﻿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La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那个魔尊不想活 作者：不知秋

文案：

千方百计想让对方活的薛同悲VS见缝插针想让自己死的夜抚渊

每日更新，新书《半城甜蜜》已开坑，求关注，求收藏！

夜澜觉得他这人命不好，克亲克友，克花克草！

完全就是猫嫌狗弃，活着浪费粮食，死了玷污尘世，所以他死的特别安分。

可他死的好好的，某日却忽然又活了。夜澜看着眼前笑的眉眼弯弯的薛悯，

只想一巴掌将这吃饱了撑着没事干硬生生将他拽回来的混账王八蛋给扇回娘胎里去。

自此夜澜每每见到薛悯心中只有三个字：拦路虎，还是只铁铸铜凿的，生生将他想要寻死的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后来夜澜又想活了，他望着身侧的那人，真心觉得老天总算长眼一回，把他的命还回来了一半！

楔子
　　夜澜死的那天，扶霁山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估摸老天也不想他死的太好看，那雨下的又急又大，霹雳乓啷一阵砸，险些将他呛死。夜澜泡在半深不浅的泥水坑里，捂着嘴咳出了一滩血，等胸口那阵刺痛过去，他才攒了攒力气，勉强翻个身，仰头看向半空。

　　只一眼，夜澜就笑出了声，那群人说来都是自诩清高的仙门修士，此刻的形容却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百十来号人，发冠歪的歪，道袍破的破，身上或多或少的都带了几道血口子。

　　夜澜满意了，他这一生做过上清门桀骜清贵的小仙君，当过扶霁山闻之色变的大魔头；该报的恩还完了，该讨的债也算清了。六合八荒，浮屠三界也没甚叫他放不下的，这会儿到是可以心满意足的死了。

　　秋雨骤急，夜澜将要闭眼安息，一抹护身金光破开雨幕堪堪停在了他头顶上方。夜澜垂死病中惊坐起，拼着力气将右手上的泥团子扔了出去。

　　变故陡生，众人都没料到已是强弩之末的抚渊魔尊还能发难，一时怔楞在原处。只见那泥团子夹裹着丝丝雷电,呲呲，两声轻响便破开了来人的护身屏障，“啪”的砸歪了那人的发冠，泥水顺着他的前额流了一脸。

　　夜澜长叹一声，觉得人生圆满了。
第一章想死
　　头顶的床帐又一次被风吹动的时候，夜澜眨了眨酸涩的眼睛。久不曾用过的脑子像是缺了润滑的木齿轮，动的异常艰难。他记得自己明明死了，死的还挺久了，怎的又活了？他动了动僵硬的和块木头似的身子，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缩水了，成了个短胳膊短腿的糯米团子。

　　夜澜心下大安，没活，自己还安安稳稳的死着。随后夜澜怒了，哪个吃饱了撑得没事干的混账王八蛋把他给聚魂了。

　　夜澜梗着脖子将这间竹室用眼神扫了一遍，他要将那多管闲事的混账东西翻出来剥皮抽筋。

　　竹室不大，搭的还算精心，左侧不远处的窗户下支了一床小塌，上面铺了一层薄薄的垫子，小塌中央放了方小茶机。四四方方的竹桌规规矩矩的摆在竹床的对面，再往后便是扇绘着墨竹的屏风，上面行云流水的写着：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僩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夜澜嗤笑一声，不曾想这混账王八蛋竟是副酸唧唧的书生做派。随即夜澜双眼一亮：屋里没人。然后他眼一挪对着那张竹桌角就笑了出来。虽不知裹着他神魂的壳子是个什么玩意儿，但此刻他神魂初聚，魂魄不稳，再坚硬的壳子也就是个鸡蛋皮的作用，那桌角磨得又不圆润，若他一头撞过去………

　　夜澜一激动脱口而出“那必是神魂溢散，灰飞烟灭。”心中的郁结一扫而空，夜澜觉得腰不酸了，腿不软了，就连那副短胳膊短腿的糯米团子样也不碍眼了。

　　恰时晨风吹过，夜澜借力而起，一寸，两寸，近了，近了。夜澜心中畅快了，看看，天时、地利、人和他都占全了还能死不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竹桌角近在咫尺，夜澜仿佛都看见烟消云散那四个大字在朝他招手。

　　“砰”夜澜一头栽进了个略带凉气的怀里。那人一手垫着桌角，一手揽着夜澜的腰，轻轻将人往胸前一带，夜澜就眼睁睁的看着他的桌角从天涯咫尺变成了咫尺天涯。夜澜伸着手，蹬着腿万分不甘心，就差一寸，就差一寸。

　　古语有云，举凡行大事，必具备天时、地利、人和。夜澜一口银牙险些咬碎，人和，人和，人和你大爷，他的人生大事就这么错过了。夜澜一时悲从中来，凶狠的朝那多管闲事的混账王八蛋甩了一爪子。模样凶狠，架势十足，远远望去，那一爪上去，挨打那人的脸少不得要红一红。

　　“啪”，夜澜的爪子软软的搭在了那人的嘴角上，指头尖还挠了一下。夜澜啧了声顺口就说：“这唇真软。”话一出口，他卡了壳的脑子终于“咯吱”转了下。夜澜在心里哦豁一声：他这是将人调戏了？

　　等夜澜被放到窗边的小塌上，他才又想起这人坏了他的人生大事，随即撑着双腿，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一巴掌拍在小塌的茶几上，右手食指直指那人鼻尖，义愤填膺道“哪里…滚来的混账……”一句话，前两个字气势迫人，后面的又轻又急，等到尾音一落。夜澜眉头微挑，双眼泛光即惊且喜的接道：“堕仙。”

　　对面那青年，着一袭青衣长袍，头戴流云纹白玉冠，额角散着几缕发丝，眉目沉静，嘴唇轻抿，面色略带青白却不显萎靡，额间一抹红痕衬的人多了几分妖异。

　　夜澜打量完对面的青年抬腿就要往他那走，可夜澜此时的身量还不如个一岁的娃娃，小小的一方茶几竟成了拦路虎。他双手撑着茶几，抬着短腿左左右右爬了半天折腾出了一身汗愣是没爬上去。好歹做了三年的魔尊，夜澜脸色一冷，眉眼一凛，伸开双臂，理直气壮颐指气使的说了一个字“抱！”

　　那人双手托着夜澜的腰身将他抱到怀里。刚刚站稳夜澜便拉着青年散落额前的发丝将人拽的低下了头，然后将他的脑袋凑到青年额前，堕仙的印记红的耀眼，隐隐中还闪过几丝流光，夜澜抬手摸了摸，温度略比别处高了些，他双手捧着青年的脸左右转了转，语带惊喜：“活的。”

　　夜澜初到上清门时不过七八岁，他长的软糯可爱，又惯会说甜言蜜语，哄的门派上下大小长老弟子恨不能将他捧在手心里。他那时正是上蹿下跳，翻墙钻洞的年纪，不过一个月就把上清门能钻的，不能钻的屋子玩了遍，就连那禁书阁都被他偷偷摸摸溜进去好几次。

　　起初夜澜还以为书阁里藏着什么修仙秘术，祸世邪功，连着翻了两层书架才发现，那里面尽是些奇闻杂谈，三界异事甚至连世俗花楼里的春宫图都有。也是那时夜澜才知道这三千修仙界不但有仙修、佛修、魔修、妖修还有堕仙。

　　堕仙难活，天道不容。典籍里记载的最后一位堕仙已陨落了半个洪荒，如今竟让夜澜见着个活的。

　　夜澜搓着小手激动的在小塌上走来走去，时不时对着旁边的青年摸摸戳戳，最后两只软绵绵的爪子都扒拉上了青年的衣襟左扯右拽的，可惜他力气不够撕扯了半天也没叫青年的衣襟松开半分。

　　夜澜恨铁不成钢的瞪着自己的短爪子，一抬头对着青年趾高气昂的来了句“脱。”

　　青年忍不住失笑一声，两只手异常配合的去解腰带，边解边说“我叫薛悯，小字同悲。”

　　夜澜抬着爪子去帮忙，忙里偷闲回了句“哦，我叫夜澜，小字抚渊。”说着便对着青年的双手来了一巴掌“快点，我急。”

　　闻言，薛悯将腰带扯开，脱了外衣内衫仅留一件月白里衣。

　　夜澜指指两人身下的小塌说道：“躺。”

　　薛悯从善如流的半躺在小塌上，夜澜迈着小短走到他身边，拽开他腰侧的系带，整个人趴在他右侧的胸前，捏着指头就戳了戳他心口的咒印。那咒印与佛家六字大明咒略相似，只是多了一圈火焰纹。夜澜一指头下去，咒印便激起一层金色流光。

　　夜澜瞳孔微微睁大，等那咒印的流光淡下去，就又戳了一指头，金色流光较之前更甚，夜澜满脸惊奇的问道：“上清门的典籍中记载堕仙的咒印都是暗红，怎的你这个金灿灿的？”

　　薛悯一边伸着右手去固定夜澜的身子，一边回道“约莫我学艺不精。”

　　夜澜道：“你们这行竟还讲究勤学苦练？”

　　薛悯回道：“约莫是。”

　　夜澜伸着爪子一寸一寸描着咒印，接着问道：“听说你们干堕仙的皆是因为心眼太小，所以在渡劫的时候没干过心魔。”

　　薛悯将夜澜的身子往胸前推了推笑道：“嗯，应该是。”

　　夜澜借力爬上了薛悯的腰腹，蹬了蹬腿就坐了下去。约莫觉着坐的不舒服，便伸手拍了拍他的右腿十分不要脸道：“支起来，给我靠靠。”

　　薛悯曲起右腿，双手扶着夜澜的小身子，略微调整了一下位置，让他坐稳。夜澜满意的点点小脑袋接着说：“书上说你们堕仙渡劫的时候皆是九劫神雷，那雷共八十一道，每道都是由九条小臂粗的雷电交织而成，劈在身上立马就能让人变成焦炭团子。”

　　见薛悯点点头，他继续说“书上也说你们堕仙皆是暴戾乖张、喜怒无常、杀人如麻不是大奸就是大恶。总之，不是什么好人。”

　　薛悯笑了笑说道“大体没错。”

　　夜澜又道：“书上还说你们干堕仙的皆都命短，精神也很有问题，你之前的那个，据说是某天晚上想不开随手抽了本命灵剑就将自己给肢解了，在他之前的那个，不知是哪根神经搭错了，自己扯着旗子布了个引雷阵活活将自己给劈死了，在在之前的那个，说是刚渡了劫就捏碎了自己的天灵盖，狠的连神魂都给捻成了飞灰。”说完又多问了句：“你约莫着什么时候要死，死的时候要选地方吗，要挑时辰么，是准备抹脖子还是招雷劈，亦或是你更喜欢捏天灵盖？”

　　一番话说得无比流畅，寻常人若听了定一刀将那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人给剁了，再不济也会指着对方的鼻子骂回去，可薛悯却在唇角勾了一抹笑，甚是温和的回了句：“还不曾想过。”

　　夜澜捂着心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怎的这般不争气，好歹都是干堕仙，既有同行前辈珠玉在前你也不能死的忒没新意。有事没事多想想，楚江王有句话说的好：万般尘世皆是苦，早日超生乐逍遥。”

　　薛悯依旧和和气气回了句：“我还不大想死。”

　　话不投机半句多，夜澜面上一副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表情，他又朝薛悯心口的咒印看了一眼说道:“好了，来吧？”

　　一句话没首没尾的，薛悯却懂了他的意思。他将人抱到小榻上放下，随手拿起放在一旁的衣衫拨空回了句：“我也不大想让哥哥死。”

　　夜澜急道：“你们干这行的不都是一言不合提剑就刺，拎刀就砍，他人辱之，必将其千刀万剐，食肉寝皮，再挫骨扬灰个千千万万遍，你这般不守规矩你家长辈知道吗。”

　　薛悯穿好外衫将夜澜抱在怀里笑道：“分人。”

　　夜澜蹬着双腿，两只手推着薛悯的胸膛万分抗拒这人将他抱在怀里，可他那软绵绵的力气竟不如挠痒痒。

　　夜澜气极咬牙道：“都说堕仙阴晴不定，睚眦必报。怎的我都作死成这幅模样你还能忍，莫不是王八转世。”

　　薛悯眼皮都不掀一下便回道：“我脾气好。”

　　夜澜语塞。

　　薛悯和气的朝他笑着问道：“哥哥可还有话？”

　　夜澜冲他翻了个白眼，一句话下了评语：好大一朵奇葩！
第二章等死
　　竹舍前有株合抱粗的扶桑木，夜澜支使着薛悯在树下给他编了张竹摇椅，从晌午过后他便窝在椅子里晒太阳。裹着他的壳子不知是薛悯从哪里挖来的，竟能温养神魂，才一夜的功夫他的神魂就稳固了三分，身形也长成了两三岁奶娃娃的样子，还能跑能跳，能摸能戳的，除了不用吃喝简直和真人一模一样，就连那壳子都从一戳就破的鸡蛋壳变成个紧实柔韧的生牛皮。

　　夜澜双眼无神的盯着扶桑木的树枝丫子，暗自思衬：虽说裹着他的壳子是个宝贝，可神魂本就是一团子气，若没有肉身本体让他依附，就算他神魂补全了也是个灰飞烟灭。难不成薛悯还打算给他捏个身体？想想，薛悯一身青衣的蹲在黄土地里，左手拎着水壶右手和着黄泥，一脸严肃的给他捏泥身，双手一撮给他揉个半圆不方的脑袋，顺便再团个豆腐块似的身体，然后把木棍一样的胳膊腿往那豆腐块的四周一摆，随手从地里捻两粒黑豆给他当眼睛，一把揪出个鼻子嘴，再将他的脸涂成白粉，最后再点上两坨红脂………“呕”，一想到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泥团子，夜澜只觉头皮一阵发麻。

　　午后起了风，吹得扶桑树叶沙沙作响，夜澜百无聊赖的盯着树叶子打瞌睡，朦朦胧胧间听到一阵”嘶嘶”轻响。

　　夜澜睁着一只眼去瞧。一条碧莹莹的竹叶青，正盘在离他最近的那枝树丫子上冲他吐信子，那蛇足有半个扶桑木粗，浑身渡了层光晕，一双蛇眼红光忽隐忽现，上颌骨下的两颗管牙泛着森森黑气，竟是差一步就要化形了。

　　夜澜来了精神，噌的从椅子上站起身勾着手去捉。快要化形的竹叶青，定然毒的厉害，夜澜身上这层壳子虽然结实了点，可若被那蛇给咬上一口，也是要破层皮的。到时候毒液浸染神魂，虽不能立时灰飞烟灭却也差不离了。若那蛇再争气点，一口将他吞了那就更完美了，修士的神魂对妖修而言最是大补，若吞了他说不定它都能瞬间化形了，两全其美，真好。

　　眼瞅着夜澜就要和那竹叶青来个肌肤相亲，“嗡”的一道屏障自他身边升起，堪堪停在一人一蛇中间，夜澜眼角一抽握着拳头敲了敲，一道淡金色地流光飞速划过。夜澜仰天长叹，就知道没这么容易，薛悯那厮居然在他身上布了护身阵还变态的叠加了个反杀阵。

　　眼看着到嘴的肉飞了那竹叶青也来了脾气，“嘶嘶”“两声吐着信子就冲着气墙撞了过来。砰”的一声竹叶青狠狠的撞在了屏障上，那声响听的夜澜都觉得脑门疼，再看那竹叶青已经左摇右晃的开始甩脑袋了。

　　一击不成竹叶青再整旗鼓“砰”的又撞了过来。“砰，砰，砰”连着撞了十来下，等它停下来时脑袋上已经顶了三颗又红又肿的大包。夜澜和它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对方，竟都看出了几分委屈。

　　夜澜指指那道屏障对它说道：“别看我，不是我干的，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叫你吞了我。”

　　那竹叶青“嘶嘶”两声，委屈更甚。

　　夜澜唏嘘一声：“只怪你我情深缘浅，棒打鸳鸯那人实力太强。”

　　连番受挫那竹叶青戾气暴涨，蛇身腾空而起，浑身光晕更浓，竟在一息之间给自己提了个小境界，然后又气势汹汹的冲了下来。夜澜又唏嘘一声为了他这块肥肉，那蛇也是拼了。

　　“砰”，“嗡”，两声过后，金光大盛，阵法全开，竹叶青瞬间被绞成了齑粉，风一吹消散的无影无踪，只剩下扶桑木的树叶子嗖嗖的往下掉。夜澜顶一头落叶甚是忧伤的窝回摇椅里。

　　“哥哥在做什么？”

　　“嘶！”夜澜浑身一抖酸的牙疼，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冰洞子里，恶寒止不住的往出冒。他抓一把树叶子砸向薛悯满脸嫌弃的说道：“对着个两三岁的奶娃娃，你怎叫的出口，不许叫。”那么黏兮兮的两个字，听的真是浑身不舒坦。

　　薛悯端着个小瓷碗，在夜澜身旁化了张凳子出来坐下来，随即笑道：“昨日我叫的时候，哥哥不也同意了。”

　　夜澜冲他懒懒的翻个白眼，心道：同意你大爷，昨日就压根没注意你叫了什么。

　　薛悯笑的和气又问了一声“哥哥还没说方才在做什么？”

　　夜澜托着长长的调子：“等……死。”

　　说着夜澜又从椅子里坐起来看向薛悯说道：“知道外界都是怎么说我的吗，抚渊魔尊夜澜是个天生的白眼狼，他欺师灭祖，残害同门，丧尽天良，无恶不作是真正的人面兽心，寻常修士见了定要将他千刀万剐，碎尸万段，不寻常的见了他也要捅上他一刀除之后快。云岭山上的肃渊门知道吗，他家原本叫揽月宗，取九天揽月之意，一听便知道这宗门中人皆是隐居避世的情趣高雅之辈。可就在我自立扶霁山后的两年多，他家老宗主便昭告仙门百家更宗名为肃渊，意思也明显就是势必要将抚渊魔尊肃清于世。”

　　夜澜抬手搭在薛悯的右肩上，语重心长的做了总结：“我这人是真的猫嫌狗弃，活着浪费粮食，死了玷污尘世，最好的结果就是斩魂灭魄，消散于世。”说完满脸希冀的问了句：“难道你就没有想替天下苍生灭了我这邪魔外道的冲动？”

　　薛悯干脆利落的说了一个字“无！”

　　夜澜咬牙恨恨道：“还是不是堕仙，想不想干了，有没有点慈悲之心，知不知道什么叫成人之美，我这等祸害你是打算留着过年不成…………”夜澜怒其不争，恨不得拿根棍子去敲他，好歹也是堕仙就不能做做符合身份的事情吗。

　　任夜澜说的口干舌燥薛悯依旧八风不动，甚至还从小瓷碗里捻了粒珍珠大小的药丸子送到夜澜嘴边趁机说道：“吃。”

　　吃你大爷，夜澜气极手一挥就将薛悯手里的小瓷碗打到了地上，“哐啷”一声，两人间的气氛唰的冷了三分。

　　那瓷碗在地上滚了两圈，珍珠大小的药丸子撒了一地。“啵”“啵”的一阵轻响，似是气泡破裂一般，有点点星光自那些晶莹剔透的药丸子里散了出来，空气里缓缓生出一股雨后新笋的清香。

　　十阶聚魂草提练而成的凝魂丹，安魂镇痛的最佳灵药。

　　上清门的典籍里记载：十阶聚魂草，十年生根，十年发芽，十年生长，多生于阴寒的玄冰洞底，边上又有凶悍异常的玄冰龙把守，聚魂草在提炼时极易挥发，需要十株才凝练出那么一粒。

　　夜澜面色复杂的看着地上那二三十颗药丸子，不禁在心中暗道：薛悯这是将玄冰龙的老巢给铲了么。

　　此时阳光正好，左右不过两三息，那些十阶聚魂草凝练出的药丸被阳光一照便化成雾气。薛悯低着头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些药丸子挨个消散，良久才低着声音问了一句：“不疼吗？”

　　夜澜抿着唇不说话，藏在衣袖之下的一双小手骤然握紧。

　　薛悯抬头看向夜澜，眼角泛出几丝红光“哥哥应当感觉的到吧，你的神魂并不完整，是我用灵力强行将你唤醒，神魂缺失的感觉不好受是不是。”

　　夜澜脸色冷的厉害，两只手攥的死紧：“让我死了不就好了。”

　　岂止是不好受，那感觉就好似有人将你的指头尖割掉了一层皮肉，又在伤口上放了数以万计的食肉蚁，一下一下的啃食你的血肉，时时刻刻，那种热辣又尖锐的刺疼叫人想碰碰不到，想喊喊不出只能生生忍者。

　　顿了顿夜澜接着说“薛悯，我们不认识吧，我这人本事一般但胜在记性好，见过的人，做过的事一向记得清楚，我从不曾见过你，你我之间大约也不会有什么恩怨情仇。你若觉着活的无趣想找乐子，这六合八荒三千修士随便你去找谁，拉着我一个想死的人做甚。”

　　自夜澜醒来，那些泛了黄的前尘往事渐渐开始鲜活。那些他无意记住的，刻意忘记的，不管他愿不愿意都开始在他脑子里折腾，一幕接着一幕像是出没有结尾的折子戏，那些嘈杂压抑的情绪也好似是一头饿了很久的野兽，整日整夜的在撕咬着他，这盈盈天地，芸芸众生真是半点都激不起他一丝留恋。

　　闻言，薛悯垂下眼睑，右手指尖轻轻一捻，捏碎了手里最后一颗完好无损的凝魂丹，然后弯着腰去捡地上的小瓷碗，慢慢的说了句：“可我不想让哥哥死。”

　　“不想你祖爷爷。”撂下一句话，夜澜冷着脸飘进竹屋，“啪”的甩上房门将自己扔进被子里。他神魂不全，气力不济，方才那一番折腾已耗尽了精神，夜澜仰躺在竹床上，呆呆的望着头顶的床帐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整个午后，竹屋里一片安静，连风都轻了不少。直到入了夜，薛悯才推门进来，竹桌上燃着盏灯烛，烛火在灯芯灰里微微弱弱的挣扎着，薛悯走过去挑了挑灯芯，烛火跳了两下缓缓的升起了一簇火苗，竹屋也亮了几分。

　　夜澜躺在竹床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薛悯走到床边坐下将他抱着坐起来又在他身后放了个靠枕。

　　夜澜睁开眼，眼神一片清明。

　　薛悯从袖子里掏出个瓷瓶，倒了一粒凝魂丹递到他嘴边：“哥哥，不生气了，行不行？”

　　身体里细细麻麻的刺痛搅的夜澜头疼，也没力气再同薛悯闹一场，他伸手拿过药丸子往嘴里一扔，入口即化如同雨露甘霖，丝丝清凉包裹着残缺不全的神魂，夜澜只觉得身体都轻了半分，那被撕咬的伤口像是被一阵春风吹过带着说不出的舒服。

　　夜澜抿抿嘴：“太甜了。”

　　薛悯将瓷瓶子递到他手上笑着说道：“嗯，明日我再改改药方子。”

　　夜澜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从瓷瓶子里又倒了一粒出来扔进嘴里。
第三章寻死
　　薛悯安家的这处地界灵气充盈，在这片修炼的精怪不少。原本那些精怪都还能安分守己的勤学苦练，可耐不住有夜澜这么个香饽饽，强大的修士神魂，若能一口吞了，那可是能直接晋升一个大境界的，肥肉太香，诱惑太大，哪个精怪还能把持的住，是以附近山头的大小精怪时不时的就要来竹屋骚扰一下。

　　再说夜澜，自打那日闹了一场，竟难得的有了闲心去逗一逗那些个被他勾来的精怪。

　　那些精怪品类繁杂，有的还算干净，有的裹着一身淤泥烂叶的就跑了过来，一时间竟把竹屋周围弄成了烂河沟，薛悯看不过眼便新起了一个法阵将竹屋罩住。透明的罩子罩下来，心焦的精怪们那里还能等，都砰砰的往下撞，金色流光一闪，趴在罩子上的精怪尖叫一声瞬间被弹了个干净，等过了一天又都顶着一脑袋包继续往罩子上撞。

　　夜澜看着那些被弹的老远的精怪挑眉对薛悯“你这法阵布的到真是衬你那名字，悲天悯人，可就是有些辱没了你那堕仙的行当。”

　　薛悯笑着又递了一个瓷瓶子给他“哥哥玩的开心就好。”等夜澜接了过去，他便又钻进丹房里炼药。

　　夜澜捏着瓷瓶倒出一粒凝魂丹往嘴里一丢，借力乘风便飘到那群精怪面前。他往左飘那群精怪嗖嗖的跟着往左挪，他往右飞那群精怪又唰唰的朝右爬，夜澜往罩子前挪了挪，那群精怪跟着低头往下探了探，夜澜嗖的往下飞了飞，那群精怪呲着牙“砰”的一声撞在了罩子上。“嗡”，金光一闪，那群精怪惨叫一声飞了出去。

　　夜澜哼笑一声,像是赢了斗鸡一般朝那群精怪讥讽道“蠢。”

　　那日刚过午后，夜澜依旧和馋他馋的流口水的精怪们大眼瞪小眼，忽觉背后阴风阵阵，天都暗了。夜澜转身一看，一条足有十丈长的黑蛟盘旋在竹屋上方，那蛟周身雷电伴行，一张口便喷出了道蓝紫色的闪电，“咔嚓”一声就将薛悯布的法阵破了个干净。

　　夜澜挑眉呦呵一声，不成想着这片山头上竟还有个已经化了形的妖修，看他破薛悯法阵那一下子境界还不低。那黑蛟一见阵法破了张口就吸，夜澜轻飘飘的身子转眼就到了黑蛟的嘴边。

　　还不等那黑蛟继续动作，数道金闪闪的剑光便劈了过来，黑蛟险险避开，身形一缩化成个黑衣黑发的男子一把揪住夜澜便遁了。

　　薛悯盯着夜澜消失的位置脸色一冷，双眼泛出一道红光，额间堕仙的印记明明灭灭，挥手荡出一道罡风便将附近的精怪绞个了粉碎。

　　那黑蛟扛着夜澜不知跑了多久才钻进了处山腰洞子里。夜澜被头下脚上的抗了一路，此刻已晕的想吐，他抬手一巴掌拍在了黑蛟的后肩语带不耐烦的说道：“放我下来。”

　　那黑蛟一愣似是没料到这块到嘴的肥肉如此胆大。

　　夜澜晕的头疼，伸手又是一巴掌“听不懂人话，放我下来。”

　　连着被打了两巴掌，那黑蛟都被打蒙了，傻傻的就将人放了下来。

　　夜澜悬在半空，捂着脑袋缓了好半天，又从瓷瓶子里倒了粒药丸子丢进嘴里才看向那位绑了他的英雄说道：“来，咱们商量下，你从哪里下口我死的最快。”

　　那黑蛟被夜澜的一番操作彻底震呆了，它缓缓的眨了下眼睛似是不敢相信眼前那人便是它掳回来的。常人若是知道自己要死了定是要哆哆嗦嗦的求饶一番，再不济也会挣扎两下，这般上赶着找死的确定是没得了失心疯，若它将这人吞了那疯病会不会也传染给它。一时间那黑蛟到有些犹豫了，修为重要，可若因此得了疯病就有些凄惨了。

　　“啧，快点。”夜澜看不得那黑蛟婆婆妈妈的样子，薛悯那厮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找了过来，这家伙还磨磨蹭蹭的浪费时间。

　　那黑蛟也恼了，盯着夜澜的脑袋龇牙道：“自然是咬碎你的脑袋来的最快。”

　　夜澜想了下，黑蛟砸碎薛悯法阵那一下还算有两把刷子，拼着力气试一试或许能破开他身上的法阵。夜澜点点头，朝它伸了伸脑袋说道：“行吧，你先试试。”

　　一而再，再而三的被人挑衅那黑蛟恼的厉害，自肩颈处化为蛟形，张口就咬。“嗡”护身屏障流转着金光将夜澜整个人罩住，那黑蛟低吟一声，利齿又长了几分。“嗡嗡”夜澜身上那罩子发出两声急促的轻响，然后飞出两道流光利刃，那黑蛟眼孔一缩，立时从夜澜身边收回脑袋，俯身就地一滚堪堪避开。

　　夜澜叹息一声，等身上那层流光淡下去才朝趴在地上的黑蛟勾勾手指。那黑蛟迅速向后爬了两步。

　　“啧”夜澜不耐烦了：“回来，我教你个破阵的法子。”

　　黑蛟压根不信，又往后爬了两步，双眼警惕的盯着夜澜。

　　夜澜又啧了一声，暗道：就这破胆子等将来渡劫的时候，估计不等天雷劈下来它自己就先吓死了。

　　夜澜耐下性子朝它说道：“凡护身法阵皆是修士借着本身的内息灵气用心神绘成的，故而这类法阵需要一气呵成，初始即末，你只需朝着那个点使力气就行。”

　　那黑蛟一脸茫然的望着夜澜，压根没听懂他说的是什么。

　　夜澜咬牙，真是块朽木。他举着手指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圆说道：“我是说，这法阵就像用手画圈一般，初始着力要重些，往后受力越均匀，但在收尾时反而要又轻又急。开始的点和结尾的点是重叠的，那一处受力最不均匀，你用灵力朝着那个点砸就行了。”

　　黑蛟恍然大悟，嗖嗖的从地上爬起来，将将朝夜澜走了两步又谨慎的停了下来，一脸你休想骗我的表情。夜澜气乐了，想当年他也是在阵法上小有大成的人物，如今好心要教一教它，这黑蛟竟还不领情。夜澜嘲讽的朝黑蛟讥笑一声，懒得再看它闭着眼养神去了。

　　到底是块诱人的肥肉那黑蛟还是想再试一试，他在手上凝了一团灵气，盯着夜澜仔细瞧。一息过去，两息过去，三四五六七八息都过去了，黑蛟手里的灵气团子都快散了它也没丢出去。

　　夜澜睁开眼更加不耐烦道：“你是在那种蘑菇不成。”

　　那黑蛟脸上悠的划过一丝红霞，旋即语气凶狠的问了句：“往哪砸？”

　　“哼”夜澜冷笑一声：“我在阵内，你在阵外，你问我破阵的点在哪？英雄，你确定老天在你出生的时候给你带脑子了？说你是块朽木还真把自己当烂泥使了？就你这愚钝的呆样是怎的有勇气修炼的？得亏我不是你师尊，要不我都能气的掀了棺材板。”

　　一番话又利又毒，那黑蛟的脸都黑成了锅底，胸口不停起伏，整个人在人身和蛟形间来回变换。

　　夜澜也要被那黑蛟给蠢哭了，罢了，谁让他着急呢“先抽一缕灵气试着碰一碰我身上的阵法，看看哪个地方灵气波动最大，然后你再那往砸力气。”

　　黑蛟被夜澜怼的颜面全失，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了千万遍。可一想到夜澜那护身的流光，它就只敢抽一缕小指粗的灵气小心翼翼的去碰他，灵气在夜澜周身缓缓的试探流动，等它划过夜澜小腹处却微微滞塞了一下。

　　黑蛟心下一喜，阴笑一声，立时恢复蛟身张嘴吐着闪电团子就往夜澜腰腹处冲。

　　夜澜心下一松，暗道：这还像样。

　　“唰”淡金色的剑气擦着黑蛟的头顶而过，险些削掉了它的脑袋。夜澜看着洞口的薛悯在心中叹了句：可惜了。

　　黑蛟盘在洞顶胆战心惊的盯着薛悯手里的剑，哆哆嗦嗦的抖着嗓子说道：“斩魂灭魄，慈.....慈悲剑。”话音刚落，薛悯提剑一挥，带着卍字印记的剑光没入黑蛟的身体，那黑蛟都来不及喊一声便化成点点荧光，转瞬便归于虚无。

　　薛悯走到夜澜身前皱着眉担忧的问道：“哥哥可受伤了？”

　　夜澜有气无力的瞥了他一眼：“你要是再晚半个时辰寻过来，我约莫着是能伤一伤。”

　　薛悯弯着眼冲他笑道：“我担忧哥哥，自然要快些赶来。”

　　洞外密林荫荫杂枝横生。夜澜望着眼前将他拦在两根林木间的树枝丫子，异常想把薛悯的脑袋拧下来。

　　“所以说，为何我们要走这荒林子。”大家不是修士么，飞回去就好了，做甚要干这爬山行路的勾当，夜澜瞪着那两支树丫子恨不能将它们瞪断了。

　　薛悯伸手将树丫子朝边上拨开笑道：“有个地方想带哥哥去，刚刚寻过来的时候瞧这山景色不错，便想让哥哥也看看。”

　　夜澜面无表情的指着前方冒出来的树枝：“你确定不是来看我被一堆横七竖八的树枝丫拦住的蠢样。”

　　薛悯看着夜澜无奈的笑了笑“是哥哥不要我抱的。”

　　夜澜依旧面无表情的回了句：“所以你就是来看我被这些树丫子拦住的蠢样的。”

　　薛悯从乾坤袖里召出仙剑提在手里，然后牵着夜澜的手将人带到身后：“哥哥跟着我就好。”说着边走边用剑将斜出来的树枝削断，又弯着腰将断枝朝两边扔了扔，给夜澜清了一条路出来，夜澜跟在薛悯身侧细细打量他手里的那把剑。

　　那是把极寻常的长剑，俗世凡尘的铸剑铺子里到处都是。可夜澜见过它斩魂灭魄的样子，一剑挥出气如霜寒，隐隐还伴着佛音，那声音似从远古而来，悠远绵长，如梵音洗尘，渡一切罪恶。

　　夜澜在扶霁山被围剿的时候，那慈悲剑早已封剑二十余年，不曾想居然在个堕仙手里解封了。他瞅着薛悯那一头青丝说道：“你竟是虚睨山佛主的弟子”。

　　薛悯将手里的树丫子扔在一边转身笑道：“这倒是哥哥猜错了，我和那虚睨山的佛主到真没甚缘分。”

　　夜澜一脸你唬鬼呢，手里提着人家的镇山宝贝，说没奸情谁信。

　　薛悯一脸认真的看着夜澜说道：“真的，这剑是自己跑到我手里的。”

　　夜澜哼笑一声，我信你个鬼。
第四章尸体
　　薛悯将手里的剑横在两人中间笑得和气“哥哥也认得这剑，能给我讲讲么？”

　　夜澜瞥了他一眼说道“青年，没事多读书。”

　　薛悯笑道：“哥哥说得对。”

　　夜澜碰了碰那剑，剑身嗡鸣一声，旋即自薛悯手里挣开悬在半空缓缓转了个圈。夜澜抬头看着那剑轻叹一声：“慈悲剑，慈悲剑，挥剑杀生，执剑慈悲！”

　　顿了顿夜澜才悠悠道:“三百年前，扶霁山青冥魔尊同阿修罗王迦摩夜，妖王陆吾围攻仙门。那一战，仙门惨败三千修士折损过半，眼见仙门告急生灵涂炭，虚睨山一十八位高僧以身铸剑，终在决战前夕铸成了这柄慈悲剑。

　　慈悲剑出斩魂灭魄，最后魔尊重伤，妖王陨落，阿修罗灭族。仙门百家经此一役元气大损，各家修士大能皆闭关潜修，此后百年三千修仙界可谓：春无凄风，秋无苦雨。”

　　说道这夜澜看向薛悯似笑非笑道：“现在流传于世的典籍上估摸也就记了这么几句吧。”

　　薛悯将剑握回手里笑着问道：“哥哥可还知道些别的。”

　　夜澜意味深长的看了眼薛悯：“以身铸剑本就是个歪门邪道的法子，那慈悲剑在大战中斩杀生灵无数，又吸纳了数千怨鬼邪灵的煞气终是成了把魔剑。佛门里出了个魔物你说那虚睨山能不藏着掖着。所以自那战之后，这慈悲剑便被镇在虚睨后山的剑冢里。

　　五十年前不知从那儿冒出个邪修，趁夜摸进了虚睨山剑冢还顺利的将慈悲剑给盗了出来，只可惜还不等他提剑大干一番自己就先死了。”

　　夜澜说着露出个更耐人寻味的眼神来“那慈悲剑被镇在剑冢中两百余年，怨气郁结戾气横生，渐渐的就化生出个煞气冲天的魔灵来。那邪修还道自己盗了个宝贝，哪料他人都还没出虚睨山就被剑里魔灵的煞戾之气给削成了人彘，等虚睨山佛主寻来的时候那邪修脸上就只剩下一张嘴了。”

　　薛悯失笑一声“讲故事就讲故事，哥哥做甚说的这般吓人，那后来这剑怎的又自己封剑了。”

　　夜澜撇撇嘴接着道：“后面的事就更为隐秘了，只听说那剑被找回来没多久佛主便捧着它去了趟俗世，再之后就传来慈悲剑封剑的消息。”

　　夜澜瞅了眼薛悯心道：那慈悲剑自封剑后便被佛主供在虚睨山的大殿上，还敢说这剑是自己跑到你手里的，信你我就是个傻子。

　　薛悯一看夜澜那副表情就笑了“哥哥做甚不信我，这剑真的是自己跑来的，我渡劫那日，它忽然就出现了，正好天雷劈了下来我就顺手拿了它来抗雷，雷劫过后我见它用的还趁手便留了下来。”

　　夜澜呵的假笑一声懒的去计较薛悯话里的真假。堕仙邪神也好，祸世魔剑也罢，这六合八荒万千生灵是生是死都同他没多大干系。夜澜指着前面看不见尽头的树林子“那么我们还要在这荒林子里待多久。”

　　薛悯笑道“哥哥可是累了，我抱着哥哥走吧。”

　　夜澜咻的向后飘了一步“你休想。”

　　薛悯将剑收回乾坤袖里转身半弯下腰“那我背着哥哥走？”

　　夜澜看了眼望不到出路的树林子，他神魂不全精力不济每日都要昏睡八九个时辰，今日撑了这么久已是到了极限。夜澜又磨蹭了一会儿才矜持的爬上薛悯的后背。

　　薛悯双手将背上的人托稳，温温和和的说：“哥哥若是困了就睡一会儿，等你醒了我们就出去了。”

　　夜澜闭上眼哼了一声，心道：你若想出去现在就行，还用等。

　　山野密林气候万千，不过盏茶的功夫天空便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不远处的树枝丫子似是有积雨滑落，惊飞了栖在巢的鸟雀。一时间，林中回荡着几声嘤嘤的啼叫。

　　空山新雨，薛悯身着青衣头戴流云纹发冠缓缓而来，他背上稳稳的背着个熟睡了的四五岁身形的青年，那青年天生的男生女相，可眉目间却不见半点阴柔反而英气十足。两人头顶悬着柄竹纸伞，山雨滴滴答答的落在伞面上，那声音在这片幽寂的山林里清晰又悠长。

　　新安之东，大山十万。

　　传说离火山在万万年前还是座死火山，直至行止神君渡劫那山突然就活了过来，三天两头的往外喷岩浆，附近的山头都烧秃了，又过了近万年那山头居然孕化出了天地间唯一一株不尽神木，约莫五百年前那株神木突然坐化飞升，离火山像是一下子被抽尽了生息，整座山都泛着乌沉沉的死气。

　　夜澜趴在薛悯的背上，看着他轻车熟路的从火山口上跳了下去，暗道：这死了五百余年的山头难不成又孕化出了什么天生地养的灵物。

　　那火山洞极深，一个时辰后薛悯才在山腹内一处斜出来的石壁上停下来，夜澜从他背后伸出头往下看。哦吼，这火山洞子里天材地宝是没有，尸体到有一具，那尸体还很面熟，正是死了不到三十年的夜澜。

　　夜澜指着悬浮在滚滚岩浆上方的尸体语带惊奇道：“肃渊门那老头居然没将这玩意儿挫骨扬灰了”

　　薛悯哭笑不得回了句“哥哥，那是你的肉身。”说完薛悯又颇为无奈的摇头笑了笑，：他家哥哥还真是什么百无禁忌，什么都敢说。

　　夜澜哦了一声接着问“所以这玩意儿为什么还没灰飞烟灭。”

　　薛悯垂眼看向悬在岩浆中心的肉身，那副身体真是年轻，穿一身青白色连云纹对襟广袖长袍，双手交握在小腹处，左耳侧皮肤下的几丝黑色魔纹忽隐忽现，双目微闭略带苍白的脸上隐隐透着几分红霞，就像是睡着了一般，浑身上下透不出一点死气。

　　薛悯心中一疼，眼角处飞出几丝红光：仙门百家围剿扶霁山那年，他家哥哥才将将二十五岁。

　　薛悯敛去心中几欲造反的杀意，缓声道“扶霁山围剿过后，肃渊掌门便昭告天下，三日后巳时，在云岭山摘星楼前要将哥哥挫骨扬灰，以慰逝者英魂。”

　　夜澜啧了声“杀人焚尸还挑时辰，这老头一如既往的穷讲究。”

　　薛悯应道：“哥哥说的是。”

　　夜澜从袖子里摸出个瓷瓶倒了倒，见没有药丸滚出来顺手就将它朝那悬在半空中的尸体脑袋上扔了过去，那瓷瓶子在夜澜肉身前半丈处被一道无形的气墙拦下，“嗤”的一声化成了青烟。

　　夜澜将右手伸到薛悯面前“然后呢？”

　　薛悯从袖子里掏出个小瓷瓶递到夜澜的手里“哥哥的肉身被带到肃渊门的第二日就被人给偷了。”

　　夜澜挑眉“这么块污泥烂肉还有人惦记，肃渊门那老头怕不是要气疯了。”

　　薛悯失笑一声，他家哥哥这说的都是什么破比喻。“是气疯了，据说那老头气的都将他家大殿前的那块辰星石给拍碎了。”

　　“嚯”夜澜乐了“他家先祖怕是要掀棺材板了。”

　　肃渊门大殿前的那颗辰星石，据说是他家开山祖师从极北之地的雪山顶上挖出来的。那块莹莹玉石也是个灵物，能引天地星辰之力，是个聚集灵气的宝贝。若说慈悲剑是虚睨山的镇山剑，那这辰星石便是肃渊门的护山石。

　　薛悯点点头“在那之后肃渊门和凤栖阁倾两派之力追拿盗贼，三个月后在扶霁山找到了哥哥的无名墓。那时大家都猜测是哥哥在扶霁山的魔修旧人偷了哥哥的肉身悄悄安葬了。”

　　夜澜从瓷瓶子里倒出个药丸子扔进嘴里神色不明的嗤笑一声。

　　薛悯侧首看向夜澜“尸体被盗了三个月，那肃渊掌门早气疯了，骤然再见也不做多想便当场将他挫骨扬灰了。”

　　“这偷天换日李代桃僵的把戏做的不错。”说着夜澜又往嘴里扔了个药丸子“所以是你偷了我尸体然后把他藏这儿了。”

　　薛悯摇摇头“那时我刚刚渡过雷劫，伤重难行，等我再入世时哥哥被挫骨扬灰的消息已在仙门百家传遍了。”

　　夜澜哦了声，将空了的瓷瓶子扔向那具肉身，“嗤”瓷瓶瞬间化成了青烟。夜澜向薛悯伸了伸手，薛悯又给他递了个小瓷瓶，夜澜将药丸子倒出来往嘴里一丢顺手将瓶子砸了出去，再次勾着手去找薛悯要新的。

　　薛悯静静的看着他扔瓷瓶砸肉身“哥哥不想知道是谁将你的肉身藏在这里的么。”

　　夜澜连着砸了十几个，正砸的高兴闻言立时回道“不想。”夜澜看着那小瓷瓶化成的青烟心中暗自思衬：这人虽没让他的尸体灰飞烟灭，可也不想让他活着不是，要不那尸体周围的封印法阵是摆着玩的不成。不过这法阵摆的真是有两把刷子，连他也只能看出了个阵中阵，想要破阵却还是有些难度的。

　　薛悯将夜澜从背后抱到身前“可我想，哥哥陪我找找吧。”当年这人费尽了心思的将他哥哥的肉身偷出来，又封印在这处废弃的山头，定然在图谋些什么。薛悯眼角划过一丝红光，他绝不许再有人伤他哥哥一分。

　　夜澜一爪子打在薛悯的手臂上，登徒子！说了不许抱还敢动手。

　　薛悯将夜澜抱的更紧了“这法阵我一时还破不了，只能委屈哥哥的肉身先在这里呆着，等我们将哥哥缺失的神魂找全了再来破阵。”

　　夜澜冲他翻个白眼：“就你那半吊子的布阵水平，想要破这法阵再练个七八百年还有可能。”

　　薛悯笑了“我不行，不是还有哥哥吗。”

　　夜澜皮笑肉不笑的哼了一声：“行啊，我绝对让这玩意儿灭的比那瓷瓶子还干脆。”

　　薛悯笑的更加开心了“我家哥哥真可爱。”

　　夜澜咬牙怒道“可你爷爷的爱。”
第五章无名
　　二人出了离火山直奔新安而去。将将走到城门口夜澜就扭着身子就要从薛悯怀里下来，薛悯揽着他的腰身不撒手。夜澜怒了，对着他腰间的胳膊又是一爪子“放我下来，我自己走。”这城里人来人往的，他半点都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被薛悯抱在怀里的蠢样。

　　薛悯稍稍松开自己抱着夜澜的双臂“城中人多，哥哥现在这情形还是我抱着稳妥些。”

　　闻言夜澜一愣，瞪着自己比团棉花强不了多少的小身子，不知怎的就看到自己在新安城的大街上不知被谁踢了一脚，然后就咕噜噜的滚了出去。夜澜心头一震，那样子真是蠢的太酸爽了。

　　夜澜梗着脖子硬声道“不抱。”

　　薛悯好脾气的问他“那背着。”

　　夜澜木着脸，点了下脑袋，薛悯笑了笑将人背到背上。

　　夜澜一把拽住薛悯的一缕头发“等等等，化个幕篱出来。”他这副四五岁的身体顶着张二十多岁的脸，往凡尘俗世的人堆里一扔，绝对是块当妖怪的好料子，到时再吓死几个人，那热闹就真大了。

　　薛悯低笑一声，随手化了个幕篱出来将两人从头到尾都罩住，又将快要滑落的夜澜往背上托了托，缓缓向新安城门走去。

　　今日正值新安十日一次的集会，主街道上挤满了各式各样的卖货摊子，就连平时稍显冷清的河道边也密密麻麻的停着卖货的乌篷，偶有挑着货担的老翁咿咿呀呀的哼着让人听不懂的小调。夜澜将脑袋搭在薛悯的右肩上透过幕篱的薄纱寻声望了过去。

　　那货担子前插着一排颜色喜庆的小人。担货的老翁左手拿着根木棍，右手捻了块面胚子随手往木棍上一搭，再一捏一揉不过片刻功夫就活灵活现的捏出个哪吒的模样来，引得路上的稚子幼童嬉嬉闹闹的围了过去。

　　路上行人熙熙攘攘，有人因为新得了个纸鸢，见着个新奇的玩具，看见了喷火的杂耍就嘻嘻哈哈的笑个不停，也有人因没吃到心爱的点心，下输了一盘围棋，丢了新添的簪子就皱着眉头唉声叹气，在这俗世凡尘里，喜怒哀乐就是如此的简单又直接。

　　薛悯背着夜澜在个买陶瓷玩意儿的摊子前停下来，然后从一堆陶瓷娃娃里选了个食指大小抱兔子的。卖货的老妇人笑着直夸薛悯眼光好，她这堆娃娃里就数这个长得可爱喜庆。

　　薛悯将手里的瓷娃娃递给夜澜看“哥哥，这个送你。”

　　夜澜万分嫌弃的皱眉“我又不是个奶娃娃要这玩意儿做甚”。

　　薛悯掏钱付账“总觉得哥哥会喜欢。”

　　夜澜呵呵两声，心说我怕不是有毛病才会喜欢这东西。

　　薛悯将瓷娃娃收进乾坤袖里刚要起身离开，左腿便撞上个小娃娃。夜澜低头一看，那娃娃扎着两只小髻，跌坐在地上，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拿着孙悟空的面人，眼里包着两窝浅浅的泪水欲落未落的盯着薛悯瞧。

　　薛悯刚要伸手将人拉起，那小娃娃就被匆匆跑过来的小童抱了起来。那小童七八岁年纪，长得清秀文静，他将小娃娃从地上抱起来后，又仔细的检查了一番，见他没受伤便向薛悯半弯下腰道了句抱歉，然后拉着小娃娃跑了。

　　夜澜盯着那两道身影看了好久。

　　薛悯侧头看他“哥哥在瞧什么？”

　　夜澜将搭在薛悯肩上的脑袋移开“我像他这般大的时候曾捡到过个五岁的小萝卜头。”

　　薛悯背着夜澜缓缓跟着人群移动“哥哥是怎么捡到的。”

　　夜澜在薛悯肩背处蹭了蹭脑袋有些昏昏欲睡“那时皇城刚发了大水，他也不知是从哪里被冲过来的，裹着身泥拖着一条断腿，可怜兮兮的缩在桥洞子下面，我好心带他走，他还梗着脖子不愿意，简直不识好歹。”

　　薛悯勾着笑应了一句“嗯。”

　　夜澜眨了眨快要闭住的双眼轻笑“不愿意又能如何打晕带走就好了，总不能让他呆在那里被洪水淹了。”

　　薛悯笑出了声。夜澜强打着精神接着说“我把他背回家，又烧水给他洗了澡，那时候我就想这又臭又倔的小萝卜头长的定然难看的要命。哪料到，等我将人扒光洗干净才发现，他竟长得白白净净，软软糯糯的。”

　　薛悯笑着问“好看吗？”

　　夜澜嘴角含笑，语带骄傲“好看，特别好看，长得和个瓷娃娃似的。”

　　薛悯又问“后来呢。”

　　夜澜闭上眼又轻又缓的说道“死了，被大火烧死了。”说着夜澜不甘心的哼了声“那小萝卜头的嘴比河蚌还严，我任劳任怨的养了他大半年，那小混蛋竟连个名字都不告诉我。害的我……。”夜澜将脑袋埋进薛悯的后背，嗓音哑了几分“害的我想给他立个碑，都不知该刻什么，只能给他立个无名碑。”

　　夜澜初到上清门时常问自己，若那日他没将那小萝卜头一个人留在茅屋里，他是不是就不会死。火那么大，他的腿又伤着连跑出去躲一躲都做不到，只能孤零零的一个人坐在木床上看着火一点一点的越烧越大。

　　顿了一会夜澜又轻声问“坟无名，碑无字。你说，他寻不寻的到回家的路，看不看的到我立的碑。”

　　那小娃娃是因夜澜死的第一个人，后来因他而死的人愈来愈多，多到连他自己都不想活了。

　　薛悯停下脚步没说话，直到背上那人昏睡过去，他才颤着嗓子低低的回道“他找到回家的路了，也看到你立的碑了，可等他寻到你的时候，你却不在了。”

　　新安街道的路很长，薛悯走的很慢，直到月上枝头他才在路尽头的一座三层小楼前停下来。

　　那楼无牌无匾通体漆黑，只在楼门口立着个一人高的石柱子，上面用朱砂绘着三个大字：三不问。

　　楼门口的飞角屋檐上挂着一红一白两串儿灯笼，红为喜，白为丧，意为：入此楼者，非死即生。灯笼里的火烛也不知是用什么做成的，散着幽幽蓝光无端的就生出了几分鬼气。

　　又过了半盏茶的功夫，那楼悠的自三楼左侧的第一间房间里亮了盏烛火，一息过后第二个房间的烛火也亮了起来，等一楼右侧最后那间房里的灯烛亮起来的时候，那楼门便自里而外被推了开。

　　一道略显书生气的嗓音从楼里传了出来“月上枝头夜，开门迎客时，公子请进。”

　　待薛悯进了楼，那楼门又吱呀一声缓缓合了起来，整座楼在月色里渐渐变得透明最后消失不见。

　　楼内白雾茫茫，薛悯抬脚踏出一步，那雾气便向后挪开一分。雾气的尽头摆着一张朱红色的书案，书案后横挂着一幅字，上面写着：不问来处，不问归途，不问因果。

　　书案旁立着一道虚影，是个儒雅的书生模样。那虚影见了薛悯渐渐的化成了实体，俯身作揖“公子诚惠。”

　　薛悯将手里的钱袋子放到书案上。那书生拿起钱袋子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正是三两金，三钱银，三文铜，不多不少。

　　书生将银钱收到袖子里，右手自书案上抚过书案上就多了两枚木牌，一枚刻着阳纹，一枚刻着阴纹，两枚木牌合在一起将将是幅黑白太极图。

　　“问生，请公子移步左侧。问死，请公子移步右侧。”书生话音刚落，在他身边两侧缓缓出现了两道朱漆木门，左侧那扇门扉上刻着白色阳纹，右侧那扇门扉上刻着黑色阴纹，一左一右正好和那对木牌相对。

　　书生又道“若明日公子能安然无恙的回到此处，小生自会奉上公子所求的答案。”

　　薛悯抬手将书案上的两枚木牌抹去淡声道：“不问生，亦不问死。”

　　闻言书生面上露出一片惊诧之色。

　　在这三不问的楼里，太极阴阳，白主生，黑定死，黑白生死交界之处便是不生不死之境，过了此境便是通往六合八荒之外不知界的入口。传言这不知界的界主有两样奇宝，一为云波镜，一为敛息玉。云波镜能探寻三千世界一切生灵的方位，敛息玉则可以收敛万物气息，对于没有肉身的神魂而言，这敛息便是最上乘的护身符。

　　即有奇宝在前自然引的仙门众人都想去探一探，故而这三不问也算的上是秘境，可惜三十年前不知被何人一剑削去了半座楼顶，从此便在仙门里销声匿迹，渐渐地连那不知界也不被人提起。

　　诧异过后那书生抬手将身前的书案化成去，恭恭敬敬的向薛悯行了个礼“既如此，请公子入此门。”

　　语毕书生直起身子，从腰间取出一枚阴阳玉佩，然后将玉佩嵌进那幅字右下角的印鉴中。轰“的一声那面墙壁缓缓升起，露出一条长长的回廊。

　　书生立在墙边又道“此门较之前两道凶险万倍，望公子诸事小心，明日若公子能回到此处，小生自会为公子引路。”

　　薛悯颔首“多谢！”说完便走了进去，待他身影消失后，那墙壁又缓缓落下。

　　等那墙完全落下，书生将印鉴中的玉佩收回腰间，随手又将书案化了出来，悠悠的说道：入得此楼，非生即死，入得此门，生死不问。
第六章不问
　　入目所见，皆为黑雾。这雾气同之前的大有不同，雾气里夹着阵阵刺骨阴风，不消片刻，薛悯的眉梢已结了层寒霜，他抬手将幕篱化成三尺棉帛将昏睡的夜澜稳稳绑在背后，又为他叠加了一层护身障，然后将慈悲剑召出握在手里。

　　黑雾中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像是锁链在地上拖动，随着那声音越来越近，黑雾里又传来一阵桀桀怪笑，怪笑过后又是一阵似哭非哭的呜呜咽咽夹杂着几声“呼哧”“呼哧”的野兽的喘气声。

　　突然距薛悯身前不到三尺出现一双赤红色的眼睛，紧接着一双绿油油的眼睛也出现在他身后，不过三息，他和夜澜身上已聚集了数双泛着凶光的眼神。那眼神像是饿了很久的野兽骤然见到了两只肥兔子，恨不得一口咬断它们的脖颈，将其连毛带皮一口吞了。

　　忽的那黑雾急速流动起来，似是有东西破开迷雾冲了过来，眼见就要扑到薛悯眼前，可又不知被哪里来的铁链死死拉住，再不能前进半分。

　　黑雾中传出一阵嘻嘻嘿嘿的嘲讽声。

　　片刻后一道声音在薛悯耳边炸开“嘻嘻，好香的味道，你身上藏着什么。”

　　另一道声音也桀桀的笑道“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我要咬碎你们的骨头。”

　　左侧传出一阵嘎嘎的怪笑“新鲜的，新鲜的活肉，太久，太久没有尝到了。”

　　霎时黑雾里的东西发出几声兴奋的怪叫，“哐啷，哐啷”的扯着身上的铁链，势要将它挣断，那铁链发出一阵咔嚓咔嚓的声音，似是已被拉到了极致。

　　“嘣，嘣，嘣”铁链挣断的速度越来越快，当最后一根铁链也被挣断时，那黑雾里率先冲出一只双头妖凤。那双头凤高约二丈，浑身裹着三昧真火，一双凤眼闪着妖异的红光，它仰首高鸣一声，双翅一震以雷霆之势对着薛悯喷出了一串火珠子。

　　薛悯飞身避开，左手捻指掐诀召了一道惊雷对着那妖凤砸过去。

　　随后又辟出一剑将正要偷袭夜澜的九尾妖狐斩成两段。那妖狐被斩断的瞬间化成一片黑雾，在半空聚散片刻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它呲着牙冲着薛悯露出一个阴笑，发出一阵似婴儿哭泣的呜咽声，身后的九尾瞬间暴长，嗖的一声砸向薛悯。薛悯提剑横扫，一剑削掉了它的九尾，随即拔身而起，凌空辟出一剑，金色的剑光带着卍字印没入九尾妖狐的身体，那妖狐身形一顿，扭曲了一下，化成一片黑烟。，

　　“吼，吼”。长着一身青色长毛，面似人脸的梼杌，嗖的自薛悯左侧疾驰而出，嘴边的獠牙在黑雾里露出森森寒气，梼杌仰天怒吼一声，后腿一蹬，身体腾空而起，

　　张嘴便对着薛悯的脑袋咬了过来。薛悯脚尖一点，身体向后平飞出去，待躲过梼杌的攻击，薛悯左脚轻轻一踏稳住身形，抬手就慈悲剑刺了出去，正中梼杌咽喉。

　　刚解决了梼杌，右侧的混沌已伸着爪子去抓他背上的夜澜，薛悯转身抬剑去挡，那泛着冷光的爪子尖“嘶”的一声将他胸前抓出了五道血痕，薛悯反手挥出一剑砍断了它一条手臂，混沌嘶吼一声踉跄的向后退了几步。

　　背后似是有个要将人吸进去的黑洞，薛悯将慈悲剑插在地上，稍稍稳了稳身形，随后顺势而去，一脚踹翻了饕餮，然后借力腾空而起，一剑劈开它的身体，饕餮的血喷了他一脸。

　　薛悯抿抿唇，眼角飞出几道红光，额间堕仙印记红的发亮。

　　半空中的黑雾骤然缩紧，又迅速翻滚两下，霎时周围雷电闪成一片，穷奇携裹着青紫色的电光破开迷雾，呼哧一声便掀起一阵疾风，它盯着半空中的薛悯和夜澜嘴角流出一片涎水，然后扇了两下青紫色的翅膀唰的撞上薛悯，薛悯将慈悲剑横在身前，挡住它的脑袋，穷奇低吼一声浑身发力将薛悯撞了出去，薛悯被撞飞了几步，闷哼一声嘴角流出了一丝血。

　　他抬手将嘴角的血丝抹去，又将慈悲剑凌空一抛，双手在身前飞快掐个仙诀，慈悲剑嗡的一声，一分为六，剑光流转，倏的化成六道流光，穿透了穷奇的身体，砰，穷奇庞大的身体碎成了数千碎片。

　　空中的黑雾时聚时散，不消片刻，那些被薛悯斩去的凶兽又重新幻化了出来，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勾的那群凶兽眼睛赤红的厉害，仰天嘶吼一声又俯冲了下来。

　　薛悯右手一震，剑尖上的血珠飞了出去，慈悲剑嗡鸣一声，金光大盛，一道梵音悠然而出，半空中的妖兽稍稍后退一步，相互对视一眼，似是对薛悯手里的那把剑有些惧怕，可片刻之后又都俯身冲了下来。

　　黑雾不散，凶兽不息，即便被斩成齑粉，不过盏茶功夫又聚了回来，一次又一次，不知疲倦。

　　薛悯已不记得将它们斩杀了多少次，他的左肩被梼杌咬出了个血窟窿，右肩被穷奇撕掉了一片皮肉，胸前被混沌抓出了七八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额前的碎发和脸颊都粘着饕餮的血渍，浑身上下唯独后背的夜澜安安稳稳，半点血腥都没沾到。

　　“咚——咚”沉沉的钟声破开黑雾回荡在空中，那群凶兽低低的嘶吼两声，渐渐隐去，黑雾也缓缓消散。

　　薛悯给自己施了个净身咒，将还在昏睡的夜澜抱在胸前，然后半靠在回廊尽头的台阶上望向东方。

　　黑雾散尽，旭日初升。

　　夜澜缓缓睁开双眼，薛悯低头冲他笑道“哥哥，早啊。”

　　夜澜瞥了他一眼懒懒的打了个哈欠“你昨晚莫不是去扮鬼了，脸白都可以去唱戏了。”说着便察觉自己又被薛悯抱在了怀里，夜澜冷着脸“啪”一巴掌打在了薛悯的手臂上“放手。”登徒子！又偷抱他

　　薛悯轻笑一声松开手臂，薛悯随即从他怀里飘了出去。他在半空中飘了一圈然后悬停在薛悯面前问“这又是什么鬼地方。”四周空荡荡的，除了薛悯身后的回廊，什么东西都没有。

　　薛悯曲起右腿，将右手腕搭了上去，笑着对夜澜说“三不问。”

　　夜澜一愣，心中骤然升起一股怒气“你闯了不生不死之境。”

　　薛悯笑的不甚在意。

　　见他还敢笑，夜澜心中怒气更甚。他以为这是什么地方，这不生不死之境的九曲回廊所召唤出的凶兽，虽说是上古凶兽神魂所幻化出的分身虚影，可即便如此也有本体三成的力量。一只就够咬死他的，何况这回廊能召唤出六个，他现在能活着已属万幸，竟还敢笑的如此没心没肺。

　　夜澜额角抽的一阵疼，指着身后一片空无问道：“你去那不知界做甚。”

　　薛悯垂下眼“哥哥缺失的神魂我寻了许久都找不到，想去找那界主借一借云波镜。”

　　夜澜面上一片复杂，良久问了一句“薛悯，你图什么。”他自己都不想活，这人做甚要劳心劳力的救他回来。

　　薛悯站起身拉着夜澜的手将人带到身前笑的温柔缱绻“图哥哥，平安顺遂”

　　夜澜心中一痛，曾经也有人温柔的摸着他的头顶对他说：抚渊，愿你诸事顺遂，平安喜乐。可后来，人就都不在了。

　　夜澜收敛好心思，认真的看着薛悯“我同你说，我这人是真的天煞孤星，克亲克友，克花克草。凡是同我有牵扯的，不是尸骨无存就是魂飞魄散，能留个全尸都是奢望。你年纪也不大，真没必要上赶着找死。”

　　薛悯呵的笑出了声“哥哥可听过一句话，此心安处是吾乡。能呆在哥哥身边便是死了，我也安心。”

　　夜澜听得额角直抽，真想一把撬开薛悯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和了浆糊，怎的一丝人话都听不进去。

　　夜澜刚要开口再说，却见昨日书案前的那书生缓缓在薛悯身侧现出身形来。

　　书生对着薛悯作揖道“问公子安。”说着又侧身向夜澜也行了礼“魔君昨晚睡得可好。”

　　夜澜淡淡的回了句“尚可。”

　　薛悯双眼一紧，手中的慈悲剑唰的横在了书生颈侧。这人认的他家哥哥，不能留。

　　书生面色一片淡然“公子不必如此，小生自然认得魔君，毕竟魔君当年的一剑之威，小生仍犹记于心。”

　　夜澜皮笑肉不笑的回道“你那抱头鼠窜的废物样，我到也记得清楚。”语毕，他碰了碰薛悯执剑的手“安心，他不会将我的消息说出去的。”

　　闻言，薛悯将慈悲剑收了回去。

　　书生颔首“魔君说的不错，三不问的规矩便是人不问，我不知，魔君已挫骨扬灰了近三十年，谁人也不会去问一个死人的消息。”

　　夜澜反唇相讥“近三十年过去了，这三不问竟偷偷摸摸的缩在这新安城里干起了买卖消息的勾当，莫不是已经习惯了当缩头的王八。”

　　书生面色不改“多年不见，魔君依旧快人快语。”

　　夜澜回道“一别经年，掌柜依旧油腔滑调。”

　　薛悯听着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没绷住呵的笑了出来。夜澜一眼瞪过去，薛悯立时将嘴角的笑意憋了回去。

　　书生随即朝薛悯笑道“公子既已过了这九曲回廊，小生这便为公子引路。”说着书生从腰间取出玉佩，随手扔向空中。那玉佩像是一下子掉进了湖里“咚”的一声，原本空无一物的天空中渐渐的出现了一道两人高的云形门楼。

　　书生抬手作揖“二位经此门入，再直行百里便到界主的住处了。”

　　薛悯颔首道谢，拉着夜澜便走了进去。
第七章不知
　　漫漫黄沙，万籁无声。忽的不知从何处传出一道清亮的嗓音，那声音不紧不慢的吟着诗句

　　“少小去乡邑，扬声沙漠陲。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钩。沙翻痕似浪，风急响凝雷。

　　将吟诵了三句，那青年的语气已变得焦躁不耐。

　　“穷荒绝漠鸟不飞，万碛千山梦犹懒。昼伏宵行经大漠，云阴月黑风沙恶”

　　又吟了两句，青年的耐心耗尽，语气越来越急。

　　“大漠穷秋塞草腓，孤城落日斗兵稀。稀，稀你大爷。”夜澜一指前方一望无际的沙海怒道“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这破地方你就不能飞过去，非顶着这烤死人的日头一步一步的挪。”

　　薛悯面不改色“哥哥不是看了我身上的伤，的确伤重难行。”

　　夜澜一翻白眼，他当时绝对是昏了头才信了薛悯那可怜兮兮的模样，伤重难行，你大爷的伤重难行。薛悯要是没在他同意一步一步的挪出去后，迅速地给两人手腕上套上这缚神结他还能信几分。

　　夜澜抬手抖了抖两人手腕间的绳子“行，你把这玩意儿松开，我先走。”

　　薛悯扯着绳子将夜澜拉倒身侧“不行，没力气，解不开。”

　　夜澜咬牙，没个你祖宗的力气。若真伤的连飞一飞的力气都没有，还能面不改色的在这片沙子里走了近一个时辰？

　　似是察觉到夜澜心中所想，薛悯一撩衣摆席地而坐，还装模作样的捂着嘴角咳了两声，然后抬头看向夜澜“哥哥你看，我真的飞不了。”

　　夜澜气的都想踹他“既要演，好歹装的像些，血呢，被你吃回肚子里了。”

　　闻言，薛悯垂下眼，思衬一下，抿着一边唇角就要咬，夜澜看的头疼，拽了一下绳结“算了，走吧。”

　　薛悯称了心如了意利落的从地上站起来“哥哥做甚老喜欢用那些玄门术法，你看那俗世凡尘比起三千修仙界不是更加自在热闹么，况且大漠景色难得，合该多看看。”

　　夜澜看着不远处的沙丘疙瘩，又抬头望了望险些刺瞎他双眼的日头，刚一低头又被迎面而来的风沙扑了一脸，他抬手一摸额角便有砂砾簌簌的往下掉。夜澜举着黏在指尖的砂砾冷呵一声“你确定你眼眶里的那东西没毛病。”景色难得，那可真是太难得了。

　　“只要是同哥哥在一起，人生处处皆为景。”说着，薛悯从袖子里掏出一方白丝帕将夜澜脸上的砂砾擦掉

　　夜澜连白眼的都懒得再翻，任由他胡说八道。

　　薛悯望了眼越来越大的日头随即抬手化了几片薄云遮在两人头顶“长路漫漫，我同哥哥聊聊天可好。”

　　夜澜百无聊赖的晃着手里的绳子“说什么。”

　　薛悯笑道“哥哥当年也去过那三不问？”

　　夜澜侧着脑袋去看别处，半点不吱声，摆明了不想多说。

　　薛悯笑笑又问“哥哥为何一剑削了那三不问。”

　　夜澜的脸瞬间扭曲，转头怒瞪薛悯。这人约莫是属钉子，专扎人心。

　　夜澜在仙门百家初露头角时，将将二十二岁正是最桀骜不羁的年龄，那三不知是处有名的秘境，尤其它后面还有个据说从未有人能闯进去的不知界自然引的众人心驰神往，夜澜也不例外，只是那时仙门大比刚过，他灵力损耗过度不便远行就留在上清修养。可世事无常等他真正去闯那秘境时，却已是物是人非之后。

　　那时夜澜刚被人抬回扶霁山，整个人浑浑噩噩的，等想起了不知界的云波镜，已距他在问心台上以剑问心过去了近三个月。夜澜那时早已心神大乱哪里还记的三不问有什么规矩，当即便朝着雁回山而去，等到了地方他才想起三不知要入夜才开启。

　　他忍着心慌生生在雁回山的山脚下一动不动的站了三个时辰，哪成想进了楼门又被那书生掌柜当头浇了一盆带冰碴子的冷水。莫说三两金了，他浑身上下连半个铜板也找不出。夜澜按下心焦好声好气的求了那书生许久，却被那榆木脑袋一扇子扇出了楼门。

　　眼见就要月过中天，夜澜一时悲从中来万念俱灰，他望着眼前的三不问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毁天灭地的戾气，拼着自己重伤的身体召出无痕剑抬手挥了出去，那一剑砍掉了三不问半座楼顶，削平了雁回山一座山头。若不是扶霁山的人及时找了过来，估摸那三不问另一半的楼顶也要被劈个干净。

　　近三十年过去了，那时是如何的哀莫大于心死均已随风而散，如今再被提起夜澜只觉心口被一种名叫穷酸的箭矢穿心而过。

　　世人都说扶霁山魔尊的地宫与那秦皇的阿旁宫相差无几，鼎铛玉石，金块珠砾，弃掷逦迤。可实际上，那山头就零零散散的搭了几间木头屋子，就连那所谓的地宫也不过是半山腰的一处黑山洞，穷的连个蜡烛都没有，功法典籍到是不少，只是后来都被夜澜一把火全烧了。

　　一想到扶霁山那几间破破烂烂的木头屋子，夜澜就忍不住唏嘘一声，他大抵是史上最穷酸的一位魔尊了。

　　夜澜越想越憋屈嗖的就对着薛悯甩了一个眼刀。

　　薛悯无辜的眨眨眼“哥哥为何瞪我。”

　　夜澜生着闷气不想理他。憋了又憋，忍了又忍，夜澜爆出句“我他娘的看不惯它那半夜开门的破规矩不行吗。”话一出口夜澜像是洪水开了闸，一箩筐吐槽的话开始往外冒“你说那界主是不是有毛病，既放出了你家有宝贝的消息，摆明了就是叫大家去瞧的，做什么定月上枝头开门迎客的规矩，那人家要是晚上没时间呢，或是睡忘了时辰呢，怎的，还不能进门了？再说，他怎的也是个修仙的，虽不能做到不食人间烟火，但也要学学肃渊门那老头视金钱如粪土的品行不是。学不会？好，做个满身铜臭味的商人也可，他偏偏又要那劳什子，三两金，三钱银，三文铜，你说有哪家修士出门闯个秘境还带钱的，我没将那楼劈塌了已算仁至义尽了。”

　　薛悯笑着安抚他“哥哥说的没错，所以那天哥哥出门忘带钱了么？”

　　夜澜面上一红，片刻后，他挺直腰背理直气壮来了句“我就是穷的掏不出银子不行吗。”

　　薛悯笑着点头“当然可以，本就是那界主定的规矩不合理，等回头我再去补一剑，让它好事成双。”

　　夜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还是算了，遇上我已算是他们倒了血霉，再来一个，那界主约莫要气炸了。”

　　“说不错，遇上你确实是我不知界倒霉。”那话说的咬牙切齿，大有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意思。

　　话音刚落，空气中便泛出了丝丝潮湿之气。忽的一滴雨水砸进了黄沙里，紧接着天空里边滴滴答答的下起了小雨，随即那绵连不绝的百里黄沙竟簌簌的冒出了一片嫩芽，随着雨势渐大，那片嫩芽也噌噌的往上长，片刻后便长成了参天密林。不远处一道山脉轰隆隆地平地而起，两条小溪哗哗流过，一条瀑布从高山上一泻而下，激起一片水花。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四周已从漫漫黄沙变成了郁郁葱葱的山林。“啁――”密林深处传出一声鸟鸣，雨水也渐渐开始消散。

　　空中有几丝灵气在缓缓波动。薛悯眉心微敛，伸出拉住夜澜的手腕，右手召出慈悲剑，戒备的盯着四周。

　　待最后一滴雨丝消散，轰的一声自地面钻出数十根石柱，石柱顶端状似针尖，若碰到人身上定然能扎出一个血窟窿。那地一颤薛悯已带着夜澜腾空而起，还不等石柱近身，薛悯便抬手劈了数道剑光，剑光与石柱一碰那石柱便砰的炸成粉末。

　　四周的参天大树呼呼的向二人砸了下来，薛悯带着夜澜躲闪一阵，右手一松，慈悲剑在半空中灵活游走一圈，将大树斩成几段。

　　夜澜顶着一头落叶灰尘瞬间臭了脸。这些攻击杀伤力并不大，可偏偏能弄得人灰头土脸的，真是让人不痛快。

　　“啁――”密林中又传出一声鸟鸣，夜澜突然间福至心灵，寻声看向十步开外那株桦树。夜澜眼里划过一丝冷意，随即动了动被薛悯抓住的手腕。

　　薛悯顺着夜澜的目光望过去，只见那桦树斜出来的一支树杈栖息一只火红的鸟雀。

　　薛悯将慈悲剑收回乾坤袖，右手凌空一抓凝出一粒拇指大小的水晶珠，指尖一弹，那剔透的珠子咻的对着鸟雀的眉心射了过去。

　　啵的一声脆响，护身罩碎成星光，那鸟雀已然变成了个斜倚在树枝上的青年。那青年穿一身红的扎眼的广袖长袍，分明长了双深情款款的桃花眼，却偏又在左眼角生了一点滴泪痣。他手里握着柄白玉扇，扇面一面绘着牡丹争艳图，一面洋洋洒洒的写着：天不老，情难绝。左下角又规规整整的用小楷题着：翁知许三个字。

　　翁知许缓缓的摇着手里的白玉扇朗声道“不愧是抚渊魔君，好眼力。”随即又看向夜澜身边的薛悯“哟，好久不见。”

　　薛悯只觉这人说话的语气熟悉的欠揍，皱眉稍稍回忆了一下，随即露出个竟然是你的表情来。

　　夜澜侧头对着薛悯露出个诧异的眼神：你竟认识不知界主。

　　薛悯点点头随即又摇了摇：认识，但不知他是界主。

　　翁知许伸开双臂，足尖轻点眨眼间便停在了薛悯身前“原来你要找的人是抚渊魔君，既如此，他劈了我半座三不问的银子钱，你出。”

　　夜澜冷哼一声“刚刚我说的不算，也不用等回头再去补那一剑，不如现在就去将三不问那破地方给拆了。”

　　翁知许唰的合住扇子“怎的，还想打一架。”

　　夜澜不屑的睨了他一眼“打架?是看你挨揍还差不多。”

　　翁知许脸色一冷，一掌劈向夜澜，薛悯抬手一档，翁知许手中折扇一转直取薛悯咽喉，薛悯向后仰身避过，捻指掐诀解开了缚神结将夜澜护在身后，随后一掌拍向翁知许前胸。
第八章旧识
　　翁知许顺着他的掌风滑出去三尺，随后侧身一转，以手为刀朝薛悯颈侧砍了过去。还不等他的手刀砍到薛悯颈侧，薛悯已握住了他的手腕，两人迅速的拆了几招又分开，片刻后又打到了一起。

　　夜澜悬在一边看着两人你来我往的拆了十几招懒懒的打了哈欠，又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夜澜耐心耗尽“我说两位，闹够了吗。”

　　闻言薛悯同翁知许对了一掌，借力回到夜澜身边。夜澜瞥了他一眼随后看向对面的翁知许“两个选择，要么将我们扇出这不知界，要么客客气气的将我们迎进去。”

　　翁知许冷哼一声“这还用选，自然是….。”略微顿了一下翁知许突然笑道“将二位迎进去。”

　　语落，高山密林已变成了一片郁郁竹林，竹林中央的空地上摆了一张白玉桌，三个白玉凳。翁知许抬手做了个有请的手势率先坐在了玉石凳子上，顺手又化出了一套朱红描金茶具。

　　翁知许提着小茶壶倒了三杯清茶，然后眉头一挑对着夜澜道“到是忘了，魔君此刻的情形约莫也喝不了我的茶水。”说着便将茶杯里的茶水倒了出去将空杯子放到夜澜面前“只能闻闻味儿。”

　　夜澜冷哼，手伸到薛悯面前。薛悯笑了下从袖子里掏出个白玉瓷瓶递给他。夜澜拿过瓷瓶拇指用力一顶，瓷瓶里瞬间飘出一股清香。不过几息的功夫，四周的空气里具是一股雨后青笋的味道，哪里还能闻到什么茶香。夜澜将瓷瓶子里的药丸子倒出来扔进嘴里，有些嫌弃的看了眼那硬邦邦的玉石凳子。

　　薛悯立时又从乾坤袖里掏出张竹摇椅，那椅子上还贴心的放着一个厚实的软垫。夜澜围着摇椅子转了一圈然后窝了进去“你竟将它也带上了。”那椅子分明就是薛悯给他编的那张。

　　薛悯笑了笑，又从袖子里掏了三个瓷瓶子放到那摇椅的扶手上“哥哥不是喜欢躺在这椅子上晒太阳么，我自然要带着。”

　　夜澜将扶手上的瓷瓶子扫进怀里，甚是满意的看了一眼薛悯。

　　翁知许端着茶杯喝了口茶语气里带着几丝嘲讽“我只当魔君体弱了些，不曾想竟娇贵成了个残废。”

　　夜澜摇着椅子看也不看他“我天生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离了人就不能活，没人照顾就能死。怎的，你羡慕？羡慕也没用，毕竟这不知界就你一个活物，端茶倒水洗衣做饭都要自己来，说来你也是一界之主怎的就混成了这幅惨样。”说着又看向薛悯谆谆教诲道“交朋友也是要挑一挑的，像那种蠢的将自己作进一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笼子里的，多半脑子有病，与这种人最好少有往来，免得被传染。”

　　薛悯刚要接话，翁知许已摇着扇子说道“那可晚了，我与他薛同悲已认识了二十多年，说来我那三不问约莫有九成的收入都是他薛同悲给的。”

　　夜澜不敢置信的看着薛悯“你竟如此有钱，不对，你竟蠢的叫他薅了那么多次羊毛。”

　　说完夜澜又露出个熊孩子真败家的表情，然后又伸出了手。薛悯轻笑着从袖子里掏出钱袋子放到夜澜怀里，那钱袋子沉的差点压扁了夜澜，他扯开绳带低头一看，面上一阵扭曲，好么，这钱袋子竟是个储物袋，里面堆着半间屋子的金银玉石。

　　夜澜像是喝了半缸陈年老醋，酸的鼻子疼。想他没上扶霁山前也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小仙君，吃穿用度自然也不差，可上清门讲究清修，再奢侈也不过是配个羊脂白玉，哪里见过这么多金银。

　　薛悯见夜澜盯着那钱袋子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笑着问“哥哥在想什么。”

　　夜澜目不转睛的盯着钱袋子语气又凶又狠“杀人，掠财。”

　　薛悯笑出了声，拿过夜澜怀里的钱袋子将它化成块婴儿手掌大小月色玉佩，然后挂到夜澜腰间“我的便是哥哥的。”

　　夜澜伸手摸了摸腰间的玉佩，心安理得的收下“好了，现在来说说你们是怎么勾搭到一起的。”

　　翁知许摇着扇子啧了一声“你这用词真不文雅。”

　　夜澜哦了一声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那你忍着。”

　　眼见两人又要掐起来，薛悯立即出声“之前为了寻哥哥散落的神魂碎片去过几次三不问的死门，他便是那死门顶层的守阵人，不过他一直是团黑影，我也不曾见过他的长相。”

　　夜澜不带感情的哦了声，心中却升起一股淡淡的又酸又张的情绪，他死在扶霁山的那天神魂便已碎成了数千片散落于天地间。这六合八荒有多大，北漠荒地，南疆茂林，东山之巅，西海之畔，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些散落的神魂究竟会掉落到哪个角落。可薛悯却耗尽心力天南地北的将他的神魂寻了出来再一点一点的粘好。他走过了多少路，遇过了多少险，失望过了多少次才将他拼凑成现在的模样。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这漫长的岁月，他又需要多大的勇气和执念才坚持了下来。

　　这世上从不会有无缘无故的爱，亦不会有无缘无故的恨，夜澜自醒来便一直在想他同薛悯究竟是从哪里牵扯出了的渊源，才叫他对自己如此的全心全意。他自认记性不算差，可任他想的头都疼了，愣是没翻出薛悯一丝一毫的影子来。

　　见他又陷入了沉思薛悯轻声问道“哥哥在想什么。”

　　夜澜喃喃自语“若能早些认识你，我那尸体约莫也能得个金丝楠木羊绒垫，嘴里含着夜明珠的待遇。”

　　薛悯端着茶掩去唇角的笑意，从未料到他家哥哥竟还是个财迷。

　　翁知许一口热茶喷了出去，夜澜嫌弃的皱眉“你那嘴是喷壶做的不成。”

　　夜澜在摇椅里换了个姿势接着问薛悯“不是说去了几次三不问吗，怎的那书生看见你还跟个陌生人似的，难不成你得罪他了？”

　　薛悯摇摇头，翁知许接话道“那倒不是，只是我家扶苏对人的面相记得不大清楚罢了。”

　　夜澜一语中的“脸盲还记性差，亏你能说的如此清新脱俗。”

　　翁知许怒了正要说话就被夜澜截断“我估摸他连你也记不住吧，毕竟他脸盲。”

　　翁知许浑身一僵，夜澜又是当头一棒“就算你的品位如此奇葩他也还是记不住你，毕竟他脸盲。”说完夜澜扫了眼翁知许那身红的扎眼的衣袍，又一言难尽的看了眼他放在桌上的朱红描金茶具。

　　噗呲，噗呲，翁知许只觉心口被夜澜连戳了两箭。他腾的就要从椅子上站起来去揍夜澜，却被薛悯眼疾手快的按在凳子上动弹不得。

　　薛悯单手摁着翁知许的左肩“那他为何记得我家哥哥。”

　　夜澜懒懒的打了个哈欠“许是我长得好看。”

　　翁知许左肩微微用力，弹开薛悯的右手“你到会给自己脸上贴金。”说完他似是想起了什么趣事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你劈了屋子转身就走，我家扶苏虽说性子好却也是个有脾气的，当即就画了你的小像拿针来戳，经年累月的你那被戳的千疮百孔的画像怕是都已经要堆满一间屋子了。”

　　夜澜满不在乎的说道“不错，那书生也就能想出这么个蠢办法，可惜他只记的我，毕竟他脸盲。”

　　翁知许猛地自凳子上站起来，伸着扇子一指夜澜“嘴巴如此毒辣，你那师尊师兄莫不是被你气死的。”

　　此话一出，夜澜脸色骤变，腾的从摇椅里起身，抬手挥出道掌风。魔君之怒，浮尸万里。哪怕夜澜如今神魂不全又无肉身，那一掌依然威力惊人，翁知许被扇出了十丈，胸口骤疼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一掌挥出，夜澜在空中晃了两下，脸色立时苍白了起来，他神魂不稳那一掌几乎抽尽了他所有的气力，就连身体里那细细麻麻的疼痛也开始造反，搅的他几乎要站立不住。

　　夜澜出手太过突然连薛悯都未能反应，等回过神才发现夜澜已摇摇欲坠，他连忙将人抱在怀里，又从袖子里掏了十几个瓷瓶倒出了全部的凝魂丹，将其化成水雾用灵力裹着一点一点的往夜澜身体里渗。

　　翁知许自知理亏，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渍，便安安静静的蹲在一边不说话。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夜澜才渐渐压下那股撕扯的疼痛，薛悯将人放在摇椅里，冷着脸看向翁知许，额间的印记忽明忽暗，俨然是强压下心中怒气的模样。

　　翁知许将扇子打开半遮着脸挪到白玉桌前坐下，不尴不尬的笑了一声“那什么，我也不是故意要提的。”说着他看了眼摇椅里了无生气的夜澜，又看了看脸色冷的冻死人的薛悯，摸摸鼻子咳嗽一声“真不是故意的。”

　　薛悯强压下自己要提剑砍人的冲动，冷着声说“翁界主烦请借云波镜一用。”

　　翁知许面上一僵，有些心虚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磨磨蹭蹭了好一会儿才破罐子破摔的说道“云波镜――碎了。”

　　“碎了。“薛悯喃喃的重复了一句似是不敢相信，旋即双手骤然握紧指甲深深陷阱掌心，低沉着嗓音里已然是压不住的怒气“你骗我。”明明上一次翁知许还同他说，若还寻不到他要找的神魂，便可以去不知界找那云波镜试一试，如今才过了一年这镜子怎的就碎了。

　　翁知许更加心虚了，端着茶水不吱声。

　　“松手。”夜澜从椅子里坐起来将薛悯紧握着的手掰开，只见他的掌心已被掐出了几道血痕。看着那几道血痕夜澜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这人对他到是小心翼翼的紧，怎的对自己就这么能下狠手。

　　“哥哥。”薛悯看着夜澜将他掌心的伤痕抹去，只觉得辛酸，他满心期许的以为这次便能将夜澜的神魂都找了回来，可现在……薛悯眉目一冷，右手一伸召出慈悲剑对着翁知许斩了过去。
第九章云波
　　翁知许连忙起身躲开，气急败坏道“薛同悲，砍死了我就没人可以找到你家哥哥剩下神魂的位置了。”

　　薛悯哪里还信他，抬手就又要去斩他，夜澜一把将人拉住“砍死了他，这地方我们就出不去了。”

　　慈悲剑的剑光明明灭灭一如执剑之人此刻起伏不定的心绪一般。良久薛悯才将慈悲剑收了回去，又从袖子里掏出十多个瓷瓶子捏碎凝魂丹扶着夜澜的身体慢慢将丹药化成的水雾渗进去。

　　翁知许提着扇子警惕的坐回桌前，眼看着薛悯又从袖子里掏出把小瓷瓶，翁知许悄悄的伸过去一只爪子，十阶聚魂草提炼出的凝魂丹世间难见，将将摸到了瓷瓶子就见夜澜似笑非笑的望了过来，翁知许拿起瓷瓶装模作样的看了一眼瓶身又忍着心痛将瓶子放了回去。

　　看着翁知许那没出息样夜澜冷哼道“那敛息玉多半也碎了吧。”

　　翁知许点点头，摇着扇子给自己倒了杯压惊茶。

　　“果真是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夜澜看着翁知许讥笑出声。

　　等最后一丝凝魂丹的水雾渗进了夜澜的身体，薛悯才将散落在地上的小瓷瓶挨个收起来，然后冷着脸在夜澜身旁坐下问道“云波镜到底怎的回事。”

　　“说来话……”

　　“几百年……。”

　　翁知许和夜澜同时开口，薛悯唰的瞪了翁知许一眼，翁知许啧了一声，行吧，谁让他将这两人都得罪了呢，他闭嘴。

　　夜澜赞许的看了眼薛悯“几百年前，在西北群山有个精于炼器的宗门，云波门。同广开山门的玄门世家不同，这云波门只收本家子弟，整个宗门里同共也就五十来人，可就是这么个人丁稀少的宗门却是当时仙门公认的炼器世家。

　　现今在这仙门里排的上号的有七大名剑：却邪、慈悲、踏月、无痕，追风、逐日、定河山。其中肃渊门的踏月，蓬莱仙山的追风、逐日以及散修定仙君手里的定河山皆出自云波。

　　相传，云波门上任宗主翁重玄早年游历古迦尸国，偶然得了枚上古佛陀遗留下来芥子须弥。翁重玄此人醉心炼器，突然得了这么个万万年前的遗物，便突发奇想的要做出个能探寻上古神佛行迹的法宝来。可那法宝哪里是那么容易炼制的，他回到云波后翻遍古书典籍，终于在一本禁书中寻到了一丝头绪。”

　　说道此处夜澜叹息一声“禁书，禁术，从来都是要人用命填的。”

　　“那禁书里记载，南疆有一巫族天生善扶乩之术。他们能在生死之境里随意穿行，上可同神佛论道，下可与亡灵相交。这三千世界怕是再也找不出比他们更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人来，若用他们的魂魄来炼器说不定真能将那法宝炼制出来。

　　翁重玄那时已近痴魔，略犹豫了几日便瞒着宗门众人趁夜往南疆而去。巫族天生不善争斗，不过一夜的功夫，一千巫族只剩下年迈的族长他和十岁的孙女。那族长在死前对着诸天神佛诅咒：待他巫族灭尽之时，云波翁氏将遭天火焚身，地火焚魂，永世不得超生。那族长说完便拉着他孙女一头撞在了族碑上。

　　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族长的孙女因为体力不济竟没撞死。至此巫族留了一丝血脉，云波翁氏得了一线生机。”

　　话到此时夜澜又忍不住唏嘘一声：“以命炼器，或许还有转生的机会，以魂炼器却是永生永世的万劫不复。”话落三人一时都沉默了下来。

　　良久夜澜才继续说道“翁重玄将人偷偷带回云波软禁起来。闭关数年后终于炼出了云波镜和敛息玉，云波门也一跃成为六合八荒炼器世家之首。可惜纸终究包不住火，翁重玄屠杀巫族，囚禁巫女的事情还是被门中长老知道了。云波八位长老当着巫女的面将翁重玄挫骨扬灰，以命抵命，可就算将他挫骨扬灰了又能如何，巫族千人的魂魄依旧日日受炼魂之苦。

　　错已铸成，诅咒已生。巫族众人死的冤枉，可云波子弟也是无辜，没了办法，八位长老只好将云波镜还有敛息玉同沉睡的巫女一起封印在七层琉璃塔中，然后在塔前自戕谢罪了。”

　　说完夜澜嘲讽的看了一眼翁知许“此后云波众人得以偷生百年，直到出了一个比翁重玄更蠢的翁知许，竟作死的去破坏了七层琉璃塔的封印还把沉睡中的巫女给唤醒了。唤醒也就罢了他还蠢得想和人家来一场化干戈为玉帛的旷世奇恋，结果人家出了琉璃塔当即自刎了，巫族最后一丝血脉也没了，天罚骤然而至，当时的宗主心疼儿子，随即将他扔进了那枚芥子须弥中，可谁能料到这芥子须弥也不过是个独立于六合八荒之外的囚笼罢了，他被扔进了芥子须弥中被默认成了界主，自此便再也踏不出去一步。”

　　翁知许听完夜澜的话，一口茶呛进嗓子眼，咳了好半天才抖着手指向夜澜惊奇道“你怎知道的如此清楚。”其他的也就算了，怎的他那段风流事他都知道。

　　夜澜云淡风轻的来了句“我读书多。”

　　“不可能。”翁知许当即反驳，他那时的风流事连他爹都不知道，怎可能就被写进书里了。

　　夜澜自然是随口应付他的，他不过是看翁知许折扇上写的那句词瞎猜了一下，没成想竟蒙对了。

　　薛悯皱眉问“那云波镜是什么时候碎的。”

　　夜澜往嘴里扔了粒药丸子“约莫是天火降下的时候，那云波镜和敛息玉既是用魂魄炼制的想必阴邪的很，阳克阴，这天火乃天上地下的至阳之物，极阴碰上极阳自然就炸了。”

　　翁知许更惊了“书里竟连这个也写了。”

　　夜澜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我刚灵机一动猜的，哦，还有你那段风流事也是我猜的。”

　　翁知许一口老血险些吐出来。

　　薛悯又问“既然云波镜和敛息玉早碎了，那后世传言又是怎的回事。”

　　夜澜窝在摇椅里不出声，翁知许端着冷茶灌了一口。

　　薛悯唰的又向翁知许甩个眼刀“做甚不说话。”

　　翁知许用扇子一指自己，瞬间来了脾气，他想说的时候叫他闭嘴，现在他闭嘴了又叫他说话，大爷的，老子不伺候了。

　　薛悯更加干脆抬手一劈，白玉桌咔嚓一声碎成两半。翁知许端着茶杯啧了声，行吧，他说，谁叫他打不过那两个人呢。

　　可真要翁知许说，他竟不知该从何处说起，想着翁知许忍不住叹息一声。刹时郁郁竹林退散，周围已变成一座庭院，院中那株槐树已黄了大半，秋风一过，树叶便簌簌的落了一地，平添了几分萧瑟之意。

　　翁知许望着那一地的落叶悠悠说道“你说的不错，这不知界里就我一个活人，哪怕我能借这芥子空间的力量幻化出四时之景，山川河流，却化不出一只活物，当真是茕茕孑立，形影相吊，冷冷清清，凄凄…….。”

　　薛悯眉头一皱，翁知许立时转了话头：“所以为了排解孤寂，我将当年的事都做成了幻景。”说着翁知许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画轴，凌空一抛那画轴缓缓展开，紧接着三人被吸了进去。

　　那画作的精细，幻化出来的景象也逼真的紧，可再精妙的画也发不出声音，再相像的幻景也只能同哑剧般默默无声。

　　翁知许望着画里默默整理行囊的众人，渐渐陷入了回忆，好半晌他才说道：“自八位长老自戕后，云波便举派搬迁至群山深处，又在山脚设了迷踪阵，门中弟子更是严令不得外出，算是彻彻底底的销声匿迹了。”

　　画面一转，众人已在一处不知名的山头安了家。紧接着画里出了位眉头紧锁头发半白的中年男人。

　　翁知许望着那人呆了呆“那不知什么时候就到来的天罚，像是柄悬在众人头顶的利剑，搅得云波人心惶惶的。我父亲更是愁白了头发。错是翁重玄一人犯下的，但罪却要我们这些人替他担，凭什么。”

　　画里的情景又变换了几次，翁知许已完全陷入了回忆“说来也是可笑，我云波的祸事是他翁重玄招来的，可最后一丝生机竟也是他寻回来的，那枚芥子须弥乃是上古神物，独立于六合八荒之外，连天道都探不到它的踪迹。可这上古神物又岂是那么容易打开的。

　　那七层琉璃塔原是我云波的藏书阁，里面收录的具是些远古藏书，我当时不忍父亲操劳，便偷偷潜了进去想寻一寻打开那芥子空间的法子。那时我自以为只是撕开封印法阵的一角应当不会有什么问题，却不料将沉睡的巫女惊醒了。”

　　画里的巫女穿一身暗红长袍，额前坠着一颗白色明珠，眼神清澈的像是刚出的婴儿，看到对面的翁知许不自觉的带着几分好奇和戒备。

　　翁知许看着画中的巫女眼里尽是柔情与苦楚“她在漫长的岁月里沉睡的太久了，久到忘了自己，也忘了这世间最深沉的仇恨。她问我，我是谁，这是哪里，她自己又是谁，为何会在这里。”翁知许苦笑一声“可我哪里敢说实话。”

　　画中的翁知许紧紧的盯着巫女不出声，袖子里的手结了一个咒印，想将人再封印回去。可不等他出手，那巫女点着脚尖滑到空中。
第十章天罚
　　巫族善歌舞，那巫女在空中轻盈的转了个圈，清凌凌的吟唱声随之而出，她轻轻在空中一跃，脚下便缓缓开出一朵婆罗花，只是半盏茶的功夫，空中已飘散着数十朵，没过一会那花便散做点点星光落在她的肩头。

　　一见倾城，一舞倾心，再见那人便在翁知许心上生了根。

　　翁知许看着画中两人依偎在一起的情形，嘴角勾着一抹淡淡且温情的笑意“我偷进了琉璃塔又惊醒了巫女自然不敢让父亲他老人家知道，况且她已没了记忆，我又怎忍心叫她再被封印沉睡。那之后的日子我每天都寻着机会偷溜进琉璃塔寻找打开芥子须弥的法子，她就陪在我身边。时日久了，我二人便互生了情愫，她那时不知是从哪本书上看到了一把凤尾簪，十分的喜欢，我便偷偷给她磨了一把，我将簪子送给她的时候她欣喜了好些天，后来她便将额间的那颗明珠送给了我。”

　　夜澜望着画中的两人泼了一瓢冷水“古语有言：夫物盛而衰，乐极则悲。”

　　翁知许苦笑一声“我二人定情的隔日，我终于从古书里寻到了开启芥子须弥的法子。那时我想云波总算是绝处逢生柳暗花明了，可当我看到身边的她时，心里又生出了浓浓的愧疚。我恍恍惚惚的离开了琉璃塔，连那被我撕开的封印裂缝都忘了合上，她担心我便跟在我身后从那条缝隙里走了出去。”

　　这世间深入骨髓的怨恨，即便一时忘了，但只要一个引子，便能将它自心底翻出来。云波翁氏那柄像利剑一样的族纹，劈开了巫女尘封百年的记忆。

　　屠村之恨，灭族之仇，她恨，她怨！

　　画里的女子陡然拔出发间的凤尾簪狠狠的扎进自己心口，鲜血将她的衣袍染的艳红。

　　翁知许默默的望着画里久久不肯合眼的巫女眼角一红“她问我，屠村灭族的恨要怎么忘，问我，怎忍心叫她爱上自己阖族的仇人。”

　　夜澜唏嘘一声。

　　巫女死了，天火骤降，那裹着金光的火焰一砸下便将云波烧成而来一片火海，云波众人都来不及反应一下就被烧成了一缕青烟。腾的，地火自地底涌出将刚要逃窜的魂魄吞进了青色的火焰里，一时间云波惨叫一片。

　　翁知许木然的看着画里的云波众人在火海中苦苦里挣扎“天罚已至，我父亲只来得及将我和扶苏扔进芥子须弥中，自己却和云波众人一起化成了飞灰。扶苏在被吸进芥子时被天火烧了肉身只留了一缕精魂。我们刚被吸进芥子里，我就被送到了这不知界莫名其妙的成了界主，而扶苏因为没有肉身便被留在了三不问，他那时只剩下一缕精魂在三不问里修养了许久才醒过来，可却将前尘往事具忘了个干净。”

　　翁知许顿了一下喃喃说道“忘了好，记得那些只会让他也活在痛苦里。”

　　“云波被降下天罚，天生异象引得仙门众人前来探查，结果只看到一片废墟，和那马上就要消失的三不问。那时仙门里早就流传云波得了一枚上古遗留的芥子须弥，大家也就顺理成章的以为我们都去不知界，那云波镜和敛息玉也被世人说的越来越神秘了。”

　　那画卷至此结束，三人又被送回到庭院里，一时竟有些相顾无言。

　　良久，院子里槐树的叶子都落完了，夜澜才瞅着翁知许那一身晃眼的红衣说道“所以你就整日穿着那红的扎眼衣服来祭奠族亲以及你那死去的爱情，我说，你莫不是眼神不好，红白不分。”

　　翁知许额角一抽无言道“魔君，这个时候怎的也该说些安慰人的话吧。”

　　夜澜哦了一声不慎走心的问道“需要我抱着你嘤嘤的哭几声以表哀思吗。”

　　此话一出，原本一直绷着脸的薛悯失笑出声，就连心里那股淡淡的感伤都被吹到了九霄之外。

　　翁知许一口气被堵在心口，只觉满腹辛酸被浇了一盆冰茬子，凉的透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狗屁伤怀。他抬手给自己灌了杯冷茶，恶狠狠的回道“不用。”

　　夜澜一下子从摇椅里坐了起来“既如此，该我们来算算账了。”

　　翁知许呆了，算账？算什么账。

　　夜澜一指着薛悯说道“你将我家熊孩子坑进这不知界，难道不给个说法。”

　　翁知许惊了“你怎的知道是我将他坑进来的。”话一出口，他都想打自己一嘴巴。

　　夜澜冷笑一声“记性不好，脑子也不好，果真蠢的厉害，你自己都说了你同那扶苏一起进了三不问，却只有你一人来了不知界，那这地方必定只能活人进，你故意将云波镜的消息透给他，难道是想让他当草嚼一嚼再吐了么。”

　　薛悯眉心一凛，唰的将慈悲剑握在手里，。

　　翁知许连忙跳到半空“有话好好说，别一言不合就动手啊。”

　　夜澜对着半空的翁知许问道“三十多年前三不问还只有个不生不死之境，怎的突然就多出生死两个门来。”

　　翁知许见薛悯没有提剑砍人的迹象稍稍松了口气“自然是因为魔君那一剑。”

　　夜澜皱着眉似有所悟“那一剑将这不知界劈了一条缝隙。”

　　翁知许点点头“也多亏了魔君那一剑我才能借由死门回到三不问同扶苏相见。”

　　夜澜看了眼薛悯“你想从这不知界出去，便将我家熊孩子诓进来给你当苦力。”

　　翁知许斟酌着语气“也不能算诓骗，毕竟我是真的能算到魔君剩余神魂的位置。”

　　夜澜讥笑一声“靠着你老情人留下的那颗巫族额珠，这些年你到是干了不少坑蒙拐骗的勾当。”当年夜澜可是仔仔细细的将那扶霁山黑山洞子里的典籍挨个翻了个遍，自然记得巫族女子自出生时嘴里便含着一粒明珠，那明珠天生具有扶乩占卜之力。

　　“魔君，你们助我离开这不知界，我替薛同悲找出你剩余神魂的位置，这笔买卖，不亏。”翁知许一手背在身后捻了个瞬移诀，若是情形不对他也能先避一避。

　　夜澜一言不发的窝回摇椅里，慢慢悠悠的给自己喂了颗药丸子。薛悯手里的慈悲剑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剑光忽明忽暗似是马上要劈出去一般，翁知许捻着瞬移诀双眼紧紧盯着他手里的剑，额间都沁出了一层密汗。

　　“咕噜”夜澜怀里的一个药瓶子滑落在地上滚了一圈，薛悯剑光一闪，翁知许瞬间从原地消失。

　　“跑的到快。”夜澜接过薛悯捡回来的药瓶子啧了一声。薛悯轻笑着将慈悲剑收回乾坤袖，方才那剑光他压根就没有挥出去。

　　翁知许消失后原本的庭院也一并退去，四周又变回了漫漫黄沙。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没过多久天空便出了一条星河，一轮圆月缓缓从东方升起。

　　夜澜轻轻晃着摇椅，半眯着眼若有所思的望着空中的明月。

　　薛悯在两人周围撑了个结界将风沙都挡在外头，又撩起衣摆在夜澜身边盘腿坐下“哥哥在想什么？”

　　夜澜从怀里摸出个瓷瓶子“这不知界既只能活人进，我一个孤魂野鬼又是怎的进来的。”还不等薛悯回答夜澜便自言自语的猜测“难不成是因为我半死不活的没死透。”

　　薛悯笑着转了话头“哥哥方才说那翁知许想让我们帮他离开这不知界。”

　　闻言，夜澜颇为心累的看着薛悯，这败家孩子叫那翁知许薅了那么多羊毛也就罢了，竟还蠢的被坑进这不知界里来给人当白工。

　　见夜澜一脸心累的看着他，薛悯笑着问“哥哥做甚用这幅表情看我。”

　　夜澜无力的摆摆手“无事，等出去了我给你寻些上好的核桃补补脑，免得你再被人给坑了。”

　　薛悯甚是欢喜的点点，夜澜瞧着心里陡然就升起了一股子老父亲为熊孩子操碎了心的荒唐感。夜澜浑身一抖，忙往嘴里扔了粒药丸子将那股奇奇怪怪的感觉压下去“那三不知同这不知界就好比是一座上了锁的笼子，我当年那一剑已将笼门子给他劈开了，如今他想出来，可不就只能再诓个人进来帮他将腰上的铁链子给砍断了么。”说着夜澜又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沙丘“翁界主，我说的可对啊。”

　　结界外的那座小沙丘后头露出两根火红色的羽毛，接着红光闪过，翁知许摇着扇子缓缓走出来“魔君说的不错。”说完翁知许唰的将扇子合上郑重其事的对着夜澜和薛悯行了个礼“若能帮在下出了这不知界，翁某必结草衔环以报两位大恩。”

　　夜澜默默的看了翁知许一会才问道“你想好了。”

　　翁知许正色“心之所愿，万死不悔。”

　　夜澜晃着摇椅略想了一下点点头。

　　翁知许俯身道谢。

　　夜澜不甚在意挥挥手“我本就不是什么好人，你既上赶着找死，我也没必要拦着。”这不知界独立于六合八荒之外，天道探不到它的踪迹才叫翁知许活了这么多年，若出去了………。

　　夜澜将手里的瓷瓶子塞回袖子里从摇椅里飘出来“你既筹谋已久，想必也算好了破这结界的日子。”

　　翁知许点点头“十日后子时，结界力量最弱。”

　　夜澜懒懒的打了个哈欠“良辰吉时都定了，就别再这罚站了，我累了，先给我寻个睡觉的地方。”

第十一章醉酒
　　翁知许颔首应好，抬手间便化出了座三进院落，然后将夜澜引到一道房门前。夜澜困的厉害打着哈欠就要进屋，薛悯从袖子里掏出一床被子跟在他身后，边走边同夜澜说话。

　　夜澜悬在房门口，额头的青筋直跳，只觉的薛悯今晚作死的厉害“你说你要做甚？”

　　薛悯拢了拢胸前的被子异常的不知死活“我说我要同哥哥一起睡。”

　　夜澜咬牙忍了忍“你做梦。”除了当年那小萝卜头，这么些年他夜澜还从未跟别人在一张床上睡过觉。

　　薛悯笑的理所当然“可哥哥原本就是同我一起睡的。”

　　夜澜忍不了了“谁他娘的同你睡过，你给我滚回自己的屋子里去。”说他是熊孩子，还真管不了他了。夜澜转身飘回屋子，薛悯抱着被子跟在后头，夜澜回头冲他甩了个眼刀，薛悯脚步一顿，暗戳戳的又往前挪了半步，夜澜冷笑一声，薛悯噌的将挪出的半步退了回来。

　　薛悯举着手里的被子“夜里凉，我同哥哥挤挤暖和。”

　　夜澜瞪着他不说话。

　　薛悯悄悄的往前挪了半步“这里太大了，我怕黑。”

　　夜澜一句废话都不说了，抬手一挥将人扇出了屋子，啪的摔上门“滚回去睡。”

　　瞧着夜澜被气的发了脾气，薛悯失笑一声，将被子收回袖子里盘腿在夜澜房门口的台阶上坐下。

　　翁知许摇着扇子看的啧啧称奇“薛同悲，你可真怂。”

　　薛悯右手金光一闪，慈悲剑立时显了出来，翁知许面色一僵，甩着袖子转身回房。行，算他薛同悲厉害，打不过，他走。

　　月过中天，院子外忽的起了一阵风，结界上爬过几股细细的流沙，那流沙似是有生命一般，试探的碰了碰院子上的结界，然后慢慢渗了进来，一寸一寸的沿着屋顶搜寻着什么。

　　薛悯睁开假寐的双眼，望向那几股细细的流沙。

　　他曾在虚睨山的剑冢里看过一本佛家典籍，上面记着这粒上古佛陀留下的芥子须弥原是一位道君的东西，那道君酷爱收集上古妖兽残魂，耗尽数百年心力才将上古凶兽收集的七七八八，后来道君坐化之际担心他死后没人能够镇压住里面的妖兽残魂，便将它送到了古迦尸国的一位佛陀手里。那佛陀又花了百余年的时间才将里面的残魂，度化的度化，封印的封印。此后那佛陀担忧这芥子空间会被人再次用以收集凶兽残魂，便在芥子中设下禁止，若有残魂精魄进了这不知界即刻便会被封印度化。

　　那流沙爬过院墙，左右搜寻了一圈后便在夜澜的院门前踌躇着停了下来。它探到了一丝死魂的气息，可那气息极弱被风一吹就散了。犹豫了好半晌，那流沙才淅淅索索的爬过院门往夜澜的房间而去。

　　似是觉察到了一丝灵力波动，慈悲剑嗡鸣一声凌空而立，薛悯低头看向台阶下的那股流沙，眼角泛出几丝红光。“铛――”一道古朴幽沉的钟声蓦的自薛悯身边荡了出去，片刻后一轮淡金色的佛光缓缓出现在他身后，与此同时，一层淡淡的金光也将昏睡中的夜澜笼在其中。那流沙被低沉的钟声震在原地，片刻后又嗦嗦的退了下去。

　　一夜好眠，晨起时夜澜竟觉得身体里那细细的疼痛都轻了三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好么，这才几日的的功夫他已然从四五岁的小萝卜头长成了十三四岁的少年郎。

　　夜澜啧了一声从怀里摸出个瓷瓶子，还不等他将药丸子倒出来，薛悯便推门进来走到夜澜床边坐下笑着问“哥哥睡的好吗。”

　　夜澜将药丸子扔进嘴里回了一句“不错。”

　　薛悯笑着又给夜澜递了几个新的瓷瓶“今日天气不错，哥哥陪我炼些凝魂丹吧。

　　夜澜将瓷瓶子塞进怀里，非常干脆的拒绝“不去。”

　　薛悯装没听见，眸光一闪便在两人的手腕间套上了缚神结，自顾自的说道“既然哥哥同意了，那现在就去。”

　　夜澜面无表情的瞪着手上的绳子，心里直想将这让人糟心的熊孩子扇出去。如此的不要脸，都是跟谁学的。

　　夜澜初到上清门的时候，仗着自己是掌门疼爱的小弟子，年龄又是门里最小的，什么撒泼打诨的事都干过，趁二长老睡着了在他脸上画王八，薅光了三长老的药园子，烧秃了五长老心爱灵兽的长毛，最后还能面不改色的将那些混账事嫁祸给他家师兄，就算被当面逮个正着他也能立马包着两窝眼泪，可怜兮兮的望着你，

　　叫人觉得若是罚了他，你便是那十恶不赦的大罪人。长老们管不了他，玉衡君又舍不得罚他，他那师兄更是护犊子的厉害，所以刚上山的那几年夜澜便十分没脸没皮的将上清山搞了个鸡飞狗跳，直到被他师尊玉衡君拎去闭关，上清门才算得了一丝安宁。

　　彼时夜澜觉得自己估摸是这天上地下最不要脸面的一个人了，哪成想，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薛悯这后浪直接将他拍死在了沙滩上。

　　晌午阳光正好，薛悯窝在丹房里炼药，夜澜被他拘在身边只能躺在丹房外那株歪脖子树下乘凉。

　　翁知许摇着扇子从院门外转了进来，瞧见夜澜生无可恋的躺在摇椅里当即笑嘻嘻的蹭了过去“魔君枯坐在这里做甚。”

　　夜澜抬手晃了晃手腕上的绳子。

　　翁知许挑着眉，化出一张白玉桌又将他那套让人一言难尽的茶具摆了出来“这薛同悲还真是爱粘着魔君。”

　　夜澜拨弄着怀里的瓷瓶子不咸不淡看了他一眼“怎的，你羡慕，白送，拿走。”

　　翁知许摇着扇子给自己灌了一杯茶“我可不敢要，再说魔君真将他送人了，估摸薛同悲能哭出来。”

　　夜澜眉头一皱，仿佛真看到薛悯蹲在他身边，双手扒着椅子扶手，包着一窝眼泪，一脸负心汉的表情望着他。夜澜啧了一声，浑身恶寒不止，没好气的冲翁知许说道“你若闲的慌就去找你家那书生交代几句遗言，莫要在这里碍眼。”

　　翁知许也是厚脸皮十分的不怕讨嫌“魔君孤坐在这里多无聊，我陪魔君聊聊天。”

　　夜澜不感兴趣的闭上眼，又从怀里的瓷瓶子里倒出一粒药丸子扔进嘴里。翁知许一脸肉疼的看着他将凝魂丹当豆子嚼，斟酌了片刻才弯弯绕绕的说了一句“魔君，这凝魂丹好吃吗？”

　　夜澜睁开一只眼瞧他。翁知许立刻笑道“听说这东西是安魂镇痛的良药。”

　　夜澜不可置否的又往嘴里扔了一粒。

　　翁知许瞧的眼颤，期期艾艾的问“魔君能给我一瓶子么。”

　　“想给你家书生讨一瓶？”说着夜澜抬脚一蹬地，摇椅慢慢悠悠的晃了起来“你诓人的本事不是挺高的么，这玩意又不是天上地下独一份，虽说那玄冰龙难对付了些，可这偌大的仙门能砍死它的人也不少，你多骗几个给你采不就好了。”

　　就那么几粒药丸子，夜澜倒也不至于舍不得，只是一想起薛悯叫这人给诓进来当白工，他瞬间就有些不大乐意了，好歹是尽心尽力护着自己的人，他夜澜虽自认是个混账玩意儿，可也护犊子不是，自家的熊孩子怎么欺负都行，被别人骗了那算怎么回事。

　　翁知许摇着扇子叹息一声“玄冰龙？现在约莫已经没有那东西了，魔君怕是还不知道，薛同悲这厮竟将六合八荒里的玄冰洞都给翻了个底掉，连十阶聚魂草的根都给挖了，更别提那玄冰龙了。后世若再想瞧一瞧玄冰龙长什么样，估摸也就只能从书里看一看了。”

　　夜澜嗤的笑了，薛悯这薅人草根的毛病到是同他一模一样。

　　翁知许将扇子别在腰间，顺手摸了个朱红的小瓶子递到夜澜面前“不白要，我拿这东西同魔君换。”

　　夜澜接过打开瓶塞一股酒香冒了出来。夜澜的眼睛登时就亮了。说来也是辛酸，夜澜从前在上清门的时候老见人喝，可他年纪小，虽说爱胡闹了些，可谁也不敢教他喝酒，后来去了扶霁山，穷的都要勒裤腰带了哪里有钱买酒。前世今生加起来快五十年了竟还是第一次拿到这东西。

　　夜澜摸着小瓶子兴致勃勃的问“这里面是什么酒。”

　　翁知许偷偷摸摸的看了薛悯，见他正全神贯注的盯着丹炉。唰的打开扇子将小瓶子遮住“云波的浮屠一梦，我将它都精炼了，这一颗便抵得上小半壶，魔君要不要尝尝。”

　　夜澜眉头一挑，立时倒出一粒扔进嘴里，浓浓的酒香瞬间化了开来，让他整个人都蒸腾在一片酒气里。好半天过去了，夜澜一动不动的坐在椅子里，翁知许心里咯噔一下，小心翼翼的推了推他，夜澜慢慢的抬起头，眼神呆呆的嘴里嘀嘀咕咕的念着些什么。

　　翁知许心虚的朝薛悯看过去，见他还在专心的凝练丹药压根没注意这里的情形，便轻轻的问夜澜“魔君说什么。”

　　夜澜瞥了他一眼慢慢悠悠的问“我什么时候能死啊。”

　　翁知许心里大呼要命，委婉的说了一句“听说扶霁山的上上上任魔尊活了三千年。”

　　夜澜眼角一颤，长叹一声：“好长寿的王八！”

　　翁知许再接再厉“据说扶霁山的上上任魔尊活了近万年”

　　夜澜扶额，恨铁不成钢的说：“贼乌龟，命忒硬。”

　　翁知许又道“有传言扶霁山的上任魔尊，死的时候刚满一万三千岁”

　　夜澜一把捏碎手里的小瓷瓶，痛心疾首道：“祸害！”

　　翁知许一语总结“总之，在扶霁山当魔尊的，命都很长。”

　　夜澜霍然起身，仰天悲愤：“我不过就想死一死，怎的这么难。”

　　话音刚落人便从椅子上栽了下来。
第十二章前尘
　　夜澜刚从椅子上栽下来，薛悯便眼疾手快的将人抱住，他眉头皱的死紧，唰的向翁知许射了一把眼刀。翁知许浑身一抖立时坐正，心虚的摸了摸鼻子“我也没料到，魔君酒量这么浅。”一颗啊，真就一颗，化成酒水也就四五杯，好歹也是个魔尊酒量浅成这样，不丢人么。

　　薛悯将人横抱在怀里，冷着脸冲翁知许吩咐“去熬醒酒汤。”

　　翁知许双手一摊，无能为力的表示这不知界没这东西。

　　薛悯懒的再看他，抱着夜澜转身回房。翁知许摇着扇子跟在他身后“哎，知道我这酒为什么叫浮屠一梦么。”

　　薛悯不理他。

　　翁知许撇撇嘴自顾自的说“浮屠一醉，大梦三千。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家哥哥当年的事情么，这浮屠一梦能将醉酒之人心中难忘之事重现，你就真不考虑去你哥哥的梦里瞧一瞧。”

　　薛悯将人放在床榻上拉着被子盖好一点都不犹豫的往外走。他想知道，发了疯的想知道那风光霁月的小仙君怎的一夕间就成了弑师杀兄的魔头，也想知道他家哥哥怎的就成了青冥魔尊的传承者。可这些明显是夜澜的伤心事，他纵然有天大的疑问也不想叫他重提。

　　翁知许啧了一声分外看不过这人明明想知道却拖拖拉拉的姿态，他唰的合上扇子，拉着薛悯就入了夜澜的梦。薛悯眉眼一冷召出慈悲剑唰的削掉了翁知许一缕头发，翁知许捏着扇子后退两步“停停停，现今可是在你家哥哥的梦里，你若不小心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你家哥哥可是会受伤的。”

　　薛悯红着眼，额间堕仙的印记明灭了不停，恨不能将翁知许给劈了。

　　翁知许讨好的笑了一下“进也进来了，不如去看看。”

　　薛悯一声不吭，良久才将慈悲剑收了回去“你出去。”

　　翁知许摇摇头“我若出去了，你也会被送出去，毕竟带你入梦的是我，我主你从。只有我同你一起，你才能在这梦里待下去。”

　　薛悯又望了他许久，才一言不发的向前方走去。翁知许长舒了口气，摇着扇子跟了上去。

　　夜澜的梦里一片空无，四周雾沉沉的像是阴天一般，翁知许同薛悯走了近一个时辰才看到了一丝光亮。

　　“你家哥哥这心思藏的可真深。”翁知许看着前方那丝光亮忍不住叹了一声。

　　两人又走了一盏茶的功夫，眼前才出现一片郁郁山林。翁知许摇着扇子又要说话，却忽听见不远处的一簇灌木丛里传出一阵哗哗的声音，紧接着一个七岁大的孩子顶着一头落叶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

　　那孩子穿一身粗布麻衣，长的软软糯糯的，头发随意的用一根麻绳绑着，脸上糊着几道泥印子，一双眸子狡黠灵动的很，背上背着个半人高的箩筐，里面满满当当的塞着各种草药。他甩了甩脑袋，头顶的落叶片便纷纷往下掉，等头上的叶子都掉下去，他才一蹦一跳的朝薛悯而来。

　　薛悯一动不动的僵在原地，那孩子在他面前停下脚步，薛悯藏在袖子里的手陡然握紧，面上一片紧张。他半弯着腰从薛悯的脚边捡起一片鲜绿的叶子，用手擦了擦折成两半抵在唇边轻轻的吹了吹，一道清亮的哨音悠然而出，他弯眼笑了笑，又蹦蹦跳跳的跑了。

　　翁知许摇着扇子看着那孩子跑远了的背影，啧啧两声“你家哥哥长的和个女娃娃似是，性子到是皮的很。”

　　薛悯瞪了他一眼，你性子才皮，他家哥哥那叫可爱。

　　翁知许啧了声，甚是无语“行行行，我说错了，快跟上去。”

　　薛悯又瞪了他一眼，才提着步子跟了过去。

　　山脚下有片村子，挨着皇城还算富庶。最近几年天灾不断，各地的流民都往皇城里跑，饿死，病死的人更是不计其数，夜澜便是其中之一，只是他的运气要好些，在马上要咽气的节骨眼上被村里的赤脚大夫给捡了回去。

　　那时夜澜不过五岁饿的皮包骨又受了寒，连着烧了小半个月，醒来便不大记事了。还是那赤脚大夫看到他衣领处绣着个夜澜的字样才知道了他的名字，村里人看他可怜，便一家一口饭的养着他。

　　夜澜感恩，身体才好便拖着比他还高的竹箩筐跟在那赤脚大夫身后帮着采药，后来再大了些村里人又帮他搭了间茅草院子，自此夜澜便在这里安了家。

　　这半年皇城发了几次大水，死了不少人又生了瘟疫，夜澜年纪小也帮不了大忙便日日往山里跑，有些草药生在夹缝里，大人采不到，他身量小倒是能钻进去。

　　晌午刚过夜澜便背着箩筐从山下走下来，这个时辰村里的大人都下了农田，路上只有五六个同夜澜差不多的娃娃叽叽喳喳的嬉闹在一起。

　　那群孩子远远的瞧见夜澜便围了过来，哥哥，阿澜的叫成一片。夜澜从怀里的摸出几个新鲜的野果子挨个分给他们，众人又哄闹了好一阵才散开。

　　夜澜背着箩筐又走了两盏茶的功夫才在一处挂着问医堂的院子门口停下，那院子不大同共三间房，院墙极低五六岁的孩子垫着脚就能将院里的情形看的一清二楚。夜澜推开院门走进去，寻了处阴凉地将背篓放下，又从露天厨房的水缸里舀了一瓢清水，咕嘟咕嘟的连喝了几大口。

　　“咳咳….阿澜莫贪凉。”正对着厨房的那扇正屋窗户突然被人打开，一个年过半白的老翁望着他，捂着嘴又咳了几声。

　　夜澜趁机将水瓢里最后一口清水喝完，回头对着他将水瓢倒了过来“梁爷爷，没多喝。”

　　那梁爷爷便是当年将夜澜捡回来的赤脚大夫，据说也是几十年前逃难到这里来的，村里人都叫他梁老头。这半年他腰上犯了毛病走不了远路，也不能像以前一样追着夜澜一路教训，只倚在窗边不轻不重的又念了一句“喝多了要闹肚子。”

　　夜澜将水瓢放回缸里，两三步蹦跶到窗下，从怀里又摸出个半红的果子，随手在衣服上蹭了蹭，一把塞进梁老头的嘴里。

　　梁老头当即炸毛“小兔崽子，这果子上的全是鸟粪你蹭的干净吗。”说着就拿着果子要打他。

　　夜澜蹬蹬的跑了，梁老头又扯着嗓子喊“你韩叔喊你去吃包子，说是肉馅的，特地给你留了两个大的。”

　　夜澜头也不回的挥挥手一溜烟的功夫跑的没了踪影。等夜澜从韩叔家里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捧着两个圆鼓鼓的肉包子，那包子一看便是皮薄厚馅，风一吹就飘出一阵肉香，夜澜将包子用油纸包起来，沿着村边的大桥往茅草屋走。

　　那时皇城刚发了大水，桥洞子下都是黄泥，夜澜边走边伸着脑袋去看那些被洪水冲过来的泥疙瘩，忽的眼角便扫过一片衣角，还不待夜澜细看，那衣角嗖的被人拽了回去。夜澜好奇心重，脱了鞋子，挽起裤脚便从桥头上滑了下去。

　　那桥洞子有些深，又背着光，夜澜眯着眼看了好一会，才勉强从一堆淤泥里瞧见个四五岁小萝卜头。

　　那孩子裹在一堆泥浆里，瘦的跟个麻杆似的，一条腿软软的摊在一边，另一条腿半曲着，整个人可怜兮兮的缩成一团。

　　夜澜一手扶着桥洞岩，一手伸着去拽他，那小萝卜头一怔，分外不知好歹的又向桥洞深处缩了缩。夜澜啧了一声，艰难的将一双腿从淤泥里拔出来，一步一步的朝那小萝卜头挪过去。

　　小家伙浑身上下裹着泥，半分人样也看不出来，一双眼睛却冷的很，眼看着夜澜又走了过来，眼里的冷意嗖的就朝夜澜胸口射了几下，夜澜哼了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那小家伙也是倔强，使劲扭着胳膊就要挣开，他浑身裹着泥浆又湿又滑，胳膊还不老实的动来动去，夜澜一时没抓紧整个人砰的被带进了淤泥里。夜澜挣扎着从泥里爬起来，一句废话也不说的转身就走，小家伙似也没料到会将人给带进泥堆里，一时愣愣的坐在原地。

　　夜澜从桥洞子里钻出去，左右看了一圈，噌的窜进右边的树林里，不大一会便拎了个小臂粗的木头棍子出来。他拎着木头棍子又滑进桥洞子里，一手插着腰，一手提着棍子指着那小萝卜头分外流氓的说了一句“要么乖乖让我拉出去，要么我敲晕了把你拽出去，你选选。”

　　小家伙特别不识时务的又往桥洞里缩了缩，夜澜冷呵一声，废话不多说，提着棍子就朝他脑袋上敲了一下。夜澜打的不重估摸连个印子都没留下，可小家伙不知在这阴冷的桥洞子里呆了多久，又冷又饿本就没有多少力气，被夜澜敲了一下更加头晕目眩，整个人软歪歪的摊在淤泥堆里。

　　夜澜满意的点点头，将手里的棍子一扔，抓着小家伙的胳膊将人挪到背上。桥洞里的淤泥很深，夜澜又背着个人，一脚踩进去，淤泥便没过了他的小腿。等好不容易从桥洞子里出来，两人又被困在沟渠里，若是夜澜一个，他轻轻松松的就能爬上去，可背上还有个小家伙，就费力了些。

　　夜澜望了望那有他一个半高的渠壁，心里琢磨了一下，一把抽了小家伙的腰带将他绑在自己的背上，又拽了拽垂在渠壁边上的柳树枝，见它还算结实便抓着它往上爬。夜澜身上都是泥浆，渠壁也湿滑的厉害，他来来回回的掉下去三次，才勉勉强强将两个人带回到桥面上。
第十三章时务
　　夜澜将背上的小家伙放在一边坐下，又捧着自己被柳树枝勒红的双手呼呼的吹了几下。那小家伙晕乎乎的看着夜澜渗着血丝的双手眼神闪了闪。似是察觉到小家伙的目光夜澜将手背在身后忍着疼满不在乎的冲他仰仰下巴“呐，你就算不想出来也晚了，乖乖听话，不然我就把你扔在树林里喂虫子。”

　　小家伙浑身一僵，撇过头不看他。夜澜咧着嘴笑了一下，将地上的油纸包往小家伙的怀里一塞，扯着头绳将鞋子捆起来系到腰间，随后弯下腰又将人背回背上“浑身脏兮兮的，先带你去洗洗。”

　　夜澜的茅草屋在村东头离这边的桥洞子有些远，他背着小家伙走了大半个时辰才到家。

　　正午的阳光晒的人暖洋洋的，夜澜将人放在茅屋院子里的石头上，又抱着一捆柴火去烧水，忙进忙出了好半天才拖着一个浴桶放到小家伙身边。

　　夜澜对小家伙指了指冒着热气的浴桶“衣服脱了，进去洗洗。”

　　小家伙扫了眼露天的院子，紧紧的抓着自己的衣领，眼神分外抗拒。夜澜也不废话，这小萝卜头倔的很，说不如做，夜澜抬手就去扒他的衣服。小家伙惊了，惊过之后立即伸手反抗。

　　翁知许摇着扇子看的津津有味“你家哥哥小时候竟如此流氓，哎，得亏这小萝卜头是个男的，若是个女的你怕是要多个嫂嫂了，也不知这是谁家的倒霉孩子竟叫你家哥哥拐了回去。”

　　薛悯一脸白痴的瞥了他一眼“那是我。”

　　翁知许目瞪口呆的望着院子里那浑身裹着泥脏兮兮，竹竿似的小萝卜头，又转头望了望身边的薛悯，抖着扇子一脸的不敢置信“你是变异了不成，怎的一丝小时候的影子都没有。”

　　薛悯皱着眉头，觉得这人蠢的无药可救“我发育的好不行吗。”他都是渡过一次九劫神雷的人了重塑个肉身稀奇吗。

　　翁知许被薛悯那鄙视的眼神一刺，瞬间灵台一片清明，好，他蠢，他不说话。

　　院子里的争斗已经结束，小薛悯被夜澜扒的一丝不挂的扔进浴桶里，夜澜笑的一脸得意，甩着手里的布巾“这么倔，难不成你丑的不能见人。”说着他将手里的布巾往浴桶涮了几下抬手就朝小家伙的脸擦了过去。小薛悯被扔进浴桶了呛了一口水还来不及睁开眼睛就被迎头过来的布巾呼了一脸。

　　这么一番操作下来，小薛悯也来了脾气，一把将夜澜手里的布巾夺了过来，又掬了捧水朝夜澜扬了过去，夜澜大笑着躲开，又跑去厨房烧了锅水。

　　等两人都收拾干净，夜澜才发现这倔的要死的小萝卜头竟长的分外好看，浓眉大眼整个人还软糯糯白嫩嫩的。夜澜围着他转了两圈，只觉自己眼光真好，随手一捡就捡回个瓷娃娃。

　　夜澜眼里闪着光将手里的肉包子递到小薛悯面前“叫声哥哥就给你吃。”夜澜脸上的笑太像大尾巴狼了，小薛悯抿着唇就是不开口。

　　夜澜也不气馁，用手掰了一块，喂到他嘴边“肉的，可香了。”

　　小薛悯不为所动。

　　夜澜手腕一转将包子塞进自己嘴里，含含糊糊的说“不乖乖吃饭，我就把你扒光扔在院子外头。”

　　小薛悯气的眼睛都红了，夜澜将另一块包子喂到他嘴边，笑的一脸欠揍“听不听话。”小薛悯僵着脑袋，张开嘴咬了一小口，夜澜满意了，又端了碗温水喂给他。

　　等小薛悯磨磨蹭蹭的吃完饭，夜澜已经困的要睁不开眼了，他天刚亮就上山采药，又和小薛悯折腾到这会儿，体力早耗尽了。夜澜打着哈欠打算抱着小家伙先去睡一觉，才刚伸手小薛悯就缩着身体往后躲。

　　夜澜啧了一声没了耐心，一把将人按在怀里“再闹，就真把你扒光扔出去。”

　　小薛悯抿了抿唇，委屈的伸手抓住夜澜的衣襟。夜澜拍了拍他的小肩膀“人在屋檐下就要识时务，懂？”

　　小薛悯憋屈的点点头，识时务的朝夜澜怀里钻了钻，夜澜心满意足的把人抱回茅草屋里睡觉。

　　夜澜那一觉睡的沉，直到日头落了山才醒来，他睁开眼伸了个懒腰，又记起自己捡了个小萝卜头回来，抬手便往床里侧摸了摸却一把摸到个火团子。夜澜一惊，噌的坐了起来，只见那小家伙已经烧的满脸通红。他连忙从床上翻了下去，又从衣柜里找了件旧袄子，将人裹的严严实实的往背上一背就往问医堂跑。

　　村里的路并不好走，坑坑洼洼的，夜澜跑的跌跌撞撞，等到问医堂的时候，膝盖都破了层皮，梁老头给小薛悯看了诊扎了针，便坐在一边熬汤药，小薛悯被夜澜颠了一路又挨了几针勉强醒了过来。

　　夜澜握着他的小手一脸担忧的问梁老头“他不会被烧成傻子吧。”

　　梁老头将手里的草药扔进药罐子里，没好气的冲夜澜翻个白眼“小兔崽子，有你这么咒人的么。”

　　夜澜干巴巴的回道“我这不是担心么。”

　　梁老头扇了扇炉火，指着刚醒的小薛悯问“这么个瓷娃娃你从哪里捡回来的。”

　　夜澜笑的特别骄傲“好看吧，我从桥洞子里捡的。”

　　梁老头不理他，转头去问床上的小薛悯“娃娃，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的。”

　　小薛悯脸烧的通红，眼神却还算清明，听见梁老头问他，依旧抿抿唇不说话。夜澜见人醒了，从桌上倒了杯水给他喂了过去，他没什么照顾人的经验，一杯水有大半都洒在了小薛悯的脖子里，偏偏他还觉得自己做的不错，扯着袖子又给人擦了擦嘴角，末了满意的点点头对着梁老头说道“梁爷爷，他是个哑巴，不会说话。”

　　一听这话梁老头看着小薛悯就露出了几分可怜的神情来。小薛悯心头一震，舔了舔干裂的唇角，哑着嗓子艰难的说了句“我不是。”

　　夜澜又给他端了一杯水，不大乐意的瞪了他一眼“那怎的让你叫声哥哥都不愿意。”

　　梁老头糟心的看了一眼夜澜，又去问小薛悯“娃娃你叫啥。”

　　小薛悯抿抿唇又不说话了。

　　夜澜啧了一声也问了句“那你家人呢。”

　　小薛悯垂下眼，脸上挂满了伤心“死了。她死了。”

　　梁老头和夜澜对视一眼，一时都不知该说些什么，良久夜澜一拍小薛悯的肩膀“没什么大不了的，往后你就是我弟弟，我虽没什么大本事，但总归不会饿着你。”夜澜说着又看了一眼他的断腿“放心，就算你缺胳膊少腿我也不会把你扔了。”

　　梁老头糟心的朝夜澜脑袋上锤了一下，小兔崽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小薛悯这一病便是半个月，等他能下地的隔天，夜澜便从山上捉了一窝兔子回来。小薛悯瞪着他手里毛都没长齐的兔崽子，不带希望的问了句“这是哥哥捡的？”

　　夜澜从院子里抽了一簇茅草团了个窝将那两只没长毛的兔崽子放进去，咧着嘴笑了“不是，掏兔子窝的时候发现的。”

　　小薛悯摸了摸怀里瑟瑟发抖的小兔子又问“这么小，哥哥逮它们回来做甚。”

　　夜澜抬手将脸上的泥印子擦掉“哦，它一家都被我掏了，总不好留下它们两个，带回来给你养着玩正好。”

　　小薛悯撇过小脑袋满脸拒绝，他一点都不想养那两只不长毛的兔崽子。夜澜将他怀里的兔子抓过来揉搓了一阵又塞回他怀里“晚上我们吃烤兔子。”小薛悯怀里的兔子抖的都快站不住了，看的夜澜又是一阵乐。

　　天刚擦黑，夜澜便在院子里生了一堆火，又将腌好的兔子架上去烤，小薛悯坐在石头上伸着手去帮忙差点跌进了火堆，夜澜将人拉了回来，心有余悸的说“你乖乖坐好，别一会儿烤兔子没吃到，你到成了焦炭团子。”

　　小薛悯抿着唇有些不高兴，夜澜伸手扯着他的脸颊两侧的软腮“生气啦，不是说你不能帮忙，只是你身体才好，要少动，再说了，你即是我弟弟让我照顾照顾怎么了。”说着夜澜又有些不甘心“我说，好歹我也养了你好些天，你这小萝卜头连个名字也不告诉我，还有脸同我生气。”半个月过去了，这小萝卜头是越来越粘他，什么话都能同他说两句，可一问名字身世就跟进了水的河蚌一样，撬也撬不开。

　　小薛悯面色一红扯着夜澜的衣角低下了头。夜澜无奈的叹了口气“算啦，以后再说。”说着又指了指快要烤焦的兔子“再不放手，就只能吃糊的了”

　　那之后又过了小半个月，小薛悯的病才算彻底好利索，夜澜每日天不亮将人背到问医堂，等吃过早饭又背着箩筐上山采药，半年下来人都瘦了一圈，看的小薛悯和梁老头一阵心疼，倒是夜澜不在意的捏了捏胳膊笑着说，瘦了好看。

　　年关那几天下了几场雪，梁老头说雪天危险，便不许夜澜再往山上跑。夜澜笑着点点头，又琢磨着带小薛悯去皇城的集市上买点年货。

　　村子西头儿住着个磨豆腐的老阿婆，家里养了两头花驴子，夜澜提着两只打来的野山鸡去同那阿婆借了一头。老阿婆年纪大了，不怎么认人却独独记得夜澜，还时常念着要将自己的小孙女定给夜澜当娃娃亲。有几次小薛悯听见了，当即就红着眼问夜澜是不是不要他了，夜澜一阵头大，背着人溜了，等回了家又哄了好一阵才叫人将眼泪憋回去，自那时夜澜便知道这捡来的弟弟心眼格外的小。
第十四章除夕
　　夜澜在借来的花驴子上搭了层厚厚的软垫，给小薛悯套了两件袄子，又在他不能动弹的右腿上裹了层长毛毡，临了又装了个手炉叫他抱在怀里。小薛悯被裹得和个粽子似的动也动不了。

　　梁老头将他俩抱到花驴子的背上，又给两人披了个厚实的披风，还是一脸的不放心“我还是同你们一起去吧。”

　　夜澜一手扯着花驴子的驴套脖一手揽着小薛悯的腰冲他笑道“不用，我跟着韩叔他们不会走丢的，您最近身体不好就别跟着我们受冻了。”

　　梁老头自入了冬便病的愈加频繁，还得了咳血的毛病，原本还只是花白的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带着浓浓的病态，走不了几步路就要歇一歇。今日天气虽好，可也不暖和，夜澜可不忍心叫他跟着出门挨冻。

　　韩叔是个老实的庄家汉，常年在田地里干活，皮肤被晒得黝黑，此刻听见夜澜的话立时走了过来拍了拍梁老头的肩膀“梁大夫放心，有我看着这俩娃，丢不了，保准安安稳稳的。”

　　夜澜也接腔道“您放心，我就带小萝卜头去看看，不乱跑，等回来的时候我给您带味仙居的栗子酥。”

　　小薛悯从裹的他的披风里探出个脑袋冲梁老头笑道“爷爷放心，我看着哥哥，不叫他乱跑。”

　　夜澜一把将他的脑袋按回披风里咬着牙反驳“我几时乱跑了。”小薛悯还要钻出来说话被夜澜死死的摁在披风里。

　　一伙人瞧着那俩兄弟顿时笑成一片。梁老头也笑出了褶子，从衣襟里掏出个钱袋子塞给夜澜“多买些年货，咱爷仨也过个好年。”

　　夜澜将钱袋子收好，冲梁老头摆摆手，跟着韩叔一伙人往皇城走。

　　还有两日便是除夕，集市上挤满了人，韩叔将夜澜和小薛悯从花驴子上抱下来，指了指不远处味仙居说道“今日人多，莫要乱跑，买了东西就去那等着，最晚申时便要回去，知道吗。”

　　夜澜将小薛悯背到背上，点着头应道“韩叔放心，我们不乱跑，就在附近看一看。”

　　韩叔摸了摸夜澜和小薛悯的脑袋，牵着花驴子走了。夜澜背着小薛悯也没敢去太远的地方，就在附近的年货摊子上买了些干果红灯笼，又去味仙居买了好些点心，转头又背着人进了一处成衣铺子，估摸是要过年了那铺子挂的衣服具是红艳艳的看着就喜庆。夜澜算了算自己手里的银子，将将够给梁老头和背上的小家伙一人买件红褂子。

　　夜澜将小薛悯放在店里的凳子上，指了指一件红色绣着福字纹的褂子问伙计“小哥，这个有我家弟弟能穿的么。”

　　那成衣铺子的伙计天生一张笑脸，见夜澜是个半大的孩子立刻半弯着腰凑到他面前，又朝凳子上的小薛悯看了一眼笑道“有有有，小公子要么，我取下来给你看看。”

　　夜澜笑着点点头，那小伙计拿着竹竿将衣服取下来递给夜澜。夜澜伸手摸了摸面料又轻又软，他拿着衣服往小薛悯身前比了比，火红的颜色衬的小薛悯像个年画娃娃。

　　夜澜举着衣服问他“好看吗。”

　　小薛悯点着脑袋笑的一脸可爱“好看。”

　　夜澜也点点头一副我眼光真好的表情“小哥，要件小的。”说着夜澜又指了指门外买灯笼的老翁“再要件同那老丈身形一样的。”

　　店伙计笑着应了一声，从库房里取了两件让夜澜验过之后就给他包了起来。夜澜付了银子，将衣服塞给小薛悯又背着人走了。

　　集市上有不少卖艺做杂耍的，夜澜背着小薛悯寻了一处高楼台子在那看了一阵，见韩叔寻了过来便背着人走了过去。

　　韩叔见两人都安安稳稳的，将夜澜胸前的小包袱取下来挂到花驴子的脖子上，又将两人抱到驴背上，牵扯驴套脖将人带出了城。

　　临出城门的时候，正巧遇到了一队巡城的城卫，小薛悯缩着身子往夜澜怀里钻了钻，夜澜拍了拍他脑袋低声在他耳边安慰了一会儿。

　　吃过午饭没多久，梁老头便坐在了问医堂门口的石墩子上，冬日午后的阳光晒的人也舒服，他缩着肩膀靠在墙边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朦胧间听到一阵铃铛声，睁开眼就看到韩叔牵着一头花驴子走了过来，驴背上的夜澜和小薛悯冻得小脸通红却咧着嘴笑的特别开心。

　　梁老头撑着墙站起来捂着嘴咳了几声，韩叔将花驴脖子上的小包袱递给他笑着说“天冷，梁大夫回屋等着就行。”

　　梁老头接过包袱，摸了摸夜澜和小薛悯冰凉的小脸“出来晒会儿太阳，这俩娃没给添乱吧。”

　　韩叔笑着摆摆手“没有，没有，都听话的很，你们爷仨进屋吧，这驴子我给老阿婆送回去。”

　　夜澜道了谢，背着小薛悯和梁老头进了屋。过两天便是除夕，问医堂一下子清净了不少，梁老头便将左侧那间小药房收拾出来叫两人住下。

　　除夕那日夜澜早早的起了床，给小薛悯套上新买的红褂子，又硬塞给梁老头一件样式一样的。

　　梁老头皱着八字眉，一脸嫌弃的拎着手里的衣服“小兔崽子，你看看哪家老头穿这么红艳的，你瞧瞧这颜色同你前两日打的红毛山鸡有区别吗。”

　　夜澜看了眼小薛悯身上的衣服，只觉得红彤彤的看着就喜庆，哪里像山鸡了，他指着凳子上的小薛悯“这颜色多好啊，喜庆，梁爷爷您眼神不好。”

　　梁老头糟心的将手里的衣服朝身前比了比“他穿那是可爱的小精怪，我穿那就是吃人的老妖怪，这衣服也是挑脸的，懂不懂。”

　　夜澜支着下巴看了一会，转头去问小薛悯“好不好看。”

　　小薛悯笑着点点脑袋“好看。”

　　梁老头将衣服收起来，摸着小薛悯的脑袋笑道“你这小娃娃的心都快拐到咯吱窝去了，他说啥你都说好。”

　　梁老头将红褂子收进衣柜里，拿着窗花去熬浆糊，夜澜又从衣柜里将它翻出来捧在手里跟在他身后念叨了一上午，梁老头被念烦了将人赶去剁饺子馅儿。夜澜万分不甘心的将褂子放了回去，拿着刀将案板剁的啪啪响，小薛悯趴在正屋的窗台边上，手里拿着半截削了皮的胡萝卜，趁夜澜翻馅儿的间隙就伸着胳膊喂他吃一口，夜澜嘴里嚼着萝卜心里一高兴顺手就摸了一把他的小脸，他手上还留着蒜汁，那辛辣气味熏得小家伙直流眼泪，梁老头瞧见了，拎着把半秃的扫帚追着夜澜满院子的教训，夜澜仗着自己身体灵活，左躲右闪的愣是叫他连片衣角都没碰到，反到是梁老头追了一会便累的直不起腰来。小薛悯趴在窗边看着两人你追我跑笑的小身子都打颤。

　　除夕夜要守岁，梁老头身上带着病，精神不好，吃过年夜饭没多久便回房休息去了，夜澜带着小薛悯在院子里堆了两个看不出模样的雪人，又放了几个炮竹应景。直到小家伙开始打盹他才将人背回去睡觉，夜澜刚将人放到床上小薛悯便迷迷糊糊的半睁着眼问夜澜要他的肥兔子。

　　夜澜将墙角笼子里的兔子抱出来给他摸了摸，小薛悯才心满意足的睡了过去。

　　那兔子还是夜澜当初逮回来的，小薛悯虽嫌弃它们是个没长毛的兔崽子，却还是细心的养着，可惜其中一只刚养出了身小灰毛便死了，小薛悯伤心了好几天，对留下的那只照顾的更为精心，有时一天都要喂四五回，直接将那兔崽子喂成了个肉乎乎的肥团子。

　　快到子时的时候村里响起一片噼里啪啦的炮竹声，小薛悯觉浅被惊的差点从床上蹦起来，夜澜抱住他的时候他还反射性的朝夜澜怀里钻了钻，一双小手紧紧的抓着夜澜的衣襟。

　　夜澜将人抱到窗前，指着窗外被炮竹映红的夜空，缓声安慰道“没事，不怕，只是几个炮仗罢了。”

　　小薛悯从他怀里探出头，扭捏的替自己辩驳了一句“我不怕，就是睡糊涂了。”

　　夜澜毫不顾忌的戳破他的小面子“嗯，幸好没惊尿了床，否则我们今晚便要睡地上了。”

　　此话一出小薛悯扭着脑袋来了小脾气，他才没有那毛病呢。

　　夜澜将他的脸捏成了包子“呦，长脾气了，来让哥哥瞧瞧，这嘴能不能挂住油葫芦。”

　　小薛悯举着手去掰夜澜的手指“我才没有，哥哥就会欺负我。”

　　夜澜松开手又揉了揉他的脑袋“你即是我捡回来的，便是我家的，叫我欺负欺负还有意见不成。”

　　小薛悯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讷讷的说道“没有。”

　　“这还差不多。”夜澜将人揽在怀里拍了拍他的肩背“睡吧，没事的，有哥哥在。”

　　小薛悯将脑袋搁在夜澜的肩颈处眷恋的蹭了蹭，又不放心的追问了一句“一直都在吗？”

　　夜澜有节凑的拍着他的背心“嗯，一直在，睡吧。”

　　后半夜起了一场风雪，梁老头晨起时咳了好半天，脸色也比往常更白了几分。夜澜给他熬了汤药，等人喝了药又睡下，才背着小薛悯提着些点心去村里挨家挨户的拜年。这片山脚下的村子不大，同共也就二十来户人家，夜澜背着小薛悯走了三天便走完了。梁老头这几日越发的没精神，夜澜担心自己同小家伙闹的他不能静心修养便打算回茅屋住几天。

　　梁老头咳了两声，摸着小薛悯的脑袋没好气的瞪了一眼夜澜“瞎操心，好生呆着，这几日天冷，你那茅屋都好些天没住人了，让小娃娃跟你回去挨冻。”

　　夜澜被噎的没话说，只在熬汤药时多给他加了一块黄连。梁老头瞧见了哼笑一声，等晚间专门熬了一锅浓浓的姜汤捏着夜澜和小薛悯的鼻子给两人灌了下去。
第十五章别离
　　自打那日后，梁老头的精神好了很多，偶尔见着夜澜贪凉还能提着扫帚追着他一路教训。夜澜自不会乖乖站着挨训便上蹿下跳的躲，梁老头追不上他气的骂人，夜澜趁机还回他两句，小薛悯就坐在一边咯咯的笑，一时间院子里鸡飞狗跳的，路过的人都要站在墙根下看着乐一会儿。

　　十五那日天气乍暖，梁老头脸上的病气都退了大半，一早醒来便窝在厨房，说要给夜澜和小薛悯做浮元子。

　　闻言，夜澜忧心忡忡的望了眼那露天的厨房灶台。梁老头瞧见了一把揪住他的耳朵“小兔崽子，你那什么表情，我是能把这灶台给炸了不成。”

　　夜澜伸手从他手里抢回自己的耳朵揉了揉“怎的不会，上次熬粥您忘了添水差点烧穿了锅底，上上回您添柴火的时候烧了自己的胡子，还有上上上回您……”

　　“行行行，那都是多久前的老黄历了。”梁老头被揭了短，面上闪过一阵尴尬，最后心不甘情不愿的指了指灶台边上的矮凳“你就坐那看着。这回保准啥事没有。”

　　夜澜纠结了好一会才抱着小薛悯安静的坐在了一边。

　　梁老头这回到是没出岔子，顺顺利利的煮了三碗浮元子。夜澜和小薛悯各捧着一碗，小小的咬了口里面的糖馅儿流了出来，甜甜的芝麻馅叫两人笑的眼睛都弯了。

　　梁老头端着碗喝了一口热汤看着夜澜感叹道“刚捡你回来那会儿，你约莫也就这和这小娃娃一般大，如今都快长到我胸口了，我也老喽。”

　　夜澜将嘴里的浮元子咽下去认认真真的看着梁老头“梁爷爷不老。”

　　“小兔崽子。”梁老头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又揉了揉小薛悯的“过了今日，这年节便算是过完了，一会吃了午饭早些回去收拾收拾你那茅屋。”见夜澜脸色有些犹豫，梁老头又笑道“还打算赖在我这儿，明日这问医堂要开门问诊了，哪还有地方叫你们两个小崽子睡。”

　　夜澜想了一下，点点头。

　　吃了午饭，梁老头又给两人装了些零嘴才把他们送出了门。夜澜背着小薛悯将走了两步，又被梁老头叫住。

　　梁老头站在问医堂的门口笑着嘱咐夜澜“估摸明日来看诊的人多，你和小娃娃晌午过来就成。”

　　夜澜点着头应了一声，梁老头又说“过了年就都是大孩子了，往后你们两个娃娃都要好好地。”说完他便朝两人挥了挥手“去吧，慢点走，别摔了。”

　　夜澜颠了颠背上的小家伙，小薛悯立时笑着对梁老头挥了挥手“爷爷明天见。”

　　梁老头点点头，目送着两人走远。

　　茅草屋已有半个多月没住人，屋里落了一层薄薄的细灰，夜澜挽着袖子收拾屋子，小薛悯就坐在院子里的石头上帮忙洗抹布。他养的只肥兔子喜欢乱跑，夜澜便在它的一条后腿上系了根细麻绳，又将另一头拴在小薛悯的腰上，小家伙洗累了就拽着绳子将兔子拉回身边摸两把。

　　茅屋不大，两人收拾了半个时辰便打扫干净了，夜澜在屋子里点了两盆柴火，将屋子熏的暖烘烘的，然后抱着小家伙美美的睡了一觉。

　　十六那日天气更加暖和，夜澜和小薛悯吃完早饭又玩了会儿兔子，才起身往问医堂走。今日村里格外的安静，就连平日那几个喜欢在路边玩的小娃娃都不知跑去了哪里。夜澜心里陡然升起一股不安，加快了步子往问医堂跑，将跑到门口便和韩叔撞到了一处。

　　韩叔拽着夜澜的胳膊轻轻的叹了一声，夜澜心里一凉，扯着嘴角牵强的笑了一下“我……我带小萝卜头来找梁爷爷。”

　　韩叔一下子红了眼睛将人带进院子。村里的大人都聚在院子里，就连平日爱闹腾的娃娃都安安静静的坐在一边。大家见着夜澜和小薛悯进了院子一时都有些不忍心的别开脑袋。夜澜勉强又朝大家伙问了声好，背着小薛悯进了正屋。

　　屋里有些冷，地上的火盆子残留着已经烧尽了的木炭渣子。梁老头的床边站着一个拄着拐棍的老翁，那老翁见着夜澜和小薛悯便招手让两人过去。

　　夜澜僵了一下，背上的小薛悯已经红着眼睛悄悄的哭了。

　　那老翁叹了一声气，拄着拐棍从床边让开。

　　夜澜抬眼望过去，梁老头穿着他买的那身红褂子安静躺在床上。

　　直到那时夜澜才知道，昨日梁老头同他们说的那几句话叫做遗言，这两日他突然散去的病气以及那追着他满院子教训的精神头叫做回光返照。

　　夜澜和小薛悯在梁老头的床边呆坐了半个时辰，直到韩叔进了屋子将两件麻布服和一卷白布递给他，夜澜才回了神，他抖着手从腰间解了钱袋子递给韩叔，又哑着嗓子说道“劳烦您给梁爷爷置办副棺木。”

　　韩叔将钱袋子塞回夜澜的手里“老村长都给置办妥了，这几日还要给梁老头守灵，你们两个娃娃莫叫大家伙担心。”

　　夜澜木木的点点头。

　　村里的丧事办的简单，夜澜抱着小薛悯一言不发的在梁老头的棺木前跪了三天灵，第四日晌午大家伙便抬着棺木将人葬在了山上。

　　下葬那日也是个好天，惠风和畅的。

　　等送葬的人都下了山，夜澜又跪在梁老头坟前烧了两盆纸钱，小薛悯吸着鼻子哭的打嗝，最后累的靠着夜澜睡了过去。夜澜揽着他的小身子，又给火盆里添了把纸钱，末了恭恭敬敬的对着梁老头的土坟磕了三个头。

　　夜澜看着墓碑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吐出个字“我……”他伸手狠狠的揉了揉自己发红的眼睛，将那马上要掉下来的眼泪揉了回去“我就说您穿着好看。”夜澜的鼻子酸的要命，他又咳了两声将那股酸涩强压下去“您放心，我会好好地，也会好好的将小萝卜头养大，不让您操心。”

　　说完这番话，夜澜又怔怔的望着那矮矮的土坟包，他不记得五岁之前的事，从有记忆以来便一直跟着梁老头。刚醒过来那会他身体虚的连个筷子都握不住，梁老头便一勺一勺的给他喂饭，他没有合适的衣服，梁老头便拆了自己的袍子，守着油灯一针一线的给他做，他不认识药草，梁老头便拉着他的手一颗一颗的指给他看，后来他长大了，身体也越来越好了，可梁老头却老了，身体也越来越差，直到现在人也病逝了。

　　夜澜低头看了眼靠着自己睡着的小薛悯，又摸了摸他冰凉的小脸，心里一片凄凉，从今往后就只剩他们两个了。

　　山风渐大，火盆里的纸钱也都烧光了，夜澜最后给梁老头磕了个头，便背着小薛悯下了山。

　　夜澜带着小薛悯回了一趟问医堂，将梁老头的遗物收拾到一个小包裹里带回了茅草屋，等两人想起那只肥兔子的时候，它已经饿死了，小薛悯坐在兔子边上红着眼睛摸了又摸，最后没忍住偷偷掉了两滴眼泪。

　　夜澜扯着衣袖给他擦眼泪“等开春了哥哥再去给你捉两只。”

　　小薛悯抿着唇角将眼泪憋回去，瓮声瓮气的说“我没哭，哥哥也别难过。”

　　夜澜揉了把他的脑袋，在茅屋外挖了个小坑，将那只肥兔子埋了进去。开春那日，夜澜一早便上了山，翻了四五处兔子窝给小薛悯又抓了两只圆乎乎的肉兔子。

　　梁老头没了的第二个月，韩叔来茅草屋给夜澜送卖草药的钱，顺便告诉他隔壁村那个善木工的刘老翁回乡了。夜澜将家里的银子都拿了出来，背着小薛悯去找刘老翁定了一把木轮椅。刘老翁心善，见夜澜年纪不大，小薛悯又断了腿，便意思意思的收了他二十文，叫夜澜十日后来取。

　　那之后的几日天气一直不好，阴雨绵连，小薛悯身子不舒服，发了些低烧整日整夜的粘着夜澜。夜澜照着梁老头留下的药方子，熬了锅苦汤药捏着他的小鼻子连着灌了六七日，等到了约定取轮椅的日子，小家伙才勉强退了烧。

　　那日的天雾沉沉的，刮着阴风，小家伙抓着夜澜的衣襟非要跟着出门，夜澜耐着性子哄了好久都不管用，最后冷了脸，小薛悯才委委屈屈的松了手。

　　见他委屈了夜澜将他抱在怀里揉了揉他的小脸“乖乖听话，好不容易才退烧，不能出去吹风。”

　　小薛悯不甘不愿的点点脑袋，夜澜给他盖好被子，将那两只在床上乱跑的兔子抓住，抽了两根麻绳绑在了它们的后腿上，又将另一头系在小薛悯腰间“你在家和兔子玩一会儿，我取了东西马上回来，等天气好了哥哥带你去放纸鸢。”

　　小薛悯靠坐在床头，将那两只兔子抱进怀里对他露了个笑脸“那哥哥早点回来。”

　　夜澜点点头，又揉了他一把，便走了。

　　刘老翁做的轮椅又轻又巧，夜澜坐在椅子上，双手抓着轮子一推就滑出去老远。他笑着从椅子上站起来对着刘老翁鞠躬道谢。

　　刘老翁摸着自己的八字胡笑道“这轮椅轻巧，等你家那小娃娃再大些自己便能推着它走了，到时也不用你每日走哪都背着他了。”

　　夜澜点点头“嗯，谢谢老阿翁。”

　　“好啦，天不好，早些回去，省的你家小娃娃惦记。”说着刘老翁将轮椅给夜澜抬到门外叫他快些回家。

　　夜澜又弯腰给刘老翁道了谢才推着轮椅走了。
第十六章离别
　　夜澜推着轮子走的特别快，将要到村口的时候，迎面碰上了一队禁卫，那群人骑着马，浑身裹在甲胄里，腰间挂着一把弯刀，队伍的中间是辆挂着绸缎的马车，夜澜看着心里嘀咕了一句：也不知是谁家的夫人小姐挑这天气出来踏青。

　　夜澜推着轮子往边上让了让，等那队官差走了，夜澜推着轮椅跑了起来，他家那小萝卜头该等急了。

　　村子口有些窝风，夜澜被吹得迷了眼睛，空气里有股烟火味，他揉了揉眼睛抬头去看，只见一片浓浓的黑烟盘在村子上空。夜澜浑身一僵，扔了手里的轮椅就往茅屋方向跑。

　　今日有风，即便村里的人都提着水桶来扑救，那火依旧越烧越大。

　　等他跑回茅屋的时候那里已成了一片火海，夜澜红着眼要往里冲被韩叔一把拉住。夜澜拉着他的衣袖急红了眼睛“韩叔，韩叔，您放开我，我弟弟还在里头。”

　　那火已开始向他们这边蔓延，韩叔重重叹了一口气，一手抱起夜澜往边上跑，夜澜蹬着腿哭哑着嗓子叫道“放开我，我要去找我弟弟，他还在里面，他还在等我。”

　　火势早已控制不住，那小娃娃多半已经没了，韩叔哪里能让夜澜再去白白送命，硬是将他抱走。

　　茅屋在火海里摇晃了几下，众人惊呼一声。

　　韩叔将夜澜紧紧的箍在怀里，一手捂着他的眼睛，轰的一声那茅屋便塌了，夜澜愣了一下，眼泪便流了下来。

　　那火从晌午烧到申时，茅屋附近的一片树林子都被烧成了灰烬。夜澜呆呆的站在一片废墟里，片刻后发了疯的去翻那些还冒着火星子的焦木，那烧焦木头的温度极高，刚碰到他的双手便被烫出来水泡，夜澜木着脸不知疼的又去翻，那水泡立时就变成了血水。韩叔看着心酸伸手去拽他，夜澜将他的手推开，转身又去翻那些焦灰。

　　午后，天起了一片细雨，浇灭了那些枯焦木头上的火星子，夜澜跪在一处焦土里抖着伤痕累累的手，将那一小摊灰白的骨灰一点一点的裹进自己的衣摆，细雨湿身，那么一点骨灰有不少都黏在了焦黑的土里，夜澜便用手将那一小片焦土都抠了起来。

　　韩叔抹了抹眼角，将从家里拿过来的瓷罐子放到夜澜面前。夜澜一顿，吸着鼻子道了一声谢，又伸着胳膊将眼里的泪水擦掉，他弟弟的骨灰还没捡起来，不能哭，会被冲走。

　　村里接连死了两个人，还是一家爷孙俩，众人摇着头叹了几声都散了。夜澜将瓷罐子紧紧抱在怀里，一步一步的往山上走，韩叔不放心的跟在他身后。

　　夜澜牵了牵唇角僵笑着朝韩叔保证，他去将小萝卜头葬了就下山，韩叔叹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步三回头的回了家。

　　那一路夜澜走的浑浑噩噩，等到了梁老头的墓前他顿了一下又直挺挺的跪下去，夜澜将瓷罐子抱在胸前半弯下腰，头抵着墓碑低低的叫了一声：梁爷爷。然后泪水哗的流了下来，愧疚，自责搅得他五脏六腑都疼，明明那时他说会照顾好小家伙的，现在却叫他一个人死了；明明说过会一直陪在他身边，却将他一个人孤零零的留在茅屋里；也明明说过，要好好地将他养大，如今他却成了一把骨灰，他才五岁，那么小一点，火那么大，烧在身上要多疼。

　　夜澜就那么不声不响的抵在梁老头的墓碑上流泪，直到细雨退去，他才在梁老头坟边用树枝在刨了个小坑将裹着他外衫的瓷罐子放进去，捧着土一把一把的埋，末了又用手将那鼓起来的小坟包拍的整整齐齐，随后拖着一根半人高的木头用匕首一刀一刀削平。

　　那刀锋利的很，一刀下去他的手指便被划了道口子，血水滴到了木头上，夜澜就用衣袖将它擦干净，就这样削削磨磨了一整晚，他却没刻下一个字。

　　夜澜愣愣的望着怀里空无一字的墓碑，心里荒芜一片，他不知小萝卜头叫什么，他的小家伙连个名字都没来的及告诉他，便没了。

　　夜里下了雨，天未亮山里便起了浓雾。喀嚓”一节枯枝被人踩断，有人在夜澜面前停了下来，夜澜动了动僵硬的脖子，眨了眨酸涩的双眼看了过去，青白色的广袖长袍在一片泥泞的山林里干净的扎眼，那人踏着晨雾而来身上却半分雾气都不沾，周身笼着一层薄薄的光晕，鬓发灰白，不言不语站在那里，仿若遗世而立的仙者。

　　那人看了夜澜半晌然后在他面前蹲下，又指着他怀里空无一字的木板“这是什么？”

　　夜澜舔了舔唇，哑声回道“我弟弟的，墓碑。”

　　他转头看了看那一大一小的土坟包，缓声说道“要帮忙吗。”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杆白玉笔。

　　夜澜摇摇头将怀里的墓碑抱紧无声的哭了“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他还没来得及告诉我。”

　　那人顿了顿伸手将夜澜眼里的泪水的抹去，温声道“那你想不想去问问他。”

　　夜澜一愣，随即眼里闪过一丝神采，伸手抓住那人的一只袖子“您能，救他回来吗。”他手上都是血水，一把抓过去，那人的袖子便染了一层血色。

　　他握着夜澜的手，用衣袖轻轻地将他掌心的血渍擦掉“我不能。”夜澜眼里的光一下灭了，那人指间白光微闪将夜澜掌心的伤痕抹去，又捏了捏他的手心“但我听闻，冥界有条忘川河，过了忘川河便能看到一座往生城，据说人死后的魂魄都要在往生城里住上十几二十载以待转生，若你有了足够的本事便能去那城里寻你想要找的人。”

　　夜澜眼里的光又重新亮了起来，紧紧的抓着他的手臂“真的，不骗我。”

　　那人温声道“不骗你。”他看起来不过三十来岁，却是天生的严肃脸，眉毛高挑，薄唇轻抿，一言一行都能让人生出几分踏实可靠的意味来。

　　夜澜一下笑了出来，重重的点点头“我去找他。”说完他从地上爬起来，将那块空无一字的墓碑立在小薛悯的坟前。

　　见夜澜有了生气，那人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我乃上清门仙门玉衡君，自今日起，便是你的师尊。”

　　夜澜在他身前跪了下来，恭敬的磕了三个头“徒儿夜澜拜见师尊。”

　　玉衡君将他从地上拉起来，抬手擦掉他额间的泥土“门中你这一辈都取抚字，虽说你这年纪取字早了些，但你既是玉衡君的徒弟，早与晚也无甚太大干系，今日为师便替你取小字抚渊如何。”

　　夜澜点点头“多谢师尊。”

　　玉衡君望着夜澜心里骤然升起一股满足感，他揉了一把夜澜的脑袋缓声道“走吧。”

　　“嗯。”夜澜应了一声，又去给梁老头磕个了头，起身后又抱了抱那无名的墓碑，随即跟在玉衡君的身后下了山。

　　夜澜在山上呆了一夜，头有些发晕，不小心踩空了个水坑人便向前栽了出去。玉衡君眼疾手快的将他拉住，然后握着他的手一路不曾放开。

　　翁知许望着那一大一小的背影喃喃自语道“这便是七大名剑之首却邪剑的剑主，上清掌门，半步飞仙――玉衡君，果真是风姿卓绝，名不虚传。”说完他又看向薛悯嘴欠的问了一句“哎，听到你那哥哥为了找你去修仙，什么感觉，感动吗。”

　　薛悯刷召出慈悲剑一剑砍了过去。

　　翁知许侧身险险避过，恼火了“我说，你是有毛病不成，都说了不能动手，你抽什么……风。”话没说完，翁知许就渐渐消音，非常识相的闭了嘴。

　　此刻薛悯通红着双眼，浑身都散着莫名的悲怆。他收了慈悲剑，转身走到梁老头的坟前，“咚”的跪了下去以额触地重重的叩了三个头，又跪着移到那无名碑前哑着嗓子叫了一句：哥哥。

　　翁知许眼里一热，咳了一声，问道“那什么，你不是没死吗，那骨灰哪来的。”说着又疑惑的问了一句“你是怎的逃出去的。”

　　薛悯低低回了两个字：兔子。说完又沉默了下去。翁知许还想追问，猛的想到刚刚那一剑，非常识时务的转了话头“人都快走远了，我们也走吧。”

　　薛悯从地上站起来望着小夜澜的背影缓缓地跟了上去。原来那一日，他们两个曾离的那么近，一辆马车，两个方向，分开时是生离，再见时却是死别。

　　流金城内有条丈宽的乌金河，才刚入夜，那乌金河上已是灯影晃晃，人影绰绰，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码头边停着艘两层高的画舫，那画舫造的别致，船顶的四个飞角檐各挂着一串占风铎，远远望去像是座宫殿，画舫门口一左一右立着两块竖牌匾上面刻着“香帏风动花入楼，高调鸣筝缓夜愁。”有富商捧着一匣明珠，浩浩荡荡的堵在门口，扬声要包船游湖。

　　据说十几年前，流金城还是座荒城，城中人口不足五十户，且都是从战场退下来的伤兵老人全靠府衙救济才勉强糊口，而那乌金河也不过是条污水沟，有一年城中连降七日大雨，河水暴涨冲塌了护城墙也将河里的污泥都带了出去，雨过天晴，有个拾荒的老翁竟从那河里捞出了一把金砂粒，此后不过几年流金城便名声大噪成了有名的消金窟。
第十七章娇惯
　　乌金河里生了许多河蟹，刚入夜那些河蟹便栖在河堤上，夜澜手里拿着根柳枝趴在河堤的围栏上去戳弄它们，围栏有些高他大半个身子都挂在了外面，玉衡君瞧见了伸手将他从围栏上抱下来握着他的手将人带到一个糕点摊子前，从里面挑了几样开胃的点心给夜澜递了一块又牵着人继续往前走。

　　夜澜刚离开村子的那段时日夜夜都能梦见那场大火，每每被惊醒便在床头枯坐一夜，他夜里睡不好，白日没精神，饭也吃不下几口，才两个月就病了三次。夜澜年纪小那些补气养生的丹药不能多吃，便只能在吃食上精心些，玉衡君带着他走走停停，听说哪里做的饭食好吃便在那里住上五六日，等夜澜吃腻了才离开，可即便如此夜澜依旧瘦成了皮包骨。

　　流金城富庶，夜市上人来人往的也热闹，玉衡君左手提着点心，右手拉着夜澜，见他吃完了就又给第一块。

　　夜澜捏着块山楂糕瞧着前面的人群问道“师尊，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看他有些吃不下，玉衡君将他手里的糕点拿过来装回袋子里“带你来这流金城看看，顺便还个人情。”

　　夜澜仰着脑袋疑惑的看着玉衡君。

　　玉衡君被他那双水汪汪的大眼一瞪，心里立时软了三分，抬手就揉了一把他的脑袋“说来也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为师受命来这流金城除祟，受了些伤便借住在一户柳姓人家修养，伤好后我曾许过那对老夫妇一个心愿，只是他们一直也没来找过为师，约莫三个月前那户人家早早出嫁的小女儿突然给上清门送了份信，说她家小儿患了眼疾，求我帮忙医治。那对老夫妇已经没了，她家小女儿提这个请求合情合理，我便下山来看看。”

　　夜澜面上露了几丝愧意“都是我拖慢了师尊的脚程。”

　　玉衡君顺手又揉了一把他的脑袋，满不在乎的说道“她那小儿子的眼疾已经好些年了，晚一晚也出不了甚问题，我们抚渊身子不好走的慢点多休息休息理所应当。”说着又拉夜澜走进了一间客栈“走了这么久，你也该累了，今晚我们就在这休息等明日再抽空去看一眼她那小儿子。”

　　玉衡君要了间上房，点了满桌子的菜，等夜澜吃过饭又带着他调息打坐了半个时辰便叫人去睡觉。夜澜夜里睡不好，玉衡君给他点了些安神香，等他睡熟了便坐在房间的小榻上打坐。

　　半夜里夜澜又惊醒了一回，玉衡君抬手擦掉他额头上的冷汗，趁机点了他的睡穴，夜澜眨了两下眼睛又睡了过去，玉衡君给他掖了掖被角坐在床边守了一夜。

　　晨起时下了一场阵雨，夜澜吸了凉气咳了两声，玉衡君便借着客栈的小厨房给他熬了一锅驱寒的姜汤，叫夜澜裹着在被子在床上窝了半日，等他磨磨蹭蹭带着夜澜出门已是午后了。

　　那对老夫妇的小女儿说是嫁了个富商，宅子就安在流金城主街尾是座青砖黛瓦五进五出的大宅院。

　　玉衡君带着夜澜登门的时候，那富商正在宴客，听见看门的小厮说是上清门的仙君来给小儿子瞧病，立即喜笑颜开的迎了出来。

　　那富商姓穆长得富态，身高不到七尺，腰腹间那圆鼓鼓的肚子活像是怀胎十月，他一见着玉衡君立时跑了两步，夜澜瞧着他那一颠一颠的肚子，忍不住笑了一声，玉衡君揉了把他的脑袋，夜澜捂着唇角咳了一声，将笑憋了回去。

　　穆老爷气喘吁吁的在玉衡君面前停下，抬手作揖激动道“有失远迎，仙君莫怪，快请，快请进，我家夫人日日都盼着，可算是将您给盼来了。”

　　玉衡君点点头，握着夜澜的手带着他进了院子。

　　穆老爷见他身边带着个七岁大的孩子，问道“这位是?”

　　玉衡君眉眼一柔将夜澜拉到身前朗声道“我徒弟，抚渊来给穆老爷见礼。”

　　夜澜对着穆老爷行了个礼“抚渊见过穆老爷。”

　　穆老爷被玉衡君那满足又自豪的语气震的一愣，连忙摆手“小仙君客气了，果真是名师出高徒，小仙君也是气度不凡。”

　　夜澜绷着脸努力的憋笑，也亏这穆老爷是个商人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不赖，对着个脸色苍白，瘦的皮包骨的矮娃娃也能说出气度不凡这几个字来。

　　玉衡君听到他夸夜澜眼里闪过一丝赞赏，觉得这穆老爷的眼光真是不错，随即从袖子里掏了瓶延年益寿的丹药递过去。

　　穆老爷受宠若惊的接过，心觉这修道之人真是心善。他将瓷瓶子仔仔细细的收进腰间又摸了摸，才继续将人引进宅子“小儿前两日随他娘去城外上香去了，我已差人去叫他们回来，还要劳烦仙君在我府上稍住几日。”

　　玉衡君点点头，一派的仙风道骨“烦请给我师徒二人安排处院子。”说完又一本正经的加了句“我徒儿身体不好需要静养，这院子的景色要好，屋子要大，被褥要软，饭食要四菜一汤，少油清淡味道不能差，开胃的点心不能少，他睡得早入了夜宅子里便不能再有太大动静…….”

　　穆老爷满脸呆滞的听着玉衡君提要求，越听脸色越僵，这是哪里是养徒弟，分明就是养了个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小少爷，他这么些年就没见过哪个师傅这么娇惯弟子的。

　　玉衡君洋洋散散的念了半盏茶的功夫，见穆老爷一脸呆滞，眉心一皱嗓音沉了一分“可有不妥。”

　　穆老爷立刻回神，叠声道“没有，没有，我这就去安排，劳烦仙君先在前厅坐一坐。”

　　玉衡君扫了眼院子里池塘边的凉亭“眼下天正好，我带抚渊在那凉亭略坐坐便可。”

　　穆老爷已不知该如何搭话只能点点头，随即转头对随行的小厮吩咐道“好生照顾两位仙君。”说完便愣愣的走了。

　　夜澜看着穆老爷那魂不附体的样子，拉了拉玉衡君的衣袖“师尊，那穆老爷没事吧。”

　　玉衡君将夜澜带进凉亭不甚在意的回道“无事。”说着又指了指池塘里的一尾锦鲤“那鱼长的肥，估摸肉也嫩的很，想吃吗。”

　　跟在两人身后的小厮眼角一抽，那锦鲤可是他家老爷的心头宝，死一只他家老爷都要哭上半宿的。

　　夜澜趴在栏杆上，望了眼那嗖嗖沉入水底的锦鲤答道“不想吃。”

　　玉衡君有些可惜的看着那锦鲤，养的真肥，炖成鱼汤给他家小徒弟养养身子定然不错，不过他徒弟不想吃就先叫它活几天。

　　听到这小厮提着的心才算放下，立时搭话道“厨房有新做的山楂糕，仙君要不要尝一尝。”

　　玉衡君点点头，那小厮登时就往后厨跑，生怕那仙君又去惦记他家老爷的锦鲤。

　　穆老爷办事迅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将北边一处景色宜人客院收拾出来。院子的东北角有株合抱粗的合欢树，那树长的枝繁叶茂约莫有一丈高，夜澜站在树下拉着玉衡君的手指着树冠说道“师尊我想上去看看。”

　　玉衡君点点头，拦腰抱着他脚尖轻点便停在了一枝树杈上。

　　那时夕阳将落，余晖映的乌金河金灿灿的。城中有人做寿在那乌金河畔搭了座高高的戏台，有个扮青衣的伶人正咿咿呀呀的唱着《玉堂春》。

　　夜澜指着那戏台边八仙桌上写着红寿字的馒头问玉衡君“师尊您过生辰的时候也要吃那样的花馒头吗？”

　　玉衡君有些嫌弃的皱了眉头“没吃过。”

　　夜澜又指着老翁身上那织着五福捧寿的花褂子“那会穿那样的褂子吗。”

　　玉衡君眼里的嫌弃更浓了“没穿过。”

　　夜澜分外遗憾的看了眼玉衡君“师尊您的生辰过的一点都不喜庆。”

　　玉衡君如遭雷劈，不喜庆吗。上清门讲究清修，他生辰那日最多和几个长老一起吃个清汤寡水的长寿面便回院子打坐去了。以往不觉得有什么现在被自己的小徒弟一说，竟生出了几分萧瑟之感。

　　戏台那边响起一阵急促的鼓声，夜澜转头又看了过去“师尊您生辰在什么时候啊，到时我给您买身那样的花褂子。”

　　玉衡君有些犹豫，那褂子看着俗气的紧。他斟酌片刻委婉的说了一句“那褂子的颜色瞧着不大好看。”

　　夜澜转过头看向他，露了个大大的笑脸“对，那褂子瞧着颜色重了些，师尊这样年轻，穿粉的好看。”

　　玉衡君的心口都被他笑软了，毫无原则的点点头“抚渊说好看那就好看。”

　　夜澜笑得开心，又拉着玉衡君的袖子追问“师尊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玉衡君揉着他的脑袋温温和和的说“六月十八。”

　　夜澜眼睛一亮，原来是三日后，他指着院墙外的成衣铺子“那我们这两日去给师尊挑件褂子。”

　　玉衡君笑着点了点头。

　　才过了两日整个穆家宅院的人便纷纷议论，那一脸严肃的玉衡仙君竟是个徒弟奴，那小娃娃着凉咳嗽一声，仙君就皱着眉活似有人欠了他八百两银子，那小娃娃要爬树，他就在底下搭梯子，搭了梯子还不够还要举着手护着他，后厨的师傅做的菜那小娃娃若是多吃了两口，他便爽快的给那人送一瓶子延年益寿的丹药…….

　　穆老爷听见了端着茶气定神闲的喝了一口，心道真是大惊小怪，那仙君进门的第一天他便知道那看着清冷严厉的上清掌门在他家那小徒弟面前连个纸老虎都不是。
第十八章天盲
　　玉衡君生辰的前一日夜澜比往常又早起了一刻，吃过早饭就拉着人要去买新褂子。玉衡君握着他的手将走出了院门口便同来寻人的穆老爷撞到了一处。

　　穆老爷笑着给玉衡君见了礼“仙君今日好早啊，我那小儿子昨夜从庙里回来了，仙君现下可否去给他瞧一瞧。”

　　玉衡君眉心一皱，毫不犹豫的拒绝“这会不行，我徒儿要出去一趟。”

　　穆老爷笑着点头“仙君先忙，小儿等等无妨。”

　　夜澜拉着玉衡君的手摇了一下“师尊先去看看吧，等晚些时候我们再去买。”

　　玉衡君冲夜澜点点头，又对着穆老爷说道“带路吧。”

　　穆老爷脸上挂着笑一边引路一边在心里吐糟：真是个徒弟奴。

　　宅子的东北角有处僻静的院落，院里布置的雅致，有一男一女正坐在院中央的石桌边上，那女子做妇人打扮，长得温柔清秀，那男子是个二十来岁的弱冠少年，长得温润谦和，只是那双眼睛空洞的望着前方不见一丝神采，他穿着身绣着青竹暗纹的墨蓝长衫，左手端着杯清茶，右手在石桌上摸索几下将杯子放到那妇人面前。

　　那妇人看到玉衡君立时从石凳子上起身迎过来欠身行了个礼“见过仙君。”

　　玉衡君打量了下那妇人，勉强看出了几分那对老夫妇的影子，随后冲她微微颔首“穆夫人不必多礼。”

　　石桌边的少年也稳稳的走了过来，若不是那双眼睛没有神采，到是半分都看不出他有眼疾。穆老爷连忙将人扶到玉衡君面前“仙君这是小儿穆离，小字玄清”

　　穆玄清躬身行礼“玄清见过仙君。”

　　玉衡君应了一声，单手抓着穆玄清的手腕搭了个脉，又盯着他那双眼睛看了片刻问道“什么时候看不见的。”

　　穆玄清道“十岁的时候。”

　　闻言，玉衡君将他的手放开，拉着夜澜在石桌前坐下，穆夫人与穆老爷对视一眼，扶着儿子赶紧跟了过去。

　　穆老爷心焦的问道“仙君这可还能治。”

　　玉衡君摇摇头，直截了当的回他“不能。”

　　听到这话穆夫人踉跄一下，穆玄清立刻将人扶到凳子上坐下，穆老爷也重重叹了一声坐到另一边，反倒是穆玄清面上平静一片。

　　玉衡君倒了一杯清茶又问穆玄清“之前可有人同你说过什么。”

　　穆玄清点点头“城外灵韵寺的大师替我看过几次，他同我说我这是天盲。”

　　夜澜站在玉衡君身边低声问“师尊什么是天盲。”

　　玉衡君将他拉到身前解释道“简单而言便是天道让他眼盲，约莫是他无意中窥探到什么天机又说破了，以凡人之躯窥探天意，天道自然会将下惩罚。”说完又看向穆玄清“眼盲前，你看到了什么。”

　　穆玄清道“我看到天降暴雨，父亲同几位叔伯被困在一处不知名的山脚，大雨倾盆引的山体滑落将他们埋了进去。”

　　玉衡君点点头“嗯，那便是了，按着天命你父亲及叔伯该是要丧命的却被你拦住了，虽是无意但到底改了天命，这眼盲便是天道对你的惩罚。”

　　穆老爷一僵他记得那时他同几位堂兄叔伯要去番邦进一批香料，都已要出门了穆玄清突然就又哭又闹的拦着不让他们走，众人被他闹的没办法，天也下起了雨便暂缓了一日。他那时听见穆玄清说的那荒唐话气的提着棍子揍了他好几下，却万万没想到那竟然是真的。

　　听到这里穆夫人早已泣不成声，穆老爷也是一脸悲切。穆玄清便拉着二人轻声安慰“二老不必难过，我只是看不见，身体并无不适。”

　　穆老爷拉着他的手一脸愧疚“是父亲害了你。”

　　穆玄清正色道“父亲莫说此话，玄清身为人子，替父母消灾挡难本就理所应当，哪里就是父亲害了我，若当时我没将父亲及众叔伯拦下，玄清此生都难心安。”

　　穆夫人从凳子上起身在玉衡君面前跪下，声泪俱下道“仙君求您想想办法，就是要妇人以命相换都在所不惜。”

　　还不等玉衡君说话，穆玄清已将穆夫人从地上扶起来“母亲莫要说这样的话，玄清不过是看不见罢了，若能医治自是玄清之幸，若不能那也是玄清的命，若真要用母亲的命去换儿子的眼睛，玄清宁愿做一世的瞎子。”

　　穆夫人还要说话，穆玄清已躬身向玉衡君行了个礼“玄清自知眼疾无药医治，只是母亲心存希冀，玄清亦不忍父母劳心才叫仙君走了这一趟，烦请仙君见谅，至于我母亲所求之事请仙君不必挂怀。”

　　天罚之事玉衡君也无力回天，见穆玄清将事情看得如此通透，心里也生了几分赞赏，他转头看向穆夫人“令郎虽目不能视，但身体安康心思通达，如无意外必可安享百年，反倒是夫人整日忧思焦虑于身体有碍。”说着又从袖子里掏出一瓶子静心安神的丹药递给穆玄清“每日一粒，按时给你母亲服下。”

　　穆玄清抬手道谢，将玉衡君二人送出院门。

　　院子里穆夫人哭的不能自已，穆老爷也坐在一旁唉声叹气，他这小儿子打小便聪颖非常，出生那日灵韵寺的大师还曾给他批过命，说他是文曲星君转世，气韵绵泽，将来必定封侯拜相，贵不可言。可哪成想这孩子替他拦了灾，盲了眼，就连那命数也变得茫茫不可知。

　　穆老爷站起来拍了拍穆玄清的肩膀“多宽慰宽慰你母亲。”

　　穆玄清点点头，穆老爷满眼惋惜的看着他，重重的叹了一声气走了。

　　等出了院门，穆老爷在前厅的池塘边呆站了许久才叫人唤来管家。

　　老管家头发都花白了，人却依旧精明的很，见穆老爷一脸下定决心的表情心里便已明了，默默的在心里叹了口气快步走了过去行了个礼“老爷。”

　　穆老爷招手让他上前，低声说道“前些日子王家差人来说的那桩亲事你去回他们，就说我同意了，日子就定在六月二十八吧。”

　　老管家一惊“这么快，老爷不在考虑考虑，小公子虽眼盲但身体无碍，他……”

　　穆老爷抬手打断他“我知，可我穆氏的当家人怎能是个眼盲之人，且不说外头的人会如何议论，单那些族亲就不能同意，原以为那仙君能有办法治好玄清的眼疾，可现在……唉，我也知道这事对不起他们娘俩，可我不能眼睁睁的瞧着我挣下的家业拱手让给那些叔伯兄弟。”

　　老管家见劝不住，犹豫了一下又问“那可要告诉夫人一声。”

　　穆老爷摇摇头“夫人因为玄清的事情已经忧思过重，还是缓两天再同她说吧。那事今天就去办妥，隐秘些别漏了风声。”

　　老管家哎了一声，转身走了。

　　入了夜没多久，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婢女行色匆匆的进了后院。见院里左侧花房的灯烛亮着便跑过去敲了敲门。

　　房里的老嬷嬷打开门，将人拉进来又朝院外看了看，见身后没人跟着才安心的掩住，又将人带进内室。

　　那小婢女进了室内朝依在矮塌上的穆夫人欠身行礼“婢子见过夫人。”

　　穆夫人脸上挂着浓浓的疲色挥手叫小婢女“起来说话。”

　　小婢女又道了谢才起身回道“晌午老爷从小公子院里离开后便叫老管家去王府回了话，说是六月二十八便迎娶他家三小姐进门做侧夫人，还叮嘱老管家要办的隐秘些，暂时瞒着夫人。”

　　穆夫人手里的茶盏一滑碎了一地，老嬷嬷恨声道“老爷怎的这般没良心，小公子变成这样还不是替他挡了灾，如今听见公子眼疾医治无望便将他放弃了，这心真是比那石头还硬。”

　　穆夫人抬手拂去裙面上的茶水，面上已一片平静“商人重利薄情，这些事我早便猜到了。”

　　闻言老嬷嬷更加心塞，只觉夫人这些年的一腔真情喂了狗。

　　穆夫人挥挥手让人都下去，自己孤坐在花房里望着窗外那缺了一角的明月。她依旧记得那年她正是二八年华颜色正好，父母早早便为她寻了个好人家，是个私塾的教书先生，她曾远远的瞧过一眼，那人长得清俊温雅，性子却木讷的紧，那时她心高气傲总想着做个富家夫人，还不等父母多劝，她便自己将那桩婚事给推拒了。后来她如愿嫁给了自己心中的良人，刚刚成婚那几年他们也曾琴瑟和鸣，恩爱不移，可自她的儿子眼盲后，他们夫妻便相敬如宾，几近陌路，到如今听闻他要娶个侧夫人，她的心里竟生不出太多波澜。

　　桌上的烛火悠的被风吹灭，她抬头望了望泛白的天色，将门外守着的婢子唤了进来准备梳洗，她的路已经走绝了，可玄清的路，她想替他争一争。

　　早膳过后没多久穆夫人便独自一人去了玉衡君的院子。她刚转过花门便看到玉衡君带着他的小徒弟在院门处挂寿字红灯笼，那娃娃个子矮，玉衡君便抱着他的腰将人举过头顶叫他挂。

　　穆夫人站在不远处瞧他们，原本焦虑的心突然就平静了，玉衡君那样的人本该是纤尘不染高高在上俯瞰芸芸众生的，可他此刻却像个凡人一样陪着夜澜挂灯，若她的玄清能在这样的人身边她死也安心。
第十九章师兄
　　等两人挂完了灯笼穆夫人才走过来，她欠着身子向玉衡君行了个礼，看着那写着烫金寿字的红灯笼问道“今日是小仙君的生辰吗？”

　　夜澜仰着头冲玉衡君笑了笑回道“不是我，是师尊的生辰。”

　　穆夫人一愣，连忙笑道“竟是仙君的生辰，到是我穆府怠慢了，我现在就差人去安排……。”

　　话还没说完就见玉衡君皱了一下眉，穆夫人立刻心领神会“是妇人多想了，仙君原是清净惯了自然不会喜欢那些闹哄哄的东西，”

　　夜澜看向玉衡君，师尊不喜欢这些吗。

　　玉衡君揉了一把夜澜的脑袋，出声问道“夫人这么早过来，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穆夫人点点头。

　　“既如此，那便进里面说吧。”玉衡君说完拉着夜澜的手进了院子。

　　刚进院子里，穆夫人便看到屋檐上挂了一排红灯笼，那株合欢树上也挂了不少，像是俗世里要办喜事的人家，看的人心情都好了三分。穆夫人的心更安了，仙君收的那小徒弟长得软糯，性子也好是个爱热闹的小娃娃，将来他的玄清也不会太孤单。

　　等进了屋子，穆夫人突然跪了下来，夜澜一惊伸手就去拉人，穆夫人摇摇头，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对着玉衡君盈盈一拜“求仙君收玄清为徒。”

　　玉衡君面上波澜不惊，似是早已料到，他拍了拍夜澜的脑袋“去院子里玩一会儿，不许一个人爬树。”

　　夜澜点点头，转身往屋外跑。临出门前又看了眼跪在地上的穆夫人。

　　等夜澜出了门，玉衡君将穆夫人扶到桌边坐下，给她到了杯茶“仙门清苦，夫人就这一个儿子舍得吗。”

　　穆夫人苦笑一声“仙君，玄清留着这里难道就不苦吗，一个看不见的小公子，连他父亲都觉得他难以继承家业还想着另娶贤妻再生麟儿，等将来新人进了门，我们母子的日子又能好到哪里去。我这一生已然无路可选，可玄清不同，仙门清苦可仙君心慈，即便玄清与仙途无缘可跟着您总好过日后被赶了出去无家可归的好。”

　　说着穆夫人又跪了下来“求仙君收留我儿。”

　　玉衡君望了眼在院子里折灯笼的夜澜，端着茶杯的手摩挲了一下，上清仙门五百弟子具是几位长老门下的徒子徒孙，他就抚渊这么一个宝贝徒弟，若将来在门里打个架那可是连个帮手都没有….嘶，略惨了些。

　　玉衡君握着茶杯的手一紧，心里嗤笑一声，有他在估摸也没有哪个小兔崽子敢欺负他徒弟，这般想着他握着茶杯的手一松，正准备拒绝，眼角却扫到了院里的红灯笼，哦，他家小徒弟喜欢热闹，他那山头安静的连个鸟都没有，等小徒弟回去了，他万一闭个关一年半载的不出来，他的宝贝徒弟岂不是要一个人孤零零的窝在那冷清的院子里，啧，还是惨了些。

　　如此一想，玉衡君觉得再收一个也不错，他将手里的茶杯放回桌上，伸手将穆夫人扶起来“后日我便带抚渊回上清，自此一别估计再难相见，夫人有什么话这两日便尽早同令郎说一说。”

　　此话一出，穆夫人喜极而泣“多谢仙君成全。”

　　玉衡君起身走到屋门前瞧着院里石桌前折灯笼的夜澜和穆玄清“夫人不用道谢，我本就允过令慈一诺，如今不过是兑现诺言罢了。”

　　穆夫人进了院子没过半盏茶的功夫，穆玄清便摸索着寻了过来，夜澜在院子里折灯笼，瞧见他在院门口便跑过去扶他。

　　穆玄清笑着牵住他的手“我听母亲屋里的婢子说，她过来寻仙君了？”

　　夜澜将人带到院子的石桌前坐下“嗯，在屋里同师尊叙话。”说完他朝穆玄清身边靠了靠“你要做我师兄了吗？”

　　穆玄清一愣，昨日午后母亲倒是同他说过这事，可他那时便拒绝了，母亲现在是来求仙君了么。

　　见他不说话，夜澜以为他担心玉衡君不肯，于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不用担心，师尊人最好了，你定能当我师兄的。”

　　穆玄清失笑一声“若真能拜仙君做师尊，那我也该是你师弟。”

　　夜澜愣了，有些着急的问道“为什么。”

　　穆玄清拉着他的手说道“你在我之前拜入仙君门下，按理你便是师兄。”

　　夜澜为难道“不能是师弟吗。”

　　穆玄清摇摇头，夜澜急的红了眼睛“真的不行吗。”听见夜澜声音不对，穆玄清连忙将人揽进怀里慌乱的说道“你，你别急啊，我……”

　　话没说完，怀里的夜澜已被玉衡君抱走了，夜澜惊慌的看了他一眼，茫然叫了一声“师尊。”

　　玉衡君心头一疼，抱着人回了屋子。

　　穆玄清愣在原地，手足无措的朝穆夫人问道“母亲，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穆夫人将人从凳子上扶起来，一边往院外走一边宽慰他“没有，若真说错了什么，仙君估摸要发火了，他最是心疼那个小徒弟，日后你也要好好看顾那孩子，知道吗。”

　　穆玄清不赞同的皱眉“母亲，我不去，您和父亲尚在我不能走。”

　　穆夫人扶着人走出玉衡君的院子“玄清，回院里，母亲慢慢和你说。”

　　穆玄清也知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只能按下心焦跟着穆夫人先回院子。

　　等进了屋子夜澜急的抓着玉衡君胸前的衣襟问他“师尊，师尊不能是师兄吗？”

　　玉衡君抱着人坐到椅子上，伸手在他背后拍了拍“抚渊不急，慢慢说。”

　　夜澜红着一双眼睛，努力的稳着自己的声音“师尊，我不想要师弟，能不能让穆公子当师兄。”

　　玉衡君顿了下似有所悟，缓声问道“为何不想要师弟。”

　　夜澜抖着嗓子道“我答应过小萝卜头只有他一个弟弟的，他心眼小的很，若知道我认了别的弟弟他会哭的。”说着他又拉住玉衡君的手“师尊，真的不能是师兄吗。”

　　玉衡君心里一软，他这徒弟看着活泼好动开朗豁达，实际上却重情重义心思敏感又执拗，也不知他这性子是好还是坏。

　　玉衡君伸手将他硬憋着的眼泪抹掉“怎的不能，我们抚渊年纪这样小，自然是师弟。”玉衡君又捏着他的鼻子摇了摇“今日可是师尊的生辰，不能哭知不知道。”

　　夜澜伸着两只手使劲的揉了揉眼睛，从玉衡君的大腿上滑下去，跑到床边抱起一个小包袱又跑了回来“师尊，衣服。”

　　玉衡君接过包袱“先去院子里折会儿灯笼，等为师换好衣服我们就出门。”

　　“嗯。”夜澜应了一声便跑出了屋子。

　　趁着玉衡君换衣服的间隙，夜澜拿着红纸折了只胖嘟嘟的纸鹤，他将折好，玉衡君便出了屋，夜澜转头一看眼睛都笑弯了，他跑到屋子门前的台阶下，仰着头去看玉衡君“师尊真好看，特别好看。”

　　上清门的玉衡君在仙门里有个“半步飞仙”的雅号，他是近三百年来唯一一个不到百岁便成功踏入渡劫期的修士。都说元婴易结，天劫难渡。仙门百家的修士大能有大半都死在了渡劫期的天劫中。

　　相传玉衡君渡劫那日，劫云翻滚，雷电交织，那架势堪比堕仙的九劫神雷，七七四十九道天雷依次落下，砸秃了一片山头，玉衡君手持却邪，面色沉静的立在原地，手腕一转，不急不缓的将那四十九道天雷一一劈了回去。劫云散去，尘埃落定，玉衡君一身青白长袍不染纤尘闲庭信步的从山上走了下来。

　　自此，上清门跻身三大仙门之首。半步飞仙―玉衡君，响彻玄门百家，见过他的人都会说上一句：那人清冷很，没见过的也都听说一句：玉衡君是天生的冷峻严厉。

　　这样的人似乎天生就与那些艳丽的颜色没有半分关系，可眼下他穿一身浅粉绣着烟云纹的广袖长袍，外罩一层莹白的桑蚕丝绡，那淡淡的粉色衬的玉衡君更加清俊，连眉眼都柔和三分。

　　夜澜眉眼弯弯，两步蹦到玉衡君跟前将手里的纸鹤捧了出来“师尊，生辰礼。”这是他折的第一只纸鹤，边边角角都没收好，立也立不住，若是一个不小心便能将它扯散了。

　　玉衡君拿过那只圆乎乎的纸鹤，将它小心翼翼的放在掌心，随后露了个浅浅的笑意，揉了揉夜澜的脑袋“为师很喜欢。”

　　夜澜笑着点点头，他也很喜欢。

　　玉衡君生辰后的第二日，穆夫人便带着穆玄清来行拜师礼，估摸是知晓了穆老爷要另娶贤妻的消息，穆玄清脸上的笑意都浅了不少，玉衡君琢磨着好歹是自己收的徒弟，便又给穆夫人留了两瓶延年益寿的丹药叫他安心，还不等穆玄清道谢他便拉着夜澜的手出了院门。

　　梨花苑的戏园子外有个买酥梨的小摊，昨日夜澜多看了两眼，只是等戏散了场，那小贩已不知挑着担子去哪了。玉衡君便想着今日再去看看，他们来的早，正巧碰到那小贩挑着担子过来，箩筐里的酥梨个头大，颜色瞧着也鲜脆的很，玉衡君从里面挑了一个，又问小贩借了壶清水，将酥梨洗干净递夜澜。

　　夜澜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水头也足，笑的眼睛都要眯了起来，玉衡君瞧他吃的开心，便弯着腰从箩筐里挑了不少。
第二十章锻金
　　第二日晌午玉衡君便带着夜澜去和穆氏夫妇辞行。

　　穆夫人依依不舍的握着穆玄清的手，从身旁老嬷嬷的怀里拿过两个小包袱将其中的一个放到他里“路远难行，我昨日给你赶了件披风，带上。”说着又将另一个递给夜澜“这个是给小仙君的。”

　　似是没料到还有自己的，夜澜接过呐呐的道了谢，穆夫人摸了摸他的头，拉着他和穆玄清的手握在一起又嘱咐道“玄清要照顾好师弟。”低头又对夜澜说了一句“玄清自小玩伴便少，以后还望小仙君能多陪陪他。”

　　夜澜点点头“夫人放心，我也会照顾好师兄的。”

　　穆夫人忍着泪放开了握着穆玄清的手，自此一别，天各一方。

　　穆老爷叹了一声拍了拍穆玄清的肩膀“照顾好自己，常写书信回来莫叫你母亲忧心。”

　　穆玄清点点头，提着衣摆在穆氏夫妇二人面前跪下磕了三个头“玄清此去天高水长不能在二老身前尽孝，望二老长乐永康，诸事顺遂。”

　　许是年少历经变故的原因，才两日的功夫穆玄清已恢复了往日的豁达，玉衡君瞧着心里又满意两分，心胸开阔于修道而言大有裨益。

　　穆夫人将人扶起来，送到玉衡君身边“去吧，不用忧心母亲。”

　　辞别了穆氏夫妇，玉衡君带着夜澜和木清玄一路往上清而去。

　　穆玄清有眼疾行走不便，玉衡君给他化了个七尺长的盲杖，那盲杖能引路，穆玄清拿着它倒也算走的畅通无阻。

　　一行人走走停停拖拖拉拉了一月有余才将走到上清境内。

　　那日，三人刚进山没多久，天便起了大雨，玉衡君正欲带着人挪回上清门，夜澜已拉着他的手指着不远处的破庙“师尊我们去那里避一避。”说完便拉着他和穆玄清往前方跑去。

　　山里的土地庙年久失修结了不少蛛网，地上的积灰一踩便是一个浅浅的脚印，玉衡君瞧着便有些嫌弃的不想进，夜澜却松开了他的手跑了进去，还抱着簇茅草清理了一片空地出来，末了还冲玉衡君和穆玄清招招手“师尊，师兄快来坐。”

　　玉衡君瞧着心里一暖，小徒弟都整理好了，不进去他约莫要伤心了，罢了，便当是修行了。这般一想，玉衡君随即提着步子走过去坐下来。

　　穆玄清拿着盲杖走到夜澜身边摸索两下也坐了下来。

　　夜澜又跑到大殿后捡了些木柴过来生了堆火，等忙完了他看了眼满是积灰的双手，便跑到庙门口将手伸了出去，山雨寒凉片刻后他的手就凉飕飕的，玉衡君走过去拿着帕子将他手上的雨水擦掉，将夜澜的两只手握在手心里暖了一会。

　　夜澜看着自己被玉衡君完全包裹住的手笑着说“师尊，您的手怎么这么暖。”

　　玉衡君握着夜澜的手，将人带到火堆边“等抚渊长大了，手也一样暖和。”

　　夜澜扭着手腕在玉衡君的手心里动了动“那等我长大了，我也给师尊暖手。”

　　玉衡君勾着唇角笑了一下“今天莫不是又偷吃蜜糖了，嘴这般甜。”

　　穆玄清将烤了半天的馒头递给玉衡君笑道“可不是，今晨师尊去结账的时候，他偷偷吃了两块。”

　　夜澜从玉衡君手里挣出来，跑到穆玄清身边摇他的胳膊“师兄，不是说好了要瞒着师尊的。”

　　穆玄清拉着人坐下笑道“可你不也答应师兄说中午要多吃半碗饭的么，结果自己又装牙疼，就吃了三口。”

　　夜澜摸摸鼻子迅速窝到玉衡君腿边，装模作样的打了个哈欠“啊，今日起的太早了，我困了，先睡会。”

　　玉衡君捏着他的一只耳朵将人揪起来，夜澜扭着脑袋去躲“师尊，师尊耳朵要掉了。”

　　玉衡君松开手，拍了一下他的脑袋“抚渊，不好好吃饭长不高的。”

　　夜澜不甘不愿的从他腿边坐起来，磨磨蹭蹭的拿过玉衡君手里的半块馒头艰难的咬了一小口，还没吃几口便靠着玉衡君睡着了。

　　山雨不停，夜澜窝在玉衡君腿边睡的熟，穆玄清也靠着墙睡了过去。玉衡君起身拿着披风给两人盖上，又坐回原处闭目打坐。三人身前的柴火堆发出几声噼啪轻响，玉衡君悠的的睁眼，下一秒，庙门“砰”的被人撞了开。

　　夜澜一惊，登时坐了起来，三个月了他这易惊醒的毛病还是没好。玉衡君眉心微蹙，看向来人的目光冷的要命，正欲将人扇出去，夜澜已哒哒的跑了过去。

　　那人一身血，头发都粘着脸上，身上的衣服也被破破烂烂的，刚撞门进来便晕在了地上。

　　夜澜拽着他的胳膊拉了拉也没叫人移动半分，于是转头望向玉衡君“师尊。”

　　玉衡君心里啧了一声，挥手就将人扇到了一旁的茅草堆上。夜澜又跑过去，小心翼翼的掀开那人的衣服，用手碰了碰那深可见骨的伤，转过头瞪着大眼看向玉衡君。

　　玉衡君心里又啧了一声，行吧，谁叫小徒弟心善，他救。玉衡君起身走过去，皱着眉头，异常嫌弃的揪着那人的外衫看了一眼，随后抬起右手，掌心散出一阵柔光将人裹住，不过几息的功夫，那人身上的伤口便愈合了，只是人还昏着。

　　夜澜见人没事当即松了口气，又抱着自己的披风跑了回来，玉衡君握住他要给人盖披风的手，手指微微动了动几簇茅草簌簌的飞了起来将人盖的严严实实。

　　夜澜瞧着就有些不忍心了，又看向玉衡君“师尊，他……”

　　话还没说完，玉衡君便将他拉回火堆边坐下，拿过披风裹在他身上“抚渊人心向善固然不错，可防人之心不可无，记住了吗。”

　　夜澜眨着眼，乖乖的点点头。

　　玉衡君摸了摸他的脑袋，此处是隶属上清门管辖，城里的百姓虽说不上夜不闭户，但好歹民风淳朴，近五十年都不曾出现什么兵刃相向的事，这人却满身是伤的闯了进来，不是有深仇便是有大恨，虽说有他在不会出什么意外，可人心难测不是。

　　玉衡君又瞧了眼夜澜，忍不住在心里叹息一声，他这小徒弟太过心软，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日后还是要让他改改。

　　这般闹了一通，夜澜虽还有些困倦却也睡不着了，见穆玄清也坐了起来，便蹭到他身边“师兄，等到了上清，我们能一起修炼吗。”

　　穆玄清摸了摸夜澜有些冰凉的脸，又抖着披风将他裹进怀里轻声道“我的灵根驳杂不纯，约莫是不能修炼。”

　　闻言，玉衡君看向他“无妨，灵根虽驳杂了些，但你于扶乩一术天资过人，自然是可以修行的，门中有不少关于此道的功法，待回去了为师替你寻来。”

　　穆玄清心中一喜，起身对着玉衡君行了一礼“多谢师尊。”

　　玉衡君点点头。

　　夜澜又凑到玉衡君身边一脸担忧的问“师尊那我是什么灵根。”若他的灵根也驳杂不纯，岂不是也不能修炼。

　　玉衡君一愣，自他收了夜澜到真未给他测过，他那时只觉得这小徒弟合眼缘的很，能不能修炼他到从未想过。眼下小徒弟一脸担忧的望着自己，玉衡君倒是被他看的有几分心焦和期待，他将人拉进怀里“那为师便给我们抚渊测一测。”说着从指间抽了一丝灵力慢慢探进夜澜的掌心，那丝莹白的灵力缓缓在夜澜身体里游走片刻后，似是碰到了一片锐利的之气，嗖的退了出来。

　　玉衡君心下诧异，随即笑了出来，他这小徒弟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锻金之体。

　　夜澜见玉衡君的灵力退了出来，连忙问道“师尊？”

　　玉衡君拍了拍他的脑袋“锻金之体，这次真是让为师捡了个宝贝。”

　　听到玉衡君如此说，穆玄清也安了心，出声问道“师尊，锻金之体是什么。”

　　玉衡君道“浮屠三界以金、木、水、火、土五种双品灵根为修士最佳资质，五种灵根之上的单一灵根为天灵根，拥有这种灵根的人极为稀少，是最有希望飞升成仙的。此外还有三种稀有体质：锻金之体、灵剑之体、纯阴之体，其中尤以锻金之体最难见，为师也只是在典籍中看过那么一句，上面说：这类体质的修士在结成元婴后，仅凭肉身便可抗住天雷。”

　　说着玉衡君捏了捏夜澜的细胳膊“典籍上记载拥有锻金之体的修士，俱长的身强体健，魁梧有力，不曾想竟出了我们抚渊这么一个长的像女娃娃软糯又瘦弱的。”

　　夜澜也高兴，他举着自己的细胳膊夸海口“师尊等我长大了也必定是个身强力壮的汉子。”

　　穆玄清笑他“就你那小鸡啄米的胃口，估摸也长不成个汉子，说不准风大些就把你吹跑了。”

　　玉衡君也点点头表示确实如此。

　　夜澜信誓旦旦的保证“从明日起我每顿吃三碗，定能将自己吃成个胖子。”

　　穆玄清随手将怀里的半块馒头掏出来“到也不用三碗，你若能把这半个馒头吃完，师兄就信你。”

　　夜澜一僵，转着小脑袋去看埋在茅草堆里的那人，见那茅草动了一下，立刻溜了过去，又将那人身上的茅草扒拉开，亮着一双眼睛喊道“师尊，他要醒了。”

　　玉衡君叹了一声，刚还同他说防人之心不可无，转眼便忘了，他起身走到夜澜身边一把将人抱起来夹在腰间教训“为师刚同你说的，你吃回肚子里了不成。”

　　夜澜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一动不动的叫玉衡君抱了回去。

第二十一章上清
　　那人约莫还受了不轻的内伤，醒了后在茅草堆了挣扎了半天才伸出一只胳膊。夜澜坐在玉衡君身边伸着脖子看，有心想去帮忙，又记起玉衡君的话老老实实的坐在原地。那人挣扎了半盏茶的功夫才从茅草堆里坐了起来，神色戒备的望着玉衡君三人。

　　夜澜见人看了过来，冲他露了笑脸“你醒啦。”

　　那人捂着胸口咳了两声，夜澜拿着水壶望了玉衡君一眼见他没说话，便放心的走过去“给你。”

　　那人接过水壶，沙哑着嗓子说道“谢谢！”

　　夜澜摆摆手跑回玉衡君身边坐下。

　　那人拿着水壶连着灌了几口，才将胸口的闷咳压下去，起身走到三人身前停下，抬手行礼“在下萧衍多谢三位仙君救命之恩。”

　　穆玄清起身还了个礼“不用多礼，公子重伤未愈不妨先坐下。”

　　萧衍点点头，夜澜见他脸上粘着不少泥土，从玉衡君的袖子里翻出一方手帕递给他“脸上粘了泥，擦一擦。”

　　萧衍又道了声谢才接过。

　　恰时山雨已停，玉衡君拉着夜澜起身便要离开。

　　萧衍眼见三人要走，立时转身跪倒玉衡君面前“仙君留步。”

　　夜澜转头看向玉衡君，玉衡君揉了他一把脑袋，冷声道“你待如何？”

　　萧衍舔了舔唇，面带愧色“方才无意中听闻三位是上清门的仙君，在下乃是晋中萧家子弟，家中月前惨遭盗匪洗劫满门惨死徒留我一人，承蒙仙君搭救，萧衍愿在仙君身边做个洒扫随侍，以报仙君救命之恩，还望仙君成全。”

　　玉衡君不感兴趣的回了句“不用。”这人不过比穆玄清大一岁，可眼底却有丝灰暗，他虽竭力掩饰可还是叫玉衡君一眼看穿。萧衍眼里的灰暗是大恨也好，大怨也罢，亦或身世凄惨至极玉衡君都无意探究，他自己那小徒弟年纪尚小，心性不稳，这样的人并不适合带在身边。

　　萧衍不放弃，对着他又是一拜“求仙君成全。”

　　夜澜拉着玉衡君的衣袖，低声问“师尊，他也想当我师兄吗。”

　　玉衡君非常干脆的说道“不是。”说完便带着他和穆玄清出了庙门。

　　萧衍捂着胸口忍着痛站了起来，不近不远的跟在三人身后。山里刚下了雨，路上湿滑的紧，萧衍身上带着伤，没跟几步已摔了三次，夜澜回头看了看他，拉住玉衡君“师尊，他还跟着。”

　　玉衡君将他的脑袋掰回前面“哦，他闲。你若也闲，就拉好你师兄，免得一会儿摔了。”

　　穆玄清握了握他的手“师弟，走吧。”

　　夜澜被玉衡君和穆玄清拉着往前走了一段，又忍不住回头去看。只见萧衍已趴在水坑里不动了，夜澜挣开被两人拉着的手，跑到萧衍身边蹲下推了推他，见他半天没反应，又瞪着眼睛望向玉衡君。

　　玉衡君被他看的没办法，走了回来，点点他的鼻尖“最多等他伤愈，我们便走。”

　　夜澜笑着点点头，他就知道师尊的心肠最好。

　　玉衡君带着三人折回了土地庙，将萧衍又扔回到茅草堆上。他那身衣服已经被泥水泡了个透，玉衡君嫌弃的往边上避了避，可一回头便看见自己的小徒弟拿着帕子沾了水劳心劳力的要给人清洗。玉衡君瞧着夜澜那被凉水激的泛红的小手，心里顿时就有些不大痛快了，抬手勉勉强强的给萧衍施了个净身咒，又握着夜澜的手暖了半天。

　　山里午后寒凉的紧，破庙还漏风只能多点些柴火御寒。穆玄清便将那已经熄灭的柴火堆重新点燃，又摸索着在旁边另起了两堆。雨停好了一会，乌云也渐渐散去，夕阳斜斜的照进山林里，夜澜坐在门槛上看了一会儿，又拉着穆玄清去树林里找吃的，他俩一个年纪小，一个看不见，玉衡君瞧着不放心便跟他们在后头。三人在山里转了半个时辰，夜澜衣摆里已兜着不少野果，穆玄清右手上也提着两山鸡，就连玉衡君手里都捏着几个鸟蛋。

　　等他们回到土地庙时，萧衍已醒了半个多时辰，他抬手又朝三人道了谢便自觉地提着山鸡去收拾，夜澜想着那人伤重未愈便打算去帮忙，被玉衡君往嘴里塞了个果子，便乖乖的坐了下来。

　　五日后萧衍已恢复的七七八八，玉衡君也不做耽误当即带着夜澜和穆玄清便离开。萧衍依旧在三人身后不近不远的跟着，每每在饭点的时候提便着几只处理好的山鸡野兔出现。一行人又磨磨蹭蹭的走了近半个月才到了上清门山脚，萧衍日日都要跪在玉衡君面前求一求，时日长了夜澜便有些不忍心。

　　这日刚吃过午饭，萧衍照旧跪倒了玉衡君面前，话也不多，就那么一句“求仙君留下萧衍。”

　　夜澜默默的望着玉衡君，玉衡君颇为头疼的揉了他一把，暗自思衬小徒弟这心软的毛病暂时是改不了了，也罢，反正那山头没人做饭，穆玄清也行动不便，那便将人带回去，左右有他在，叫抚渊少同那人接触便是了。

　　玉衡君望着跪在他身前的萧衍，不冷不热的说道“起来吧，我那山头也不需要你洒扫，便收你做个随侍弟子，日后留在门中安分修炼即可，玄清行动不便平日里你多照应些。”

　　萧衍大喜过望“多谢仙君成全。”

　　玉衡君淡淡的嗯了一声，右手掌心骤然散出一抹白光嗖的钻进萧衍的身体，萧衍心头一跳，瞳孔微微睁大，左脚向后移了半步似是下一秒便要逃开，却又生生的忍住，双手紧紧的握成拳，努力的克制着不让自己发抖。

　　彼时常有魔修扮做寻常百姓混迹于仙门，萧衍来路不明，玉衡君虽答应叫留他在上清，但还是谨慎的试探了一番，见他体内没有异常才停了手。

　　待玉衡君收了手，萧衍浑身一软，向后踉跄几步，被穆玄清扶了一把“萧兄，可撑的住？”

　　萧衍虚弱的笑了一下“多谢，萧衍无事。”

　　夜澜扯了扯玉衡君的袖子“师尊，萧公子也算我师兄吗？”

　　玉衡君拉着他的手边走边说“嗯，叫萧师兄便可。”夜澜点点头，脚下一绊便向前摔了出去，玉衡君拉着他的胳膊将人拽了回来，无奈的叹了一声“抚渊，看路。”夜澜不好意思的眨了眨眼，安安分分的走了一段，又从玉衡君手里挣出来往树林里跑。

　　上清门开宗立派的山头据说是仙门里灵气最充盈之地，山中草木常年受灵气滋养四季长青，俱是长得枝繁叶茂郁郁葱葱。上清门便隐在这片山林最中央，门内除掌门玉衡君外，另有四位长老：掌教长老初阳君、掌财长老摇光君、掌罚长老天璇君、掌案长老开阳君。

　　玉衡君执掌上清门时，门中弟子不过百人，在仙门中勉强排个中上的位置，后来他成功踏入渡劫期，仙门一片哗然，一些吊车尾的小门小派便遣门中族亲子弟前来上清求学，时日久了来求学的弟子越来越多，上清门也越扩越大便有了如今的五峰十二院。

　　申时一刻，玉衡君一行人才走到上清山门。

　　“呦，这不是我们上清掌门玉衡君么，我还当自己眼花看错了。掌门师兄您走的时候不是说一月便归么，如今都过去几个月了？难不成是久不出门，出了门便将回家的路都给忘了，还是说师兄那里的时辰都是按着九重天上算的，天上一年，地上一天。”那声音娇俏的紧，就是语气有些咬牙切齿的。话音一落，山门口便出现了一位女子，她穿一身青白长袍，三千青色随意的用一根白玉簪挽起，面如白玉，额间点着梨花钿，勾着唇似笑非笑的望着玉衡君。

　　她刚站定，另一道清亮的嗓音也传了出来“阿姐，掌门师兄还能记起给我们捎个纸条已是难得了，上面写的什么来着，哦，归期未定，师兄久居山林，莫不是下了山便迷了路，这才拖拖拉拉到此时方归？”语毕那男子也站到了山门口，他与那女子是一胎双生，容貌像了九成，只是他的眉眼略显锐利，而那女子的则要娇媚些。

　　“开阳，掌门师兄怎的会迷路，怕不是俗世热闹，师兄流连忘返，一高兴连我们都抛到九霄外了，哪里还记得自己是上清掌门。”那人摇着扇子，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连外衫都斜斜的挂在肩膀上。

　　他扇子还没摇几下，就被身后的人一巴掌拍在了肩上“衣服穿好，松松垮垮的像什么样子。”来人看着比玉衡君还要严厉三分，一言一行都雅正的很，他便是上清门掌教长老初阳君。

　　摇光君最怕这位二师兄，为人刻板严正的很，每每看到他，摇光君便深觉他不应该去教弟子，最适合去当门神，板着脸往那一站，保准叫门里那群兔崽子老老实实的连门规都不敢犯。

　　见初阳君还瞪他，摇光君唰的合了扇子，立时将那斜搭在胳膊上的外衫拉正。初阳君这才将眼神从他身上挪开看向玉衡君，一板一眼的行了礼后也委婉的抱怨一句“掌门师兄此次确实比预计回山的时间晚了许多。”

　　四人一字排开的站在山门口，皆目光谴责的望着玉衡君。

　　玉衡君皱了下眉，一开口就叫四人呕出口老血“所以这就是你们同个怨妇一般，站在那里诉苦的原因。”

　　还不待四人缓过劲，玉衡君又当心插了一刀“学的不错，深闺怨妇大抵便是你们现在这模样。”

　　四人被怼的面如菜色几欲吐血，天璇君勉强收拾好自己的心情，正欲开口说话，却见旁边树丛里钻出了个小娃娃。
第二十二章中秋
　　那小娃娃身高刚到她大腿，怀里抱着四个艳红的果子，发尾沾着几片树叶，一身墨蓝短打，肩膀处的外衫被树枝勾破了一个小洞。他蹦到玉衡君身前，从怀里挑了个最大的果子在衣服上蹭了蹭，仰着笑脸将果子塞到玉衡君手里，又跑到穆玄清和萧衍跟前拿出两个一般大的送到两人手里，最后将着怀里那颗略小的在腰间蹭了两下便咬了一口，那果子水头足，他一口下去，汁水都溅到了眼角，似是察觉的眼角有些凉，他一边嚼着果子，一边抬手去擦。

　　猛然冒出这么个小娃娃，天璇君眼睛都瞪大了，随即从山门前的台阶上飞身下来，笑眯眯的去捉他的。

　　玉衡君眉头一皱，伸手将她涂得朱红的爪子挡开，顺手将夜澜藏在了身后。

　　天璇君不高兴的挑眉，伸手又去捉“师兄，给我看看。”

　　玉衡君满脸嫌弃的盯着她那快有一寸长涂得和鸡血似的指甲“爪子。”

　　天璇君将手背在身后，半弯着腰朝他身后看，脸上的笑意都要溢了出来，一双眼也亮晶晶的“师兄，你从哪里拐来的小娃娃，长的真好看。”

　　夜澜在玉衡君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不是师尊拐来的。”

　　“哟，你好啊。”说着天璇君出手如风，拽着他的胳膊将人从玉衡君身后拉了出来，还不等人站定便捏着夜澜的脸将人一阵揉搓。

　　夜澜的脸都快被挤成了包子，眼见玉衡君脸色越来越冷，开阳君立时将自家姐姐那双爪子从夜澜的脸上扒拉下来，又将人往边上一推，自己站到了夜澜面前，他伸手揉了揉夜澜被捏酸的小脸“小家伙，你叫什么呀。”

　　夜澜动了动脸颊，艰难的说道“我叫夜澜，小字抚渊。”

　　开阳君眯着眼笑的和蔼“原来是抚渊啊，我是你五师叔。”

　　摇光君凑到开阳君身边蹲下，笑的见牙不见眼，还摇着扇子替夜澜扇了两下“我是你三师叔，来来来，叫一声我听听。”

　　“啪”摇光君的头顶被拍了一巴掌，他啧了一声老老实实的将位置让给了初阳君。初阳君半弯下腰，眼角微垂往日那严苛的棺材脸都软了三分，他抬手摸了摸夜澜的脑袋，温言道“我是你二师叔。”

　　天璇君凑了回来，伸着手又捏了捏夜澜的脸“还有我，我是你四师叔。”

　　眼见自己的小徒弟被那四人围成了一团，玉衡君心里不乐意了，右手一挥荡出一道罡风将四人掀了出去。

　　“玄清，给众位师叔见礼。”玉衡君拉着夜澜将他藏在身后，又指着在山门前东倒西歪的四个人对穆玄清说道。

　　穆玄清拿着盲杖向前走了几步，抬手恭敬的给四人行礼“小徒穆离，字玄清，见过众位师叔。”

　　四人登时理了理衣服，一片端庄的回了句：师侄不用多礼。

　　话刚落四人又想朝夜澜围过去，玉衡君啧了一声，随即叫了一声“萧衍。”

　　萧衍会意立刻上前，抬手作揖“弟子萧衍，见过众位长老。”

　　四人脚步一顿，一派威严的点点头。等应付完这边，玉衡君已带着夜澜消失在了原地。

　　天璇君一跺脚，娇嗔道“掌门师兄，别想将小师侄偷偷藏起来。”旋即身影一闪追了出去，开阳君和摇光君对视一眼，白光一闪也从原地消失，初阳君眉头一蹙，望着台阶下的穆玄清和萧衍，心里不甘不愿的哼了一声，他也想去看看那小娃娃。

　　不过盏茶的功夫，上清门上上下下的弟子便都知道了他们掌门回来的消息，据说还带三个人回来，三人里有两个还是他收的亲传弟子，最最叫人惊奇的是，其中一个居然是个七岁的小娃娃。

　　上清门的修行是出了名的清苦，虽说他们这群人的本家都是些小门小派，可他们怎的也是本家的族亲子弟，俱是被家人捧在手心里养到十七八才送到上清求学。近三十年了，上清门还从未收过十六岁以下的弟子，如今来了这么个小娃娃，勾的大家都想偷爬到掌门的玉清峰去瞧一瞧。

　　可惜他们也是有贼心没贼胆，只能暗戳戳的期盼明日早课能亲眼见一见那小师弟。第一日，小娃娃没出现，众人心想，无事，无事，小师弟刚来，自该适应适应；第二日，小娃娃也没出现，众人议论，正常，正常，小师弟才来，怎的也要休息两日。第三日，那小娃娃还是没有出现，众人眼巴巴的望着玉清峰头，连早课都听的没精打采；第四日，众人望眼欲穿的盯着云松院前的小径。

　　卯时刚到，那竹林小径缓缓出现三个身影，为首的玉衡君一身青白广袖长袍，面色沉静，右手牵着个身穿同色长袍的娃娃，那娃娃一手揉着眼睛，似是没睡醒，迷迷瞪瞪的，左脚往右脚上一绊险些摔了出去，玉衡君眉心一蹙，将人拽回来站定，轻声说了两句，那娃娃笑着点点头，侧身将身后拿着盲杖青年的手拉住。

　　眼见玉衡君马上要进院门，一群人嗖的缩回自己的位置上，等玉衡君进了门，众弟子恭恭敬敬的行了礼又端端正正站在原地。玉衡君将夜澜和穆玄清带到院里最前排的空位上，又摸了摸夜澜的小脑袋，转过头轻轻的扫了一眼，众人如芒在背，登时挺直了腰，眼观眼鼻观鼻的望向前方的书案。

　　好不容易等玉衡君出了院门，众人还来不及挪挪脚，便见初阳君拿着书册走了进来。

　　初阳君顶着张棺材脸，往书案前一坐，众弟子连大气都不敢出，立时默默的翻书做笔记。虽说初阳君严苛的紧，但好在讲课不会引经据典，罗里吧嗦的咬文嚼字，一群人还不至于听的昏昏欲睡，主要是对着他那张脸，谁人也不敢打瞌睡。

　　可今日偏偏有个意外，初阳君刚讲了半盏茶的功夫，便听最前排啪的一声，那厚厚的课本直挺挺的从书桌上掉了下去。

　　众人齐齐吸了一口气，默默替那小娃娃捏了把汗，只见初阳君眉头一皱，从书案前站起来走到他们小师弟面前，一手拿着书，一手拿着戒尺，盯着他看了一会，抬手就从袖子里抖出件厚披风稳稳的盖在了小师弟的背上。估摸是感到身上暖和了，他们那小师弟还拽着披风蹭了蹭，转了个脑袋睡的更熟了，初阳君瞧着微不可查的勾了下唇角，又坐回到书案前继续讲课。

　　众人眼角一抽，默默抬头看天，只觉今日的日头约莫是从西边出来的，那严肃刻板的初阳长老刚刚居然笑了一下。

　　一群人如坐针毡的挨到初阳君讲完早课出了院门，刚从位子上站起来想去摸一摸他们那小师弟，步子都还没迈出去，便被突然进来的玉衡君不轻不重的扫了一眼，众人嗖的将抬了一半的脚缩了回去，眼睁睁的看着那新鲜出炉的小师弟被玉衡君牵着手带了出去。

　　众人哀怨的盯着玉衡君的背影，却见那小娃娃突然站定，仰头和玉衡君说了句话，玉衡君点点头将他的手松开，那小娃娃转身跑到他们面前，弯腰鞠躬“抚渊给各位师兄问好。”

　　众人精神大振，齐声道“小师弟好。”夜澜弯着眼，笑的可爱，众人心头一热，抬手便要去摸。玉衡君冷哼了一声，众人唰的将手收了回去。夜澜又跑到玉衡君身边将那拿着盲杖的青年拉过来“这是我师兄。”

　　穆玄清抬手行礼“玄清见过众位师兄。”

　　“师弟好。”众人这会儿老实了许多，端端正正的回了礼，虽有心想去拍一拍穆玄清的肩膀，但见玉衡君在一旁看着，便只能按下自己蠢蠢欲动的手。

　　礼也见过了，好也问过了，夜澜拉着穆玄清对着众人说道“抚渊要和师尊师兄下山去买花灯，明日再来同众位师兄聊天。”

　　众人连连点头，好啊，好啊，明日说不准掌门就不会来接人了，小师弟长的软糯可爱，摸起来一定也是软绵绵的。

　　夜澜拉着穆玄清同众人挥了挥手，走回玉衡君身边，玉衡君摸了一把他的脑袋握着他的手将人带走了。

　　中秋佳节，往年那最冷清的玉清峰却一反常态，刚到晌午便挂起了一片五颜六色的花灯，偶有弟子经过便能听到院子里的笑声，那声音又惊又喜，叫人的心情都好了几分。

　　四位长老一早便都窝到了玉清峰，天璇君手里提着莲花灯追着夜澜要抱他，她那涂得红艳艳的指甲看着着实吓人，颇有几分索命女鬼的味道，玉衡君瞧着她那爪子又伸到了夜澜的脸上，啧了一声，拎着夜澜的衣领将人拉回到自己身边，指着天璇君的手说道“你那爪子就不能修一修。”

　　天璇君抬起右手迎着阳光仔细的欣赏了一番“掌门师兄，这叫美，你不懂。”

　　玉衡君将夜澜推到穆玄清身边，木着脸说道“哦，那你的审美长的还真是偏，女鬼都能当仙女。”

　　天璇君挑着眉傲娇的哼了一声，转身离开去挂花灯。

　　院子里的石桌上放着盆面粉，夜澜手里捏着一张面皮往里面填了一些枣泥，收了口将它团成个圆，顺手拿过穆玄清手里的模具，将面团放进去一按一磕，一个漂亮的月饼便出现了，开阳君看的新鲜也有样学样的做了一个。

　　正午日头有些大，开阳君脸上沁了层密汗，摇光君瞧见了便用力摇着扇子给他扇风，结果扇起了一层面粉，初阳君被扑了一脸，眉头一拧，揪着摇光君的耳朵就是一通教训，天璇君瞧见了，登时跑了过来煽风点火。

　　玉衡君啧了声，抬手一挥将四人掀出了院子，吵吵闹闹的，教坏了他的小徒弟。
第二十三章情书
　　中秋月圆，今年的玉清峰新添了三个人，尤其还有个喜欢热闹的小娃娃，一群人直闹到了月过中天，四位长老才心满意足的回了各自的峰头。

　　玉衡君将夜澜送回了屋子便回房打坐，还没入定，就听见隔壁他那小徒弟的房门被轻轻的推开。玉衡君睁开眼起身走到窗边掀了条缝隙往外瞧去，就见他那小徒弟，拎着三盏没点亮的兔子灯悄悄的溜出了院子。

　　玉衡君跟在他身后，见他寻了处没人的又避风的角落，将那兔子灯堆在一处，又从怀里摸出个火石将那灯都点了。纸做的花灯烧的极快，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便都燃尽了。

　　夜澜蹲在那堆灰烬前微红着眼睛悄悄的说“呐，哥哥给你买了你最喜欢的兔子灯，你一个人在那往生城里要乖乖的，等我学好了本事便去寻你。”夜澜在那处呆了许久，等地上的余灰都被风吹散了才起身往回走。

　　院里东北角的屋子亮着盏灯，夜澜从外面回来后又蹑手蹑脚的跑了过去，轻轻的敲了两下门“师兄。”

　　穆玄清打开门将人拉进去，摸了摸他冰凉的小脸“怎的这么凉，跑哪儿去了。”

　　夜澜带着穆玄清坐到桌子边“去玩花灯了，师兄你怎么也不睡。”

　　穆玄清抬手给他捂脸“我有些积食，萧兄便去帮我熬些助消食的山楂汤。”

　　话音刚落萧衍已端着三碗山楂汤进了屋，见着夜澜也在随即笑道“正准备去叫你。”说着他将其中一碗放到夜澜面前“这碗给你，我多加了一勺蜜糖。”

　　夜澜捧着碗道谢“谢谢萧师兄。”

　　萧衍笑了笑，将另一碗放到穆玄清手里“快喝吧，天晚了，喝完了早点睡。”

　　三人喝了汤，萧衍又将夜澜送回房间，一转身便看到玉衡君站在不远处望着他，萧衍躬身行礼“见过仙君。”

　　玉衡君点点头“回去睡吧。”说完便回屋打坐去了。

　　萧衍转头看了一眼夜澜的房间，垂下眼也走了。

　　月渐西沉，夜风吹来几丝阴云将天空中的那轮圆月遮了一半。

　　暑往寒来，几度春秋。

　　诲信院里跪着个十二岁的少年，约莫是跪的久了，那少年的腿有些麻，他偷偷看了眼在正厅坐着的女子，见她没注意到这边，便微微动了动小腿。

　　“跪好。”正厅里的天璇君将手里的茶盏放下对着门外的少年说了一句，旋即又转头看向已经挪到门边的穆玄清“你也安分的给我站回去，别想去找你那徒弟奴师尊来救人。”

　　天璇君走到大厅门口，漫不经心的欣赏自己那朱红的指甲“小抚渊，今日若不叫你跪满两个时辰，你就别想出我这诲信院的大门。你说说，这是第几次犯错了，你们玉清峰所有人的手指头加起来数的完吗，你那有错就认下次还敢的毛病是不是同你家师尊学的。

　　八岁那年，你用朱颜笔在你二师伯脸上画小王八，害他半个月都没能出门，九岁那年，你差点烧秃了你三师叔的兆阳峰，害他只能去你五师叔的朔阳峰借住，十岁，你带头薅秃了你五师叔的药园子，十一岁，偷闯禁书阁被我逮个正着居然还有脸对着我卖萌…….前几次也就罢了，这次你干了什么，居然往你三师叔和五师叔房里放春宫图，还冒充你三师叔的笔迹给你五师叔写情书，本事大了呀，你怎的不上天呢。”

　　夜澜这些年干的混账事被天璇君如数家珍的抖了出来，穆玄清在一旁听的都想笑，他家小师弟刚到上清门的时候还挺乖的，但谁能料到自家那看着一脸严肃的师尊实际上也是个特别能干坏事的。

　　他带着夜澜偷摘了开阳君辛苦种的灵草还面不改色的嫁祸给了摇光君；那朱颜笔也是他带着夜澜从初阳君那里顺出来的，就连天璇君最珍视的指甲都被他们师徒俩偷偷给剪了三回，这几年夜澜大大小小的混账事，有多半都是同玉衡君一起干的。

　　天璇君说的累了，又坐回正厅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她刚将杯子端起来便看到玉衡君进了院门，她将手里的茶一口灌了下去，嗒的将杯子放到桌上，气势汹汹的走出了正厅。

　　玉衡君进门便看到夜澜跪在院子里一张小脸晒的通红，当即心疼的皱眉，见天璇君走了出来，立时侧身挡在夜澜身前，一只手背在身后还朝他勾了勾，夜澜低头笑了一下，悄悄的动了动自己跪的发麻的腿。

　　天璇君横了眼玉衡君身边的萧衍“到把你给忘了，萧小子，跑的挺快啊，这才两盏茶的功夫就把救兵搬来了。”

　　萧衍笑着给天璇君行了个礼“若不是四长老放水，萧衍哪能从您眼皮下逃了不是。”

　　天璇君嗤笑一声“行了，别拍马屁了。”说着又看向玉衡君“掌门师兄，今个儿就是您来了也不行，这小混蛋既敢冒充摇光的笔迹给开阳写情书，就要有胆子挨罚，往日那些小打小闹也就罢了，这事上也敢胡来，不罚不行。

　　玉衡君一挑眉“胡来？哪里胡来了，他们两个难道不是郎情妾意的就差一层窗户纸了，我徒儿替他们捅破了，这两人不感谢也就罢了，还敢罚他，良心呢，被山下那二傻子家的哈巴狗吃了。”

　　摇光君与开阳君的奸情，门里上上下下有眼睛的弟子都能看的出来，偏偏这两人

　　一人犹犹豫豫的不敢说，一人懵懵懂懂的不知道，看的人心焦。说来夜澜今日办的这事还是玉衡君教的，他看那两人拖拖拉拉的着实心烦，昨个晚上他带着两个徒弟打坐练气结束后，闲来无事便合计出这么个办法，那份情书还是他亲自写的，那叫一个情真意切，缠绵悱恻。

　　“师兄，这事不能急，你都没见开阳那受了惊吓的表情，我都怕他想不开去跳那斩魂崖。”天璇君自小和开阳君相依为命，晌午见到自己弟弟那副惊恐万分魂不守舍的模样，哪还顾得上别的，当即将夜澜那小混蛋给拎了过来罚跪。

　　“惊吓，你确定他那表情是惊吓。”玉衡君嗤笑一声，指着院门口出现的两人说道“不是春心荡漾。”

　　天璇君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只见摇光君摇着扇子笑的见牙不见眼，她那晌午还失魂落魄的弟弟，正不好意思的摸着鼻子欲言又止的看着她。天璇君只觉气血上涌快要呕出一口老血，完了，她那白菜弟弟被猪拱走了。

　　开阳君清了清嗓子尴尬的叫了一声“阿姐。”

　　天璇君一挥手“停，我先找个安静的地儿冷静会，你们两个最好给我洗干净脖子等着挨收拾。”话落，白光一闪，人便消失了。

　　天璇君一走，萧衍立时将夜澜从地上拉起来，摇光君走过来，揉了一把夜澜的脑袋“小师侄，大恩不言谢，等你及冠的时候，师叔亲自给你画副春宫图做贺礼。”开阳君脸色略红，一把将摇光君拉了回去抬手对玉衡君行了个礼“师兄，我们先走了。”

　　玉衡君摆摆手，让两人赶紧消失。

　　等院子里只剩下玉衡君四人，夜澜两步蹦到玉衡君面前，他的脸被晒红了一片，玉衡君抬手摸了摸温声道“抚渊干的不错。”

　　夜澜亮着眼睛，点点头“我也觉得不错，师尊，三师叔和五师叔明明就互相喜欢的，怎的拖了这么久都不说破。”

　　“谁叫他们一个怂，一个呆。”玉衡君啧了一声，又摸了摸夜澜的头“抚渊，为师同你说，若日后你遇到了心仪的人，千万不能学你那两个师叔。”

　　夜澜重重的点点头“师尊放心，我定不会怂的。”

　　穆玄清在一旁听的头晕连忙打断两人的对话“师尊，我们先回去吧，抚渊跪了许久先回去看看有没有伤着。”照他家师尊这教法，只怕夜澜将来遇到心仪的人，还不等他同人家表白便会叫人给打出来。

　　玉衡君点点头“走吧，回去师尊给你看看。”

　　“我没事，师尊来的快，我都没跪多久。”夜澜在原地伸了伸腿，又看向萧衍“萧师兄，还有山楂汤吗，我膝盖到是不疼，就是口渴的紧。”

　　萧衍弯腰点了一下他的鼻尖“有，日日都给你备着，回去就能喝。”

　　夜澜拉着玉衡君的手笑道“那我们快走吧，万一四师叔又回来了就惨了。”

　　四人还没走出诲信院，便见空中飞过两只赤金鸟，玉衡君脚步一顿，手里便多了一张传讯符，夜澜侧着脑袋去看，只见上面写着仙门大比四个烫金大字。

　　玉衡君揉了把他的脑袋“你们先回去，我去同四位长老议事。”

　　夜澜松开玉衡君的手，扶住穆玄清的一只胳膊“那我们先回去，师尊也早点回来。”

　　玉衡君点点头，身影一闪便没了踪影。

　　夜澜扶着穆玄清往院门口走“师兄，方才你怎的都不帮我求情，害我被四长老拎回来罚跪。”

　　穆玄清都被他给气笑了“小没良心，我同你萧师兄给你背了多少次黑锅了，还敢抱怨。”

　　夜澜嘿嘿笑了两声，迅速转移话题“那个仙门大比不是十年后么，怎的现在就有人来送帖子了。”

　　萧衍道：“估摸是要定大比的地点吧，抚渊，等仙君回来说不定你也要闭关了。仙门大比可关系到上清仙门之首的声誉，你是仙君的亲传弟子，到时必定是要上场的。”

　　“闭关？。”夜澜瞬间有丝犹豫。

　　一听他的语气，穆玄清便知他在想什么“好歹都修了这么久的仙，怎的叫你辟个谷这般难。”

　　夜澜比了比自己的个头，理直气壮的说“师兄，我还在长身体，不吃饭怎的长成个汉子。”

　　自知道自己是锻金之体后，夜澜便对自己长成个汉子有了执念，偏偏他胃口不好，，五年过去了，他个头是长了不少，身上却依旧没有几两肉。

　　萧衍捏了捏他细痩的胳膊，颇为无奈的感叹“五年了，我日日变着花样的给你做吃的，可你这身体怎的就这般不争气，知道吗，俗世里的小娃娃若有你一半的伙食估摸早就长成了个大胖子。”

　　“所以我更加不能辟谷。”夜澜转头可怜兮兮的望着萧衍“萧师兄，你会给我送饭的吧。”

　　萧衍为难的皱了下眉“可我不想送啊。”

　　夜澜立时挂在他的背上晃来晃去的耍赖“不行，不行，萧师兄你不送饭我会饿死的，饿死我了，你就没有师弟了。”

　　萧衍被晃的东倒西歪，笑道“好好好，我送，你快下来，都要被你晃散架了。”

　　见他应了，夜澜才从萧衍的背上下来，又扶住穆玄清往前走，穆玄清侧着头去同萧衍说话“萧兄，我还当你能多挺一会呢，他一耍赖你就没辙了。”

　　萧衍笑道“还说我，平日里除了仙君难道不是你最宠他，他说什么你应什么，唯恐叫他伤心受委屈。”

　　夜澜听的脸红，期期艾艾的打断两人“两位师兄，咱们能不说这些了么。”他都这般大了，听了也会不好意思的。

　　“你竟还会不好意思。”穆玄清伸手捏了捏夜澜的脸颊“你这脸皮不是厚的同城墙根一样么，箭都射不穿。”

　　夜澜被一顿打趣，难得的想要了脸皮，连忙松开扶着穆玄清的手飞到半空“啊，我突然想起来，今日的剑还没练，我先回去了，两位师兄慢行。”话音一落，人便嗖的飞跑了。

　　穆玄清同萧衍失笑的摇摇头，边聊边往玉清峰走去。

　　晚间玉衡君回到玉清峰便同三人说起了闭关之事。开阳君虽不懂扶乩之术，但颇有研究，藏书也多，临行前玉衡君便将穆玄清托付给他，又给萧衍留了几册功法典籍，便匆匆带着夜澜去了上清门后山闭关。
第二十四章名扬
那个魔尊不想活
　　自夜澜被玉衡君拎去闭关后，上清门又恢复了以往的清净，偶有胆大的兔崽子不长记性的违反了门规，天璇君便锁了他的灵脉叫人围着上清山跑圈，又叫一众弟子围观，那场面十分的壮观，就是跑圈那人颇为丢脸，恨不能在脑袋上罩块黑布。

　　云松院里没了夜澜，二长老那张严苛脸又板了起来，唬的一众弟子战战兢兢的低头听课。到是五长老的峰头热闹些，自摇光君堂而皇之的搬到朔阳峰后，两人便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腻歪在一处，酸的众人牙疼，就连穆玄清这个看不见的都有些受不了，每每日头西移便利索的收拾东西回了玉清峰。

　　夜澜闭关的第一个年头，上清门收了十来个新弟子。拜师大典那日，初阳君念完了冗长的山门规矩后，又加了一句：日后多照顾你们师弟。众人一愣，还当是初阳君说错了，他们已是新来的，哪里来的师弟。直到第二日见着了云松院里那罩着防尘阵的空位才知道，哦，初阳君说的师弟原是玉衡君的小徒弟，据说是个十二岁的小少年。

　　夜澜闭关的第二个年头，开阳君同摇光君闹了别扭，连夜将人赶回了兆阳峰，喜的天璇君拉着初阳君喝了一晚的酒。

　　夜澜闭关的第七个年头，穆玄清的扶乩之术初有小成。

　　夜澜闭关的第八个年头，萧衍下山游历了小半年。

　　如今已是夜澜闭关的第十个年头。

　　那日天朗气清。

　　据说昨个晚上摇光君又将开阳君惹毛了，连人带被的叫开阳君扔回了兆阳峰。天璇君一早得了消息特地来和初阳君说八卦，正说道精彩之处，突见上清后山劫云聚集，二人一惊，身影一闪便挪了出去。

　　等他们到时，开阳君同摇光君也刚站定，萧衍扶着穆玄清匆匆从玉清峰赶了来。玉衡君站在前方不远处正望着立在劫云下方的青年。众人纷纷走了到他身边朝那青年看去，十年不见，当年的少年已长成了个翩翩如玉的小公子，他手里提着柄莹白长剑，雌雄难辨的面容被雷电照的明明灭灭，远远瞧见了他们，还勾着一抹笑冲他们眨了下眼。

　　轰隆，第一道天雷携着雷霆之势当头劈下，夜澜提剑一劈，莹白的剑光撞上那大腿粗的闪电，四周的空气似是被撕裂了发出一阵呲呲轻响，剑光同那劫雷僵持了片刻，咔嚓，咔嚓两下，俱散成了碎片消散了，随着剑光的消散，夜澜手里那柄莹白的长剑也碎成了齑粉。

　　天璇君眉心一皱正要说话，第二道天雷已劈了下来，夜澜从袖子里掏出一支同色长萧抵在唇边，一声悠扬的萧音倾泻而出，聚成了一道青白的音浪砰的将那道天雷拦下，雷电被激出一片火光，萧声骤急，似暴雨忽至，噗呲一声，青白的音浪同第二道天雷齐齐消散，于此同时夜澜手里的长萧发出啵的一声，也碎了。

　　半空中劫云翻滚了两下似是在酝酿着更大的天雷。

　　天璇君指着那消散殆尽的长萧碎片“掌门师兄，你那徒儿接一道天雷毁一件法宝的法子莫不是你教的。照他这么败家下去我们上清门不出三年就叫他败光了。”

　　摇光君啧了一声接话道“师兄早说了要给小师侄找件趁手的兵刃，你非叫他去种那万年竹，说什么无坚不摧，这下好了，被天雷劈成了渣渣。这才第二道，剩下的四十七道，你难不成叫他用手接。”

　　“师兄也是，明知小师侄要渡劫了，也不早些叫他出来，好歹我们还能多给他备些渡劫的法宝。”开阳君紧盯着天空中翻滚的劫云，瞧那迟迟不肯落下的第三道天雷便知威力乃是前两道的数倍。

　　初阳君望着劫云下的夜澜，转头看向玉衡君的目光便有些谴责的意味了，这小娃娃可是大家伙的心头宝，结元婴这么大的事，掌门师兄都瞒着，不像话。

　　沽涌了半天的劫云，缓缓的聚出了一道合抱粗的紫色天雷，那天雷在空中盘踞片刻刹那间砸了下来。

　　夜澜双手翻飞，捻指掐诀在胸前聚出一团莹光，足尖一点便迎头同那天雷撞在一处，合抱粗的天雷顺时将夜澜罩住，空中一阵电闪雷鸣，夜澜渡劫的那片山头，轰隆一声往下陷了半寸，碎石草屑乱飞，就连玉衡君他们站的这处都被天雷的气浪扫的灰尘四起。“砰”，夜澜的灵气同那天雷一起炸开，他被掀了出去，在地上滑了老长一段才停住，身上青白衣袍都裂了几道，脸上也添了三道伤口。

　　穆玄清听着声音，双手抓着盲杖担忧的叫了一声“抚渊。”

　　萧衍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安心，你不是都替他测过了么，没事，只是被碎石划破了点皮。”

　　闻言，玉衡君侧头看向穆玄清“你那扶乩之术才有小成，切不可替人占卜，免得再遭天罚。”

　　穆玄清点点头“师尊放心，只是替抚渊测了测，其他人尚无。”

　　玉衡君嗯了一声，又侧头看向那神色紧张的四人在心里啧了一声，毛病，那小家伙可是自己心爱的小徒弟，他能叫人那么狼狈的被天雷追着砸么，瞎操心。玉衡君抬手一抓，却邪显了形，他松手一送，那剑嗖的朝夜澜飞了过去，夜澜侧身接过，提剑一震，却邪嗡鸣一声，恰时第四道天雷落下，他立剑于身前，手腕一转斜劈了一道剑气出去，那道剑气卷起了一阵急风，刚碰到天雷就将它扫了出去。

　　却邪为上古神剑，是上清门开山老祖的配剑，只是自他陨落后，这剑里的剑灵便沉睡了，任他人如何召唤，那剑灵就是不醒，没有剑灵的神剑和把切菜刀没什么区别。

　　可就算是把切菜刀上清后辈们也不能将它随意扔了，便恭恭敬敬的将它放在门里的剑冢里。后来玉衡君金丹初成，他的师尊允他去剑冢里选剑，他在剑冢里转了三天就将这把废剑拎了出来。

　　众人见他拎着却邪走了出来，纷纷说他不识货，哪成想，那睡了不知几百年的剑灵居然醒了，对着嘲笑它的众人就是一顿乱劈，还是玉衡君将它抓了回去。

　　灵剑认主，不能为他人所用，可却邪不同，他认主更通剑主心意，玉衡君叫它护着夜澜，它便为夜澜所用。

　　有了却邪，夜澜这天劫渡的便顺畅了，天雷来一道他接一道，虽也会被劈焦了几缕头发，但都是皮肉伤，养个几日便好了。

　　天雷几近结束，初阳君难得的笑了“掌门师兄，抚渊可算是继你之后仙门里最年轻的一位元婴修士了。”

　　“可不是，我上清这次又要扬名了，二十二岁的元婴修士，那揽月宗估摸要嫉妒死了。”摇光君摇着扇子笑眯眯的盯着夜澜又将一道天雷劈散。

　　开阳君也是高兴，随手从袖子里掏出几瓶玉清膏“小师侄这容貌带着伤多不好，掌门师兄给他擦两日便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还不等玉衡君接过，天璇君便顺走了一瓶“师兄，这次仙门大比我们上清可就看小师侄的了，哦，萧小子也不错，都金丹中期了，这次也上场么。”

　　“金丹中期？”玉衡君伸手搭在萧衍的肩膀上，一道浑厚的灵力压了下来，萧衍眉心稍敛，玉衡君的灵力在萧衍体内游走片刻，微微滞塞了一下后又游走顺畅。当初带着这人上山是被他求烦了，后来无意中发现这人竟是难得水木双灵根，资质上乘若是做个普通的弟子未免有些暴殄天物，玉衡君这才起了带他修行的心思，萧衍也算争气到是没有辜负他的好意。

　　萧衍身体的灵力虽有一丝滞塞，可似乎也没什么不对经的地方，玉衡君收了手说道“此次大比，你也去试试。”

　　萧衍拱手行礼“是。”

　　“既要下场比试没件趁手的兵刃可不行，萧小子明个我带你去剑冢里挑一件。”天璇君说着已将玉清膏抹在了手背上，这药膏有滋养的功效，拿来擦手最好不过。

　　说到剑，玉衡君垂眼一想，又从乾坤袖里掏出一把胡乱裹着白布的长剑递给萧衍“不用，我早年偶然捡了一把，还算不错，你拿着用”

　　天璇君将剑抢了过来，将裹着的白布扯散，那把剑泛着森森寒光，剑身上刻着三个字：定河山。天璇君曲指一弹，那剑发出一阵轻鸣，似是下一刻便要冲天而去“好剑。”天璇君将剑递还给萧衍“萧小子你可捡大便宜了，这剑可是消失已久的云波门所铸，现存于世的也就四柄了。”

　　萧衍心头一惊，双手接过，朝玉衡君行礼“多谢仙君赐剑。”

　　玉衡君不在意的挥挥手，一柄剑而已，上清门多的是。

　　众人见夜澜已将最后一道天雷劈散了，立时聚了过去。

　　夜澜抬着胳膊擦把脸，走到玉衡君身前站定，眼里闪着亮光。

　　玉衡君将他眼角的一抹血丝抹掉问道“如何？”

　　夜澜笑着点点头“碎了。”然后将却邪捧到玉衡君面前“师尊，您的剑。”

　　玉衡君将却邪收回袖子，抬手朝夜澜身体里探了一丝灵力过去，片刻后满意的点点头“不错，收好。”

　　师徒俩打了一顿哑谜，众人也不知他们在说什么。

　　天璇君拉着夜澜左右看了看，见他真没受什么重伤立时笑道“小家伙不错呀，锻金之体果真名不虚传。”说着将人拉倒开阳君身前“你瞧瞧，是不是。”

　　开阳君点点头，笑道“确实不同凡响，才这么会功夫，伤口都愈合。”

　　一群人围着夜澜看了一会儿，见人确实安安稳稳的，只是受了些皮外伤，这才高高兴兴的回了主峰。

　　第二日上清门玉衡君那个二十二岁的小弟子结成元婴的消息传遍了仙门。一时引得玄门百家又是一阵感叹，当年的玉衡君已是惊才绝艳，如今他的小徒弟也是毫不逊色，果真是名师高徒，羡慕，羡慕，羡慕的让人眼睛都红了。
第二十五章盛会
　　九月初九，重阳登高，仙门大比。

　　上清为仙门之首，大比之地便定在上清门初阳君的旭阳峰。辰时将至，万里无云，旭阳峰却起了薄薄的晨雾，雾气中忽见十来个身着赤金长袍头戴金冠的身影。

　　蓬莱仙山在仙门中最为富庶，门下弟子那身赤金长袍皆用金丝织成，头顶的发冠更是用纯金打造。蓬莱这一辈的仙主名为东曦意为初升之日，隐喻蓬莱仙山为仙门之首，可惜四十多年前那仙门之首的位置便易主了。

　　薄雾散去，蓬莱众人缓步踏进旭阳峰的大门，为首那人穿着尤为华贵，二十七八的年纪，剑眉星目，眉心一点朱砂，金色发冠上嵌着粒鸽子蛋大小的东珠，据说那粒东珠便是东海的镇海之宝。

　　东曦此人容貌极好，素有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的美誉。蓬莱为仙门第二大派，仙主的位子便排在玉衡君的左侧，东曦仙主踏上高台同玉衡君及四位长老微微颔首便斜倚在竹榻上，身后的弟子立时奉了一盏茶。东曦仙主接过朝玉衡君身边的夜澜看了一眼，正预备说话，便见揽月宗走了进来。

　　揽月宗自诩高雅，族亲子弟的道袍俱是用莹白的鲛纱制成，繁复又飘逸，十来个头戴流云追月簪，长身玉立的青年跟在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后，颇有几分仙气飘飘的意味。

　　见那老者登上高台，众人皆起身相迎抬手行礼“仙长。”

　　揽月宗主名为清虚，乃是现今仙门里修行时间最长的修士，更是当年青冥魔尊围攻仙门后唯一一位还在世的修士大能。仙门讲究尊师重道，姑且不论这位清虚宗主修行的品阶如何，举凡修士见了都要尊称一声:仙长，以示对仙门长辈的敬重。

　　几人见了礼刚坐下，又见锻渊门主同虚睨山佛主各带着一行人走了过来。那锻渊门主姓墨看着是位四十来岁的儒雅书生，身后却背着一柄六尺重剑。而那虚睨山的佛主则一身素白僧衣，面相不过三十，鼻翼间嵌着粒黄豆大小的珍珠，手拈佛珠，端是一副慈悲之态。

　　众人各自见了礼又寒暄了一番才落座。

　　忽闻空中一阵琴音，淡淡的花香缓缓溢了出来，天璇君嗤笑一声，放下手中的茶盏整了整衣袍缓缓从椅子上站起来，她今日穿一身青白广袖流仙裙，往日那随意披散的青丝也挽成个三七分的斜式髻，发顶随意的插着根雪莹十一坠的流苏步摇，额间的花钿也换成了浓艳的火焰纹，天璇君本就生了幅好容貌，这一番打扮下来更显美艳绝世。她走到高台中央，眉眼微微上挑，瞬间便是艳丽无双风情万种。

　　夜澜瞧着天璇君那副模样颇为不解的凑到摇光君身边轻声问“三师叔，四师叔今日这是怎么了。”

　　摇光君唰的打开扇子半遮着脸朝椅背靠了靠笑道“自是因为她的对头。”

　　“对头？”穆玄清也靠了过来，面上一片好奇。

　　开阳君喝了口茶，戏谑道“凤栖阁的现任阁主，雾寒烟。”

　　话音一落，空中便飞来一顶挂着云烟纱的八抬轿，琴音悠悠，天空慢慢的飘出数十朵九瓣莲，轿子边的云烟纱无风自动缓缓分开，一个素衣女子缓步而出，她生一双盈盈秋水目，淡淡柳叶眉，头发梳成雾鬓云鬟，额间绘着火凤凰，唇角微微勾起，一举一动俱是柔情似水，数十朵九瓣莲悠然落在她的衣裙上，将那素衣点缀成了淡雅的花海。

　　雾寒烟步步生莲的走到天璇君面前停下，二人相对而立，霎时眼中火花四射，转瞬间已不知互甩了多少个眼刀。

　　两人容貌都属上乘，一人如雨后初荷，温婉闲雅，一人如欲火玫瑰，孤傲绝艳。她们二人本就是两种风姿，奈何仙门有个多事的修士闲来无事非要论个美人榜，天璇君因长相过于艳丽略输了那气质淡雅的雾寒烟半票堪堪排在了第二，素来女子爱容颜，棋逢对手自不会相让，每每这两人遇到必定想法子艳压了对方。

　　两人又僵持了片刻，雾寒烟微微向天璇君欠了个身率先开口“天璇君，许久不见，你还是这般娇媚。”娇媚一词听着像是形容俗世花楼的姑娘，用在天璇君身上多少有那么几分嘲讽的意思。

　　天璇君眉眼微挑不咸不淡的回了句“雾阁主也还是如此的身娇体弱，可惜了，即便你再柔媚如水，我家掌门师兄依旧对你没兴趣，我说，你都多大年纪了，再不嫁人可就真成昔日黄花了。”

　　一句话直戳雾寒烟的痛处，她虽在容貌上略胜了天璇君一分，可天璇君却生生比她小了近百岁，即便修道之人能容貌永驻，可年龄依旧是女子最不能提及之事。尤其天璇君又往她心口补了一刀，凤栖阁主雾寒烟倾心上清掌门玉衡君多年却求而不得，这可是仙门里闲磕牙的最佳八卦。

　　雾寒烟面色一僵，分外幽怨的看向玉衡君，可惜神女有意襄王无情，玉衡君八风不动的端着茶喝了一口。

　　刀子戳够了，天璇君心情明媚的坐回到位子上，夜澜顺势递了杯茶过去“四师叔，还是你好看些，气质也胜那凤栖阁主几分。”

　　天璇君赞赏的看了眼夜澜，声音不高不低的回了句“小师侄，这几日可要将你家师尊看好了，免得有人装柔弱去碰瓷，知道吗。”

　　天璇君说话的声音不高，但大家此时都安静看戏，她这话一出，东曦仙主最先绷不住的笑了出来，初阳君也忍不住咳了一声借着手里的茶杯将嘴角的笑意掩去。天璇君这话也不算胡扯，毕竟之前的仙门大比，雾寒烟就找借口往玉衡君面前摔了几次。见众人眼底都露了几分笑意，雾寒烟面色一阵青白硬是将心口的闷气憋了回去，努力维持着修养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

　　热闹看够了，东曦仙主指着夜澜对玉衡君笑道“这便是你那小徒弟，二十二岁的元婴修士，果真是年少英才，也不知他能上的几阶登云梯。”

　　玉衡君端着茶不甚在意的回道“随他。”

　　自青冥魔尊伙同阿修罗王、妖王围攻虚睨山后，各家修士骤然警觉，玄门百家闭门苦修是不行的，修行不易，百家各有所长也有所短，相互交流沟通才是上上策，最为重要的是，通过仙门大比，各家也可以适时的培养出几个能抗灾的修士大能出来，当年那一役后魔修蛰伏扶霁山，妖族也安分的隐匿了起来，可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卷土重来，若他日魔修与妖族再次联手围攻仙门，他们好歹也能拎出几个能打的不是。

　　这厢一合计，几个仙门大家便牵头弄了登云梯出来。这登云梯共有九阶，每阶设有一道阵法，守阵之人皆是从仙门里挑选出来的精英弟子，自下而上，每上一阶阵法越难，守阵之人的修为也越高，若要上这登云梯，必先争得夺登云令，登云令只有十枚，而那每三十年一次仙门大比的新弟子就有近百人，俱是各家的拔尖人才。

　　巳时已到，初阳君从位子上站起来，抬手一挥，一道长长的卷轴在空中展开，那登云梯有修为限制，筑基以上化神以下的修士方可进入，争夺登云令的分组自也是按着各家弟子的修为品阶划分的。

　　开阳君在今日的分组卷轴中瞧见了萧衍的名字，不由的笑道“萧小子竟排在了第一场。”

　　闻言，东曦仙主往台下看了过去，见那青年手里握着的长剑，不由失笑道“定河山，竟是定河山，你们上清门居然将这宝贝给了个小辈，这事约莫也就玉衡君能做的出。”

　　清虚宗主也望了过去，随即抚着胡须轻叹“上清果真是人才辈出，这小辈是谁的弟子？那剑法使得也是精妙的很。”

　　天璇君望着场中萧衍提剑将一名蓬莱弟子挑飞了出去，也笑道“我上清也就掌门师兄的剑法能拿得出手，仙长都说他剑法还算凑合了，自然是他们玉清峰的弟子，不过萧小子可没拜师，我家师兄惜才便带在身边点拨了点拨。”

　　这话说的可是太骄傲了却也是事实，玉衡君的剑术在仙门中素有佳名，能得他指点一二必定受用无穷。

　　“原来也是玉衡君教出来的。”东曦仙主侧过头看向玉衡君笑道“你们玉清峰可真是藏龙卧虎的，先前听开阳君说你那有眼疾的徒弟于扶乩一术也是天资颇高。”

　　众人闻言，纷纷看向了那拿着盲杖的青年，自巫族灭族后，扶乩一术可说在仙门已消失近百年，现今居然出现了个颇有天资的修士，众人自是要高看一眼的。

　　夜澜扶着穆玄清站在高台边上观战，自萧衍上场后，夜澜便将台下的情形讲给他听，穆玄清微微侧着脑袋听到精彩处也勾着唇笑了。

　　玉衡君望着那对师兄弟，摩挲了下手里的茶杯并未回东曦仙主的话，窥伺天机终是会遭到天谴。

　　高台之下的登云令之争已结束，萧衍不出所料的拔了头筹，夜澜扶着穆玄清下了高台，对着萧衍一阵恭喜，又将他手里的登云令拿过来细细看了一番。

　　东曦仙主从位子上站起来望下台下那三人“这萧衍已是不错了，想来玉衡君那小徒弟更是不同凡响。”

　　“仙主可是酸了，瞧你那语气，醋的厉害。”摇光君摇着扇子走到他身边“如何，用不用我陪你喝一杯消消你的酸味。”

　　东曦仙主瞄了眼开阳君，打趣道“你莫不是又被人赶出了屋才想找我喝酒。”

　　“怎可能。”这种事情打死他，摇光君都不会认“下一场可是我那小师侄，仙主要不要赌一把。”

　　东曦仙主望着夜澜将穆玄清交给萧衍，又遥遥冲玉衡君招招手眨眨眼，只觉这小家伙皮的很，不由的笑了“赌什么。”

　　摇光君挥着扇子冲夜澜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赌我家小师侄，几招拿下登云令。”

　　“你到对他有信心的很。”东曦仙主说着比了十出来“十招。”

　　摇光君咧嘴一笑“五招。”东曦仙君不信的摇摇头，摇光君摇着扇子笑的高深莫测。他家那小师侄可是玉衡君教出来的，能走捷径绝不啰嗦，他敢拍着良心保证那小家伙一出手绝对不同凡响。

第二十六章登云
　　夜澜上了擂台，望了眼那高高挂在旗杆之上的登云令，又扫了眼四周那十来个同台的对手，随即笑了一下。

　　台上十人相互见了礼，将将站稳，夜澜已召出了柄莹白长箫抵在唇边，一道尖锐的萧音瞬间掀起了一层音浪，将那刚召出灵剑的九人，震的退了几步，夜澜趁机踩着一人的肩膀便爬上了旗杆。有锻渊门的弟子甩了甩被萧音刺疼脑袋，立时飞身而起一把拉住了夜澜的脚踝，夜澜低头一看，手里长萧一转，咚的敲在了他的脑袋上，万年竹炼制的长萧比那金刚之石还硬七分，长萧啵的破了他的护身障，瞬间将那人的额头敲出了个紫红的大包，那人吃疼嗖的松了拉着夜澜脚踝的手，夜澜顺势又踩着他的肩膀往上爬了一段，其他弟子一愣似是没料到还能如此。

　　举凡修士切磋向来先礼后兵，一招一式，你来我往循序渐进，这玉衡君的小弟子上来就走捷径，一群人登时眼睛一亮，对啊，做甚要一板一眼的将人都打退了下去，直接去摘那登云令不就好了。

　　众人茅塞顿开，各凭本事的往旗杆上爬。那场面生生从刀光剑影的比武场，换成了一群猴子打架。

　　东曦仙主笑的打颤，指着爬在最前头的夜澜问玉衡君“他那动作还挺利索，从小没少爬树吧。”

　　玉衡君眼角带着丝笑意，默默喝了口茶。

　　天璇君瞧着夜澜将身后的一个人踹下了旗杆，举着长萧又敲上了抓着他小腿的蓬莱弟子，一时间旗杆东摇西晃的，都快将那上头挂着的登云令给晃了下来。天璇君凑到东曦仙主身边笑道“可不是，那小家伙从小便皮的很，他们玉清峰的树估摸都被他爬过，我家师兄怕小师侄摔了，还亲自给他搭梯子呢。”

　　这事东曦仙主到听过，玉衡君娇惯他家小徒弟不是一两天了，他那徒弟奴的名头都快赶上那半步飞仙的雅号了。

　　初阳君瞧着夜澜手里莹白的长萧格外的眼熟，那东西他记得夜澜渡劫那日便碎了，怎的又出现了。他侧身看向玉衡君“抚渊手里的长萧，不是碎了么。”

　　开阳君也凑了过来“掌门师兄，原来那日你们师徒俩打了半天哑谜是说这个。”摇光君默默跟的在他身后的替他摇扇子，天璇君嗤笑一声，一扭腰将他从开阳君身边挤开“师兄，怎的回事，那破竹子不是碎成渣渣了么。”

　　玉衡君端着茶不说话，虚睨佛主仔细的看了两眼，捻着佛珠笑道“倒是贫僧眼拙了，竟才认出抚渊师侄手里的居然是万年竹。”

　　这万年竹乃是生长于地底金刚岩里的一种奇竹，它自金刚岩中破石而出，可称的上是六合八荒里最坚硬锐利之物。这竹子万年方生一节，数十万年方才开花结果，那果实形似鸽子蛋，莹白温润，据说若能将那果实种出来的万年竹炼化，便能制成这世上最无坚不摧的利器。可那万年竹的种子却不是好种的，须种于灵脉泉眼，又要以种植之人自身的灵气常年滋养，最为重要的是这用灵气滋养的人要心思纯真，即无贪欲也无邪念。

　　修行一道***万千，守着这么一个天材地宝谁人敢说自己毫无私心。夜澜初到上清时不过七岁，连仙门百家的名字都认不全，玉衡君给了他这么粒种子他便尽心尽力的养着，只当是师尊送给自己的礼物，不能叫它死了，想法简单又纯粹，自然就将它种了出来。

　　佛主望着夜澜手里的莹白长萧，缓缓道“形碎神不碎，小师侄约莫是借天劫的雷霆之力，将那万年竹的外壳敲碎，又将它重塑了吧。”

　　东曦仙主接过话“不破不立，这才是真真将万年竹熔炼的法子。”

　　玉衡君不可置否的点点头。

　　高台的旗杆上爬了十来人，夜澜望着那还距他一人远的登云令，再看了看紧紧跟在他身侧的锻渊门弟子，心里啧了一身，双腿夹住旗杆，将长萧抵在唇边，提气一吹，悠呜，悠呜，那萧音以他为中心荡开道气浪，将众人都掀飞了出去，夜澜迅速向上爬了几下，一把将登云令拽到手里。

　　天璇君瞧着他将其他人都掀了出去，瞪了眼玉衡君“师兄，你还说我们教坏了小师侄，他那随便掀人的毛病难道不是同你学的。”

　　玉衡君瞥了她一眼，能把人掀飞，那是他小徒弟的本事好，有意见。

　　天璇君哼了一声，他家掌门师兄从小便仗着自己灵力高，一不耐烦便将他们四人掀出院子，这小家伙也有样学样，真是近墨者黑。

　　夜澜拎着登云令，几步飞到玉衡君身前，亮着一双眼睛，将东西举到他眼前“师尊，登云令。”

　　玉衡君擦了擦他额角的密汗，眼底藏着几丝笑意“干的漂亮。”

　　天璇君揪着夜澜的耳朵“小家伙，我们是叫你去争登云令，不是叫你去表演猴子爬，大庭广众的，和个野猴子似的丢不丢人。”

　　“阿姐，小师侄这法子多好，干脆利落。”开阳君将夜澜的耳朵从天璇君手里救下，将人塞到摇光君身后。

　　清虚宗主从位子上站起来，摸着胡须走到玉衡君面前，脸色略带严肃“法子虽好，可修行一道讲究踏踏实实，哪里能走捷径，若人人都学他这般没规矩岂不乱套了，玉衡君还是要多加管教才是。”

　　玉衡君没应声，夜澜悄悄的渡到他身后，扯了扯他的袖子，心里有些不安，他是不是做错了。玉衡君侧头看了眼自己的小徒弟，摸了摸他的脑袋“大道至简，直截了当些没什么不好的。”

　　这话一出，清虚宗主的脸色沉了下来，心道这玉衡君当真是个徒弟奴，按他这般教法，怕是要教出个混世魔头来。眼见清虚宗主还要说教，东曦仙主立时岔开了话头“哎，仙长，下一场是不是你家的小孙儿要上场了。那小子去年我还见过，修为大有长进，这一场的登云令估摸非他莫属了。”

　　清虚宗主被打了岔，心里虽不高兴却也自持仙长的身份不便同玉衡君争辩，当即冷哼一声，坐了回去。

　　夜澜依旧有些焉焉的，东曦仙主揉了把他的脑袋，低声道“别理那老头，年纪又大又迂腐，还爱穷讲究，除了他那小孙子看谁都不顺眼。你师尊说的没错，简单粗暴点挺好的。”

　　清虚此人极重尊卑礼仪仙门规矩，古板又执拗，明明是故步自封，偏偏要说自己是避世隐居不愿沾惹俗世，仙门中人虽都敬他为仙长，却也烦透了他那见人便爱说教的迂腐做派

　　“小师侄不用在意，这争夺登云令本就没有规则，即没规则，那你用什么法子都不算坏了规矩。”锻渊门的墨门主长的是个书生样，生平却最烦那些繁文缛节，门规禁令，在他看来修行者不拘小节，结果是好的便可，做甚要墨守成规的不知变通。

　　见众人都出声安慰，雾寒烟深觉这是个在玉衡君面前刷好感的机会，当即从位子上站起来走过去。天璇君瞧见了，哼笑一声，侧移了半步将人挡在身后，伸手扯了扯夜澜的脸颊“小家伙，理那不相干的人做甚，三日后可就要上那登云梯了。我可把话撂这，你若上不了七阶，我就罚你脱光了衣服围着上清山跑圈。”

　　此话一出众人霎时笑成一片，初阳君摇着头颇为无奈的将天璇君拉走。听听，这是个未出阁的姑娘该说的话么，也不怕将来没人敢要。

　　三日后，巳时，十名取得登云令的弟子依次进入登云梯。夜澜年纪最小，排在最末，等他踏进登云梯后，那入口立时封了起来。

　　一入登云梯，非败不能退。

　　登云梯从外看不过就是一阶石梯，可内里却蜿蜒螺旋的看不到尽头，登云梯内阵法千变万化，皆是仙门的里数位修士大能精心布置而成，夜澜不敢托大，刚踏了进去便召出那柄莹白的长剑提在手中。

　　周围万籁无声，似是没有生息，片刻后空中落下一片指甲大小的雪花，夜澜立在原地，侧耳听了一下，手中长剑一抖，斜刺了出去，噗呲一声似是烟火被水滴浇灭，那白色的影子化成数千片飞雪，顷刻间暴雪忽至，寒风呼啸，似是要将人冻成坨冰团子，他额前的碎发被吹的乱飞，有几片落雪飘过便削掉了他几根发丝，夜澜立时给自己叠了层护身阵。

　　登云梯内各人遇到的阵法皆不相同，夜澜运气还算不错，第一阶便是风雪阵，守阵之人的修为不算高，那风雪虽吹的他难受了些，但也不算难捱，夜澜凝神屏息的听了片刻，脚下生风飞速掠了出去，手中长剑一扫，立时将那阵眼给斩断了。阵眼已破，守阵的弟子显出身形，抬手行礼“阵法已破，请师弟上第二阶梯。”

　　夜澜抬手还礼“多谢师兄让路。”

　　守阵弟子笑了一下，抬手一挥，身后便出现了一阶石梯，夜澜又道了谢才缓步而上。

　　登云梯外，东曦仙主端着杯茶同摇光君拉闲话“听说你昨晚上又被赶出了门。”

　　摇光君偷偷朝开阳君瞄了一眼见他望了过来，立时仰了个讨好的笑脸，开阳君眉头一皱，分外嫌弃的别过脑袋。

　　东曦仙主啧啧两声，敲了敲两人中间的小茶几“我说，好歹都是长老脸还是要的，天天被人赶出去，你不觉得丢人么。”

　　摇光君摇着扇子，面上高深莫测“你不懂，这叫情趣。等日后你娶妻了，便懂了。”

　　东曦仙主看了眼正同雾寒烟掐架的天璇君，她今日换了身粉色的长裙，额间描了朵桃花，整个人瞧着娇俏的紧。许是他看的过于专注，天璇君似有所觉，回头瞪了他一眼，又转过头继续同雾寒烟掐架，东曦仙主被瞪了一眼，不由的失笑出声。摇光君喝了口茶，摇着扇子颇为同情看着东曦仙主“开阳已是不开窍的紧，我那师妹更是根木头，你就这般默默的守着，就不怕哪一日她被人叼走了么。”

　　“这也是情趣，你不懂，况且谁敢不要命的同我抢人。”说完，东曦仙主端着杯茶，朝天璇君走了过去，她同雾寒烟已掐了快半个时辰，一口水都没喝，口也该渴了。天璇君正同雾寒烟掐的起劲，见东曦仙主端着茶递过来，眉眼一挑，毫不客气的接过灌了下去，又理所当然的将空杯子放到他手里，转过头继续同雾寒烟掐架。东曦仙主端着杯子回了自己的位子，摇光君见他端着空杯子回来坐下，提着茶壶给他添了茶“大比之后便要回蓬莱了吧。”

　　东曦仙主捏着杯子喝了一口“不回去了，准备在你们这住段日子。”

　　“怎的？”摇光君来了兴致坐直了身体“你这是要准备摊牌了。”

　　东曦仙主气定神闲的将杯里的茶水喝光，又倒了一杯捏在手里“我怕有人将她叼走了，自是要稳固稳固我的地位。”说完又看向登云梯的入口“这是第几个了？”

　　“第九个。”摇光君摇着扇子笑的得意“这登云梯内可就剩我家小师侄还没出来。”

　　话音刚落忽闻那登云梯内传出一阵萧音，宛转悠扬清耳悦心，萧音幽幽忽急忽缓直冲云霄，几息后空中传来阵阵鹤鸣，片刻后众人头顶飞来近百只丹顶白鹤，萧声骤高，那群白鹤振翅起舞鹤鸣九皋与萧音相合。萧音忽停，数道莹白剑光从登云梯内迸射而出，啵，啵，啵似是琉璃破碎，紧接着便砰的炸了开，半空中的登云梯轻轻晃了下，随即哗的一声散成碎片激起一片烟雾。

　　玉衡君那二十二岁的小徒弟，手执一柄莹白长剑，身着青白长袍，正笑意盈盈的立在云烟之中。

　　众人从各自的位置上纷纷起身，望向半空中那长身玉立的小公子。东曦仙主侧头对玉衡君笑道“九阶登云梯，你这徒弟到是有你当年的风采，他那一萧一剑可有名字。”

　　玉衡君笑着点点头“踏雪、无痕。”说完便向半空中的夜澜迎了过去。

　　东曦仙主望着那被众人围住的少年悠悠叹了句“踏雪一曲百鹤来，无痕剑出震云梯，我仙门怕是又要出个半步飞仙了。”
第二十七章修养
　　夜澜的脸上有几道细碎的伤口，他抬手擦了擦见没血流出来便飞身到玉衡君身前停下。玉衡君捏着他的脸细细看了看，从袖子里掏出一瓶玉清膏“回去洗了脸再擦。”

　　夜澜抬手还要去蹭，被穆玄清一把抓住了手腕“手上有灰，再蹭要留疤了。”

　　天璇君也捏着他的脸看了片刻，一把拍上了他的脑袋“小师侄干的漂亮，九阶登云梯，这仙门里也就你师尊上去过。”

　　闻言夜澜弯着眼看向玉衡君“师尊，我能去找小萝卜头了吗。”

　　“小萝卜头？那是谁？”摇光君摇着扇子给他扇了两下“小师侄，你什么时候背着三师叔找了个小相好啊。”

　　开阳君一巴掌扇在了他的后脑上，这让人糟心的玩意儿瞎说什么呢。他捏着夜澜的脉象探了片刻，见他灵息正常才松开手“没事，就是灵力损耗过度，要修养段时日。”

　　初阳君接话道“这段日子便不用去云松院上早课了，好生在玉清峰修养。”

　　夜澜点点头，还是一脸期待的望着玉衡君。

　　玉衡君啧了声，心里醋了，这小混蛋自己陪了他快二十年，在小徒弟心里排第一的还是他那小萝卜头弟弟。玉衡君越想越吃味，悠悠的问了句“抚渊，等将来出了门，还能记的起师尊吗。”

　　夜澜不好意思的眨眨眼“怎会将师尊给忘了，等我找到他，便带他一起回来陪师尊。”

　　玉衡君勉勉强强的点点头，行吧，看在小徒弟的面上，也勉强能让那小娃娃住在玉清峰。“等你修养好了，想去便去吧。”那小娃娃夜澜念了好多年，玉衡君自不会拦着不让他去。

　　众人纷纷上前恭喜，这登云梯有多难，进去过的人都要忍不住鞠一把眼泪，虽说那守阵人同他们的修为差不了多少，可有阵法加持那便生生高了他们一个品阶。自登云梯设立至今，能上六阶已是难得的人才了，当年玉衡君以元婴修为登上九阶云梯已让仙门引为谈资，如今他的小徒弟同样在元婴期登上九阶登云梯让人不禁感叹一句名师高徒，就连上清门也是狠狠的又出了把风头

　　仙门大比暂告段落，各家弟子灵力都有损耗便暂居上清客院修养，待十日后仙门盛宴结束再各自回家。

　　晚间夜澜打坐调息后便端着碟果子去寻玉衡君，他将出门便看到了萧衍，他从碟子里捡了个果子递过去“萧师兄你不在房里修养，怎的还出来。”

　　萧衍拿着果子咬了一口“我没事，你不是一回来便说想喝山楂汤吗，我去给你熬些。”说着萧衍无奈的朝他笑了“这汤你都喝了多少年了，怎的就不腻。”

　　夜澜嘴里含着果子，嘟囔了一句“谁叫萧师兄做的好喝，哎？今日都忘了问，萧师兄那登云梯你上了几阶。”

　　萧衍长叹一声面上俱是遗憾之色，夜澜看的心里一惊瞬间有些想打自己一巴掌，说什么不好偏提那登云梯，看萧师兄这模样估摸战况不佳。萧衍叹够了气悠悠说道“六阶。”

　　夜澜一口果子卡在喉咙里咳的惊天动地，萧衍笑眯眯的拍了拍他的背“师弟呀，怎的这幅模样，难不成是我登的太低了。”

　　夜澜咳的眼角出了泪花，愤愤不平的瞪着他“萧师兄，你莫不是故意的吧。”

　　“是呀，是呀。”见他不咳了，萧衍将人往玉衡君屋子的方向推了推“你先去找仙君我去熬汤，一会儿给你送过去。”

　　夜澜哼了声，端着碟子往玉衡君的房间走去。还没等他敲门，玉衡君便打开了房门将人带进了屋。他脸上的那几道伤口红肿的厉害，一看便知根本没上药，玉衡君伸手一戳，夜澜缩着脖子往后躲“师尊，别戳，疼。”

　　玉衡君捏着他的脸又戳了一下“还知道疼，那玉清膏呢，不是叫你洗了脸就擦吗，又把为师的话吃回肚子里了。”

　　夜澜端着果子从玉衡君胳膊下钻了出去“擦擦擦，记住了，现在就擦。”他将碟子放到桌上，从袖子里拿出玉清膏倒在手里胡乱的往脸上一抹，也不管擦没擦到，就从碟子里又拿了个果子往嘴里塞。

　　玉衡君揪着他的耳朵，将他手里的果子拿下来“涂哪儿了，手上都是药膏吃的进去吗，坐好。”

　　夜澜听话的坐直了，玉衡君从袖子里掏了瓶子玉清膏，拿棉棒沾了些仔仔细细的给他涂了一层。夜澜自小好动，不是爬树就是钻洞，身上时不时便蹭破点皮，开阳君便常给他配些活血化瘀去疤痕的药膏，可夜澜也懒，每次都草草的抹两下，到是玉衡君操心的很，每每见到了都要揪着他的耳朵仔细的给人抹一层。

　　玉衡君刚给夜澜涂了药，便听见屋外来了人，他起身将门打开，初阳君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摇光君和开阳君。

　　夜澜站起身对三人行礼。

　　摇光君看到桌上放着药瓶子用扇子点了点“小师侄又没涂药啊，是不是又被你师尊揪耳朵了，你说说都多大了，怎的就是记不住。”

　　夜澜万分不好意思的笑了下，端着碟子给摇光君递了过去，摇光君从里面选了个颜色鲜亮的送到开阳君手里。

　　“天璇呢？”玉衡君没见到天璇君便问了一句，往常开阳君来了，天璇君必定也要跟着的。

　　摇光君摇着扇子在椅子上坐下，顺手接过夜澜递来的茶“东曦仙主都来了，她还能闲着，被拐下山去了，说是要逛什么胭脂铺子。”

　　玉衡君点点头问道“出什么事了。”初阳君自进门脸色便挂着三分凝重。

　　夜澜见他们四人要说话，起身想要离开。

　　开阳君拉着他坐了下来“事关你师兄，坐下听一听。”

　　一听事关穆玄清，夜澜便安静的坐了下来。

　　初阳君沉声道“清虚仙长想让玄清给测测青冥魔尊的传承者在何处。”

　　话音一落，四人便都有些沉默。

　　关于青冥魔尊的传承者，夜澜曾在典籍中读过，当年青冥魔尊被慈悲剑重伤蛰伏扶霁山，修养两百余年却依旧难愈，他自知死期将近却不甘心就此陨落。于是花费了数十年心血终于寻到了个能承载他全部修为的孩子，然后将自己的修为都融进了那孩子的身体里。

　　青冥魔尊乃是几近飞升的修士，修为可称的上当世第一，为却人阴险狡诈睚眦必报，他死前曾给仙门传信：二十年后那个继承了他全部修为的孩子，必将血洗仙门，重演虚睨之战。

　　仙门百家自那时起便全力寻找那个传承者，可在他没长成觉醒之际同常人无异。这六合八荒万千生灵要想将他寻出来何其艰难。如今二十年之期将近，却依旧没有那孩子一丝消息，仙门百家自是忧心忡忡。

　　夜澜心焦万分的望着四人，他记得师尊说过，窥伺天机是要遭天谴的。他师兄的扶乩之术虽有小成，可修为将跨进筑基，若他此时窥探天意，必会降下天罚，穆玄清的修为不高，天道随便降下道雷便能要了他的性命。，

　　玉衡君又问道“其他仙门怎么说。”

　　摇光君嗤笑一声“清虚老头的师尊师兄俱死在青冥魔尊的手里，他自是恨不得将那传承者剥皮抽筋挫骨扬灰，在来上清前他便已遣族中子弟前往各家游说，如今已有半数以上的仙门同意了他的提议。”

　　“他分明是想借仙门百家来逼我上清出人。”初阳君重重的将茶杯放在桌子上。

　　摇光君唰的打开扇子不屑道“那魔尊传承者事关仙门安危，那个不想将他寻出来以绝后患，自玄清能扶乩卜卦的消息在仙门传开，便时常有人登门求卦，先前他们好歹还自持仙门前辈的身份不愿相逼，如今即有人愿意顶着脸抗在前面，他们又岂会放弃这个机会。”

　　玉衡君侧头看向开阳君“你那星辰推演阵还要多久能成。”

　　开阳君回道：“尚需一月。”

　　为了寻那传承者，开阳君于十年前便开始研究星辰推演阵，如今那阵法已初成了，只是还需调整运转段时日，星辰推演阵虽不及扶乩之术，但也能推算个大体方位。

　　初阳君点点头“既如此，我明日便去回了清虚宗，一月而已我仙门等的起，犯不着用我上清小辈的命去换。”

　　玉衡君嗯了一声，又看向夜澜“这事莫与你师兄说。”

　　夜澜点点头，犹豫了片刻才问道“师尊，若寻到了那魔尊的传承者，我们要杀了他吗？”

　　这话一出，四人便知夜澜那心软的小毛病又犯了，摇光君提着扇子敲向了他的脑袋“小师侄你这心软的毛病怎的还没好啊。”

　　夜澜捂着脑袋没吱声，玉衡君摸了摸他的脑袋“抚渊为人在世不可过于心慈手软。”

　　夜澜抿抿唇，他也知自己那心软的毛病不好，这些年也在竭力改正，可他还是忍不住追问一句“要杀了他吗。”

　　四人一时都没答话，杀，可那人并未血洗仙门，也没有戕害他人性命，不杀，谁能保证他不是下一个青冥魔尊。当年那一战太过惨烈，仙门修士几乎被屠戮殆尽，那样的悲剧谁敢叫它重演。

　　又过了半盏茶的功夫，玉衡君才摇摇头“他虽得了青冥魔尊的修为可未造杀孽亦没有祸害苍生，于情于理，不该杀。”

　　摇光君摇着扇子笑道“况且真论起来，他也算倒霉，平白给那青冥魔尊抓过去做了继承人，说不定他此刻正蹲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画圈诅咒青冥那魔头呢。”

　　开阳君将手里的果子塞回摇光君的怀里“小师侄，我们只是要将人寻出来看着他罢了，谁说是个魔尊便是恶人了，大道三千，只是修行之路不同而已，魔修也有千千万才出了几个大奸大恶，那一竿子打翻一船人的做派我上清可瞧不上。”

　　“嗯，他若安分守己，我们亦不会为难于他。”初阳君站起来，揉了把夜澜的脑袋“你的灵力尚未恢复安心休养便好，这些事自有我们这些长辈烦心。”

　　摇光君也拉着开阳君站了起来“好啦，你二师叔说的对，你个小娃娃就别操心了，凡事有我们这些长辈在，你安心去找那什么小萝卜。”

　　夜澜起身笑着点点头同玉衡君将三人送出屋，屋外的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酸甜味。等那三人出了院子，夜澜朝玉衡君指了指穆玄清的屋子便跑过去敲门。

　　穆玄清拉开门笑道“来了，萧兄熬完汤有些累，回房休息去了。”

　　夜澜扶着穆玄清的胳膊将人带到桌边坐下“那会儿就不该让他去厨房，萧师兄今日的灵力也损耗的严重。”

　　“他没事，多调息几日便好了，”穆玄清将桌上的碗推给夜澜“喝吧，快凉了。”

　　夜澜端汤碗喝了口，只觉比往日略甜了些估摸是蜜糖放多了，夜澜虽爱吃甜的可今日这汤甜的有些发腻他端着碗略犹豫了下片刻后又咬牙将碗里的汤喝光。萧师兄拖着疲累的身体给他熬的，他可不能浪费了。

　　桌上放着件墨蓝色披风，穆玄清手里捏着针线将披风拿起来，摸着领口收了几针。

　　夜澜瞧见了将他手里的针线抢了下来“师兄，我来吧，小心戳伤了指头。”他将那件披风抖开“师兄，这不是上个月穆伯母送过来的吗，还是新的，哪里开线了吗。”

　　穆玄清又摸索着挑亮了烛火“没有，过段日子你便要下山了，这件我没穿过，改小了给你带着刚好。”

　　夜澜将披风收起来塞给穆玄清“不用，穆伯母不是也给我带了一件吗，够了。”

　　“出门在外多带两件没错。”说着穆玄清又将披风抖开，捏着针摸上了领口。

　　夜澜趴在桌子上枕着胳膊侧头望着穆玄清“师兄，等我找到了小萝卜头就把他带回上清山，这样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穆玄清笑着点点头。夜澜每年中秋除夕都要烧好些花灯和红褂子,时日久了他便也知道夜澜心里有个放不下的小娃娃。

　　夜澜在胳膊上蹭了蹭脑袋缓缓打了个哈欠，又打起了精神对穆玄清说道“师兄我给你讲讲那登云梯吧。”

　　“嗯。”穆玄清笑着应了一声。

　　夜澜枕着胳膊眨了眨快要闭上的眼睛“那登云梯的第一层是个风雪阵，特别冷像个冰洞子，雪花有半个手掌那么大还很利，一下便削断的我的头发，我当时就想可不能叫它碰到我，要不我就要成个秃子了……，”将说了几句他便闭着眼睡了过去。

　　穆玄清侧耳听了一阵，从凳子上站起来走到床边拿过他的外衣，轻轻盖到夜澜的身上，又坐回到桌前捏着针改披风。
第二十八章开阳
　　也不知初阳君是如何同清虚宗主说的，那之后便再也没人提起让穆玄清占卜测算之事。夜澜陪着穆玄清去找开阳君的路上碰到过两回清虚宗主，那老头盯着两人看了几眼，觉得他们一个不成体统，一个不识大体，分外的不顺眼便想揪着两人说教一番。夜澜看着他那张嘴要训人的模样顿时浑身一抖，拉着穆玄清匆匆行了个礼便溜了。

　　十日后仙门盛宴，夜澜和穆玄清占了掌门亲传弟子的便宜，在内殿角落混了个位置。

　　仙门修士装腔作势的人不少，左一句令徒真是少年英才，右一句足下高徒他日必成大器……那场面似是不说几句赞美话都不好意思在这大殿里待下去，听到夸赞的仙门长辈面上俱是掩都掩不住的得意，却还要矜持的回上句，哪里哪里，您谬赞了，比不的令徒出类拔萃……

　　夜澜窝在角落里听着一群人你来我往的寒暄听得瞌睡，抬头看了眼玉衡君见他正被清虚宗主缠着说话，便偷偷伸手摸上了桌角的酒壶。将摸到了壶把，穆玄清已伸手按在了酒壶上。

　　夜澜嘿嘿笑道“师兄，我就看看。”

　　穆玄清按住酒壶侧头说道“你年纪尚小，不能喝。”

　　夜澜理直气壮的挺了挺腰背“师兄我都二十二了，不小了。”

　　“嗯，你灵力尚未恢复，不能喝。”说着穆玄清便将酒壶拿起来放到自己的面前。

　　夜澜据理力争“师兄，我都恢复的七七八八了，就尝一口，不碍事的。”

　　穆玄清不为所动，又将酒壶送到了更远的桌角“你从未喝过，今日人多，若醉了要丢人的。”

　　“我不怕。”夜澜伸着胳膊又去拿。

　　穆玄清抓着他的胳膊不松手“是丢师尊和我的人。”

　　恰时玉衡君往他们这处扫了一眼，夜澜嗖的坐了回去规规矩矩的把胳膊放在腿上，玉衡君又看了他一眼才转过头继续同清虚宗主说话，夜澜垮着肩甚是可惜的看了眼那酒壶，又悠悠叹了声从桌上摸了颗果子没滋没味的吃了两口。

　　夜澜将吃完一个果子，便有人来敬酒，他们俱是玉衡君的弟子，一个是仙门里最年轻的元婴修士，另一个是极具扶乩天资的小仙君，仙门百家自是要高看好几眼，那些掌门长老们仗着自己是前辈不便来同他们拉话，便某足了劲给门下的弟子使眼色叫他们来套交情。

　　穆玄清借口夜澜身体有恙不能饮酒，将来找他喝酒的全部揽下，还未过三巡，他便已醉的有些坐不稳了。夜澜扶着穆玄清的胳膊，朝还被清虚宗主缠着的玉衡君传了个音说要带穆玄清回去休息，玉衡君抽空朝他点点头，夜澜便扶着人悄咪咪的溜了出去。

　　开阳君瞧着两人偷偷摸摸的出了大殿便打算跟过去看看。他将有动作就被摇光君拉住了右手。开阳君今日的酒也都被摇光君给揽了，眼下这人眼里已带了几丝醉意。摇光君见开阳君看了过来他就勾着唇冲他露了个满含柔情的笑。开阳君脸一红，从袖子里掏出个白瓷瓶倒了粒莹白的药丸子，迅速喂进了他的嘴里。摇光君分外不要脸的趁机啄了下他的指尖。开阳君嗖的缩回了手，红着脸瞪他。

　　摇光君打开扇子半遮着两人的脸，朝他耳边靠了靠笑道“你要做甚去。”

　　开阳君轻声回道“玄清醉的不轻，我去看看他。”随即又低头对摇光君说道“你也快醉了，安静的在这坐着，我去看看就回来。”

　　摇光君拉着开阳君不撒手，还伸着指尖在他手心划了一下，开阳君浑身一僵不动声色的转着手腕要从摇光君的掌心将手抽出来。摇光君又捏了一下他的掌心“有抚渊在，他没事的，你坐着陪陪我。”

　　摇光君平日便爱粘着开阳君，如今仗着三分醉意更是不愿松手，开阳君被他那黏糊糊的眼神看的如坐针毡，脸上的热气噌噌的往外冒，他朝周围瞄了一眼，见众人都没注意到他们这边，便举着摇光君手里扇子将两人的脑袋遮住低声哄人“你若能安静的在这坐到我回来，今晚我就不将你赶出去。”

　　摇光君眼里粹着层雾蒙蒙的光“说好了？”

　　“说好了”开阳君冲他一笑见摇光君看呆了，开阳君趁机抽回了手匆匆起身走了。摇光君望着那人的背影无声的笑了，又捏着腰间的玉佩摩挲了几下。半圆的玉佩莹润的很，同开阳君腰间坠着的是一对儿。

　　开阳君这人守旧的紧，他想着自己同摇光君即通了心意便该有个定情的物件，所以那年两人表明心迹后，他便从后山的藏宝洞里翻出块莹白的玉石来，又按着两人的名字刻画了半个多月，才打磨出两块玉佩来。

　　摇光君低头望了着手里的玉佩，又抬头看了看被人缠着的玉衡君和初阳君，如今仙门大比已过，开阳那星辰推演阵也要成了，等他们将那魔尊传承者寻出来后，他便请师兄为两人举行道侣大典，倒时两人便可以生生世世都捆在一起。如此一想，他又朝正同东曦仙主抢酒壶的天璇君望去，估摸到了两人大典那天，他那视弟如命的四师妹怕是要气的掀桌子了。

　　天璇君今日好不容易逮到了灌雾寒烟酒的机会，刚拎着酒壶走了过去便被东曦仙主从身后抢了走。她皱着眉冲东曦仙主哼了一声“做甚，莫不是要英雄救美。”

　　“嗯，救你。”东曦仙主一手拎着酒壶，一手将人拉走。

　　算他会说话，天璇君心情不错的冲他笑了一下，正要说话心口却骤然一缩，疼的她几乎要站不住。

　　啪的似是有瓷碗砸到了地上，大殿外传来一声惊呼“五长老。”

　　众人还未反应，摇光君已从大殿上冲了出去。天璇君喃喃叫了声：开阳，转身便往外跑。

　　大殿外有条竹林小径，开阳君背对着大殿侧躺在小径上，手里还握着个莹白的瓷瓶，一身青白长袍被鲜血浸的艳红。

　　摇光君冲到他身边跪下，抖着手将人半扶起来，瞬间红了眼睛，一边抽出灵力不要命的往他身上灌，一边低低的唤他“开阳，开阳……。”

　　天璇君从大殿里跑了出来，才看到人腿便软了三分，开阳君神色平静的闭着眼，嘴角流着丝血迹，腰腹被人一掌打穿，元婴也被捏碎了。她望着开阳君喃喃叫了一声：阿弟。旋即一个踉跄摔了出去，东曦仙主一把将人扶住，天璇君伸手将他推开扑倒开阳君身边，握着他身侧的一只手，哭笑一声“阿弟，不闹了，你……你起来。”

　　她摇着开阳君的手臂断断续续的说“真不闹了，阿姐，叫你呢，摇光，摇光也在叫你，你听见了吗。开阳，开阳，你起来呀。”可任她怎么叫，开阳君都没能应她一声。

　　玉衡君快步在开阳君身侧蹲下，伸手探了下他的灵息，随即一愣，久久没有起身，初阳君一脸悲怆的站在他身侧，紧握的双手发出一阵咯噔声。

　　清虚宗主走到开阳君身边看了一眼，只见开阳君被打穿的腰腹间隐隐透着几丝黑色的魔气，击穿腰腹捏碎元婴，他的师尊师兄俱是死在这样残酷的手法之下，那是青冥魔尊惯常的杀人手法。

　　清虚宗主怒道“是他，是青冥魔尊的传承者，他觉醒了。”

　　众人顿时惊慌不已，那个传承者居然毫无预兆的觉醒了，还悄无声息的杀了上清门的一位长老。

　　是谁？这人定在这山上。清虚满脸杀气的扫向年轻一辈的弟子，眼里的杀意几乎凝为实质似是要刺破他们的身躯，撕裂他们的神魂。

　　东曦仙主单膝跪在开阳君身边双手扶着天璇君，神色凝重的看向玉衡君“眼下还是赶紧封山，免得叫那人跑了出去。”

　　玉衡君站起身看向初阳君“我们二人先去启阵。”又低头看向东曦仙主。

　　“我看着他们。”东曦仙主将刚晕过去的天璇君往身侧拢了拢。

　　玉衡君点点头，带着初阳君匆匆走了。

　　摇光君依旧在给开阳君输送灵力，可开阳君那情形任谁都能看出他已死了，但谁也不忍打断他，众人围在大殿前又等了半盏茶的功夫，直到摇光君灵力损耗严重脸色惨白，人都晃了几下。

　　有个凤栖阁的女弟子看的心酸低低说了句“摇光长老，开阳长老已经死了。”

　　砰，那女弟子被摇光君一掌挥了出去，他冷着眼朝那名女子瞪了过去，阴沉的冲她说了个字“滚。”他的开阳没死，谁敢胡说。

　　上清门的摇光君对谁都是副笑意盈盈的模样，何时这般凶厉过，那女子被瞪了一眼当即战战兢兢的缩到雾寒烟身后。

　　摇光君转回头继续朝开阳君输送灵力，等玉衡君和初阳君回来时，摇光君已近力竭整个人都快晕了过去，可手上的灵力还在源源不断的往开阳君身上送。初阳君叹了声，走到他身后，一掌将人劈晕了过去。

　　清虚宗主走到玉衡君身侧“你那叫玄清的弟子在哪？”

　　众人醍醐灌顶，如今开阳君已死，这世上能算出那魔君传承者的人可不就剩下穆玄清一个了。那传承者都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开阳君杀了，玉衡君那修为不高的小弟子可不是也危险了么。

　　玉衡君心下一凛对初阳君说道“你安置好他们，我回玉清峰一趟。”初阳君扶着摇光君神色凝重的点点头。

　　那穆玄清可是能否找到魔尊传承者的关键，清虚众人自然关心的紧，当即跟在玉衡君身后往玉清峰而去。

　　玉清峰的小院非常安静，偶有树叶被风吹过才会响起沙沙沙的声音，院里东北角的那间屋子里，穆玄清躺在床上睡的很沉，夜澜趴在桌子上守着他不知不觉也睡着了。玉衡君轻轻推门进去，摸了摸夜澜的额头见他没着凉，又走到床边给穆玄清掖了下被角。

　　玉衡君刚准备出门，夜澜便醒了，他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望向屋门口站着的众人，随即一脸疑惑的望向玉衡君“师尊？”

　　玉衡君走回他身边脸色凝重“你萧师兄呢。”

　　夜澜指了指旁边的屋子“他给师兄熬了醒酒汤便回房调息去了。”

　　玉衡君点点头，顿了一下才说道“等你师兄醒了，你们便去你五师叔的院里守着。”

　　见众人都是一脸凝重之色，夜澜心下不安，点点头应了一声“是。”
第二十九章同椁
　　摇光君做了个梦，梦到了他和开阳君的点点滴滴。

　　那年他将满十八岁，刚下了早课便听门中弟子说他师尊纯阳君从那极北之地的大雪堆里带回了一对双生姐弟。他当即便拉着玉衡君和初阳君往玉清峰跑。

　　那日正值夏至，他刚进纯阳君的院子便瞧见了那个长得同个雪团子似的十五岁小少年，他身上裹着纯阳君的长袍子，规规矩矩的坐在院里的石桌边上，一手端着个碗小心翼翼的舀了勺甜汤喂到嘴里，临了还伸着舌头舔了舔唇角，嘴里的甜味化了开，他弯着眼一下就笑了，那一瞬摇光君便觉得有丝丝凉风吹进了炎炎夏日。

　　后来纯阳君将那对姐弟收入门下，摇光君便死缠烂打的拉着开阳君与他同住。许是从小在雪山长大的缘故，开阳君身上常年都带着几丝凉意，夏日里天气热，摇光君便非常不要脸要同他挤一张床，开阳君那时口拙还没组织好语言便被摇光君裹着被子抱上了床，等他酝酿好要怎么拒绝的时候，开阳君已靠着他的胳膊睡着了。开阳君从床上坐起来推了推摇光君，结果那人登鼻上脸的抱着他的腰睡的更熟了，开阳君满脸郁结的坐在床上长吁短叹了大半夜，最后靠在床头上也睡着了。

　　自此摇光君便更爱粘着开阳君，饭要一起吃，早课要一起坐，剑要一起练，晚上当然还要一起睡，气的天璇君日日拎着根棍子追在摇光君身后揍他。摇光君也不还手被楱的鼻青脸肿转头就去找开阳君装可怜。一开始开阳君还满脸自责的给他熬汤上药，时日长了便不痛不痒的回他一句：活该。摇光君也不恼，依旧笑嘻嘻的窝在他身边不动弹。

　　开阳君年少时爱赖床，上清山的早课卯时一刻便要开始，他起不来床摇光君便给他擦脸束发，等将人收拾妥当了，开阳君也睡熟了，他又背着人去云松院上早课。起初天璇君是万般不乐意，非要拉着开阳君回自己的院里住，只一天她便将人赶了回去，开阳君赖床的本领太强，她招架不住。摇光君笑眯眯的将人接了回去，又给他寻了好些不常见的灵植药草种在院里，勾的开阳君连院门都不愿出，摇光君笑的更开心了，蹲在他身侧看他侍弄那些花花草草，见日头大了便打着扇子给他遮凉。

　　两人在摇光君的院子里住了近三十年年，后来他们的师尊纯阳君仙逝玉衡君接任掌门之位，他们师兄妹几人便成了长老，也有了各自的峰头这才分了开。再后来夜澜一份情书将两人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彻底捅破，摇光君便连夜搬到了开阳君的朔阳峰。

　　又过了半个月，开阳君便给了摇光君一块刻着他名字的玉佩，摇光君得意的挂着那块玉佩绕着上清山走了三圈，见人便要拿出来显摆一下，看的开阳君都想捶他，最后却抿着唇偷偷的笑了。

　　两人情意绵绵的在朔阳峰又住了十个年头，有时摇光君将开阳君惹的恼了就被赶出了门，他便拎着自己的枕头在兆阳峰晃一圈，又悄悄溜回去，然后在屋外蹲上小半个时辰，最后再被开阳君捡回屋。

　　仙门盛宴的前一日，摇光君不知从哪儿寻了颗连理树苗，拉着开阳君在院子中央挖了个坑将它种了进去。两人轮着给那树苗输了大半日的灵力，竟将它催出了三米高。摇光君拉着人坐在树枝丫子上，又悄咪咪的掏出两个白玉指环，趁开阳君不注意便套在了他左手的无名指上。开阳君举着手看了半天，笑着拿过摇光君手里的那个给他也戴了上。

　　摇光君伸手揽着开阳君的肩膀凑到他耳边轻声说：心乎爱矣，遐不谓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开阳君红着脸，半晌才回他一句：我心似君心，白首不相离，生时当同衾，死后亦同椁。

　　摇光君握着开阳君的手在树上直坐到了日落西山，夜风都吹了起来他才率先从树上跳了下来，然后仰着头看向开阳君，见他没下来便勾着笑冲他伸出了双手，开阳君坐在树枝上低头对他笑着摇了摇头，良久之后才张着嘴无声的说道：摇光，我要走了。摇光君一愣，眨了下眼，树上的人已消失不见徒留一阵夜风吹过几片连理枝叶。

　　“开阳。”摇光君大叫一声，从梦里惊醒了过来，屋里昏昏暗暗的，夜澜听见了动静立时从桌边起身走到床榻边，唤了声“三师叔。”

　　摇光君愣愣的坐在床榻上，闻声看了眼夜澜，随即翻身从床榻上跌了下来。夜澜扶着他胳膊又唤了声“三师叔。”摇光君像是没有听到他的声音只是喃喃的叫着开阳君的名字，从地上爬起来又要去找人。

　　夜澜吸了吸鼻子“三师叔，五师叔在隔壁房里，我带您过去。”

　　摇光君点点头，夜澜扶着他出了屋子。摇光君看了眼院子中央的那株连理树，又摸了摸左手无名指上的指环，那莹白的指环是昨日开阳带到他手上的，到现在还不到一日的功夫。

　　夜澜推开隔壁的屋门，迎面便是一阵寒凉之气，摇光君松开了夜澜的手缓缓走到床榻前轻轻掀开床幔，他的开阳神色平静的躺在那里，身上穿着青白长袍，整个人似是傲雪白梅，一如那年盛夏初见，惊鸿一瞥终身难忘。

　　摇光君抖着指尖碰了碰他冰凉的脸，随即伸着双手给他捂了捂，可任他再怎么捂，开阳君的脸依旧冷的像冰，良久摇光君轻笑一声，将人从床榻上抱起来放到梳妆台前，拆了他的发冠，拿过梳子一下一下给他梳头。开阳君头发比女子的还要浓密顺滑，摇光君拿着梳子给他梳满了一百下，才将头发拢起来给他束了个半束发，又从桌上的木匣子里选了个月白的琉璃簪给他戴上。开阳君肤白如雪，眸色却比旁人要浅淡些，月白色的琉璃簪最衬他，等束好了发，摇光君又从衣柜里给他选了同色的对襟广袖长袍，一件一件的给人换好。

　　等摇光君将人收拾停当了，又抱着开阳君坐到窗户边的小榻上默默的看着院中的连理树，又过了一会儿才对夜澜说道“抚渊，去请你师尊他们过来吧。”

　　夜澜犹豫的不想走，许多年前他也曾将一个人留在了茅屋里，从此便在也没见过他。

　　摇光君悠悠道“去吧，我想同你师叔单独待一会儿。”

　　夜澜抿抿唇，又看了他们良久，才一步三回头的跑了，他出了院门没一儿会，摇光君便抱着开阳君靠坐到了那株连理树下。院子里有风吹过，那株连理树的叶子慢慢开始变黄，不过几息的功夫便簌簌的开始往下落，飘在了摇光君两人的肩上。

　　摇光君握着开阳君的左手看了一阵，伸出手同他十指紧扣，轻笑道“去那往生城的路那么远，我怎舍得叫你一个人走，开阳，你慢一点，等等我。”摇光君又看向那飘了满院的连理树叶“我们说好了的，今晚你不赶我出去的，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说着摇光君又笑了一声“就算你赶我走也不怕，大不了我就赖着你，左右你也舍不得扔下我。”

　　摇光君默默的抱了会开阳君轻声念到“心乎爱矣，遐不谓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他侧头吻了下开阳君的额角又缓缓道“我心似君心，白首不相离，生时当同衾，死后亦同椁。”

　　夜澜出了院门即刻御剑往旭阳峰飞去，他灵力运转的极快，不过盏茶的功夫便到了停在旭阳峰头，他一边往议事厅跑一边提着气喊“师尊，师尊，三师叔请您过去。”

　　玉衡君等人闻声走了出来，夜澜拉着玉衡君的袖子拽着人便走“师尊，师尊快些，三师叔请您过去。”

　　玉衡君同初阳君对视一眼身影一闪从原地消失。东曦仙主心下一沉，立时去找天璇君。

　　玉衡君同初阳君带着夜澜赶回朔阳峰的时候，那株连理树已枯死了，只剩下树枝尖还挂着几片黄叶，摇光君抱着开阳君一动不动的坐在树下，两人周围的树叶落了厚厚一层，他穿着同开阳君一样的月白长袍，头上带着同样的琉璃簪，心口插着把匕首，鲜血顺着刀柄流了出来，染红了两人身下的连理枝叶。砰，那株枯死的连理树自根部断裂倒了下去。

　　刚刚赶来的天璇君，咚的跪倒在两人面前，她伸手想碰一碰两人，最后却无力的垂了下去。

　　“啊——”天璇君仰天悲吼出声，一头青丝化白发，噗的吐了口鲜血，人便昏了过去，东曦仙主将人紧紧揽着怀里，抬手输了阵灵力护住她的心脉。

　　夜澜愣愣的望着摇光君和开阳君，直挺挺的跪了下去，他不该走的，他不该走的，他不该……走的。夜澜似是陷入了魔怔，喃喃的说道：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玉衡君立时蹲下身，摇了摇他“抚渊，静心。”

　　夜澜茫然的抬头看向玉衡君“师…尊.”旋即哭了出来“师尊，我不该走的，不该走的，都是我的错，都是我…..。”

　　“抚渊，静心。”玉衡君打断他的话，当年那小萝卜头的死已是他的心病，如今摇光君又没了，他这小徒弟怕是又要陷进自责的魔障里。

　　夜澜压根听不进去玉衡君的话，他完全陷在自责中拔也拔不出来，当年那场大火同摇光君的死不停的在他脑子里交替。第二个了，这是因他没有将人看顾好死的第二个人了，还都是他身边最亲近的人。

　　玉衡君叹了一声，抬手劈在了他的后脑上，夜澜望着玉衡君眨了下眼，便晕了过去。玉衡君将人扶起来送到萧衍怀里“先带玄清和抚渊回玉清峰。”

　　萧衍点点头，将夜澜背起来，同穆玄清往玉清峰走去。
第三十章玉衡
　　上清门一下没有两位长老，众人顿时陷入一片哀凄之中。玉衡君召集各仙门主事将门下弟子统一聚到旭阳峰连夜排查却一无所获。清虚宗主再次要求穆玄清扶乩占卜，这次除了东曦仙主和玉衡君初阳君反对外，其他仙门竟有大半都默认支持。

　　清虚宗主见玉衡君不愿妥协，便带人连着两日将玉衡君三人围在旭阳峰议事厅。天璇君昏迷不醒，夜澜也还晕着，玉衡君心中恼怒当即挥出道罡风将清虚等人掀了出去，趁着众人还没反应，玉衡君三人瞬时挪了出去。仙门众人被晾在了旭阳峰，清虚宗主自觉被抚了仙长的面子，冷哼一声，甩着袖子回了客院。

　　夜澜已晕了三日，穆玄清同萧衍扶着人勉强给他灌了些汤水。玉衡君推门进去时，萧衍刚给他掖好被角，玉衡君走到床边给摸了摸夜澜的额头，见他有些低烧，便渡了些灵力过去。

　　这几日仙门众人吵闹着让穆玄清扶乩测卦的消息已传的沸沸扬扬。穆玄清自然也听到了，他在房内枯坐了半日想了许久，此时见到玉衡君便提了想要试一试的念头。

　　玉衡君从夜澜床边站起来走到桌边坐下，沉声道“玄清，攸关性命之事岂能随意去试，况且还有你五师叔留下的星辰推演阵哪里就是真的无路可走了。就算星辰推演卜不出那人，还有为师和你二师叔在前头顶着，我上清断不会拿个小辈的命去换什么仙门太平。”说着玉衡君又看向还在昏迷的夜澜“抚渊已因你三师叔之死陷入魔怔，若你再出事，叫他如何自处。”

　　穆玄清垂眸自省“是玄清愚钝，叫师尊烦忧了。”

　　玉衡君转头看向他“莫要乱想，这几日为师事多，你多看顾些抚渊。”

　　穆玄清点点头，应了一声。

　　玉衡君又走回到床边“去休息吧，今日为师看着你师弟。”

　　穆玄清同萧衍行礼退了出去。

　　掌灯时分，夜澜悠悠醒来怔怔的望着床顶许久都没动一下。

　　玉衡君见他醒了将人扶起来靠着床头坐下，温言道“抚渊，莫想太多。”

　　夜澜瞬间红了眼睛，旋即将自己的脑袋埋进玉衡君的腰腹处，一双手紧紧的抓着他腰侧的外衫哽咽道“师尊，若我那时没有离开，三师叔便不会死。”

　　玉衡君缓缓说道“你三师叔是去陪你五师叔的，他那人从小便爱粘着开阳，日日都不愿同他分开，若真拦着他不让他去，他这一生同行尸走肉也没甚区别。”

　　夜澜无助的缩在玉衡君怀里，自责和愧疚压的他喘不过气来“当年也是这样，我将小萝卜头一个人留在茅屋里便再也没见过他，明明三师叔叫我去寻您的时候，我都想到了的，我都想到了的，可我还是犯了错，第二个了，第二个了，我只能看着他们死去，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做不了。”

　　玉衡君拍着他的肩背，一下，一下，规律又有节奏，就像夜澜小时候无数次从睡梦中惊醒玉衡君哄他入睡那般“抚渊，还记为师同你说的那往生城吗，他们只是换了个地方住，等住够了时辰便去投胎转生，等我们将那杀害你开阳师叔的人抓出来，师尊便陪你去寻人，等寻到了就将他们和你那小萝卜头弟弟一起带回上清山。”

　　夜澜吸着鼻子点点头“师尊，我们很快就能将那人抓出来的对吗。”

　　玉衡君嗯了声“有你五师叔留下的星辰推演阵，我们很快便能将他抓出来”

　　夜澜醒来的第二日便求着玉衡君带他看那星辰推演阵，那阵法还未能完全运转开阳君便没了，玉衡君几人也只能靠着开阳君留下的手稿去摸索。夜澜盯着那推演阵看了许久，拿着开阳君留下的手稿默默的坐到一边仔仔细细的看了起来。玉衡君见他将心思都挪到那阵法上，心下稍安，如此正好，省得小徒弟又胡思乱想的陷入了魔怔。

　　清虚众人被晾了六七日，再见到玉衡君、初阳君同东曦仙主时，清虚便摆着仙门长辈的架子对着三人一通的说教“上清的待客之道我这几日算是领教了，自我入仙门以来还从未见过哪门哪派能将客人掀出屋的。

　　玉衡君我等也是为了仙门安危万千生灵才叫你那徒弟扶乩卜卦，当年青冥魔头屠戮仙门是何等凶残，我仙门百家几尽凋零，修仙一道萧条近两百年，此等惨状我仙门众人自当铭记于心，永以为戒，你们三人如此阻拦莫不是想让当年的祸事重演？且说我们修道之人自该以救助天下苍生为己任，他如今是唯一能算出那传承者的人，自该站出来替百家测这一卦，此乃大义，尔等这般刻意阻拦当真愚不可及。”

　　东曦仙主听的头疼，讥笑一声“仙长说来你也是仙门长辈，如此轻视一个小辈的性命当真好不要脸。开阳君虽已逝去，可他留下的星辰推演阵还在，连玉衡君的小徒弟都在不眠不休的研究阵法，诸位倒是舔着张胖脸在这当甩手掌柜，怎的？是仗着自己年纪大便可以不知羞么。”东曦仙主唰的将自己的伏羲剑插到了大厅中央，议事厅内顿时剑气凌然“今日我把话撂这儿，若谁敢再提一句扶乩卜卦，我东曦便将他削出上清山。莫说那传承者是个二十几岁的孩子，便是青冥魔尊重生，我等未尝没有一战之力，被个毛头小子吓成这样，诸位当真是好大的气魄。”

　　初阳君接话道“还请诸位好生看顾门下弟子，我等还要去研究五师弟留下的阵法，恕不招待。”

　　众人被说的脸色难看，清虚宗主眉头一皱起身还要再说，玉衡君已不耐烦的召出却邪抬手一挥便掀了议事厅的屋顶“慢走不送。”自己那小徒弟已不吃不喝的在星辰推演阵的山洞里待了五日，这群人还在这里唧唧歪歪，他是半点都没耐心同他们周旋。

　　清虚被堵了一肚子气，冷哼一声，挪了出去。其他几个附和的仙门见牵头的仙长走了，也起身道了句告辞。

　　墨门主和佛主等人走的差不多了才说道“玉衡君，我二人虽不精通阵法，却也想尽绵薄之力，可否带我们去看看那推演阵。”

　　玉衡君点点头，随即对初阳君道“今日摇光和开阳封棺，我先去带抚渊过来。”

　　东曦仙主起身道“天璇还未醒，我便代她去送送两位长老。”

　　玉衡君嗯了一声，带着墨门主二人往朔阳峰而去。

　　朔阳峰山腰处那长深的山洞里，夜澜正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星光明灭的推演阵，他连着五日未开口说话，只是一味的盯着那法阵还有开阳君的手稿写写画画，偶尔阵法运转的略快了些，他眼里才闪过一丝光。

　　玉衡君带着墨门主二人过来的时候，夜澜提着笔在那阵法图上画了个圈然后又不动了。玉衡君伸手要拿他手里的图纸，夜澜骤然用力握住，随即抬头疑惑的看向玉衡君，眼里无声的问着，师尊为何要同他抢，他快要研究出来了，再有一日便好。

　　玉衡君松了手，看向他的眼睛“抚渊，墨门主和佛主想要看看你五师叔的阵法。”

　　夜澜缓缓转过脑袋看向玉衡君身旁的两人，眼熟，他见过。

　　玉衡君见他又陷入了沉思，摸了摸他的脑袋“今日你三师叔和五师叔封棺，你不去送送他们吗。”

　　夜澜浑身一怔，眼睛红了，木着脑袋点点头“要……送。”他五日未喝水嗓子干涩的厉害。

　　玉衡君拿过夜澜手里的图纸递给墨门主，又接过萧衍手里的水杯抬手给他喂了下去，夜澜喝着水，眼睛却依旧盯着墨门主手里的阵法图。

　　墨门主同佛主看了半晌实在看不明白，只能开口问“还需几日能成。”

　　“一……日。”夜澜的嗓子依旧哑的厉害。

　　闻言，墨门主同佛主眼睛登时亮了，一日，太好了，两人朝夜澜抬手行礼“小师侄辛苦。”

　　夜澜缓缓的摇了摇头，又看向了两人手里的阵法图，墨门主立时反应过来，将图纸还给他，夜澜仔仔细细的将它折好放在胸前的衣襟里。

　　玉衡君端着水连着给他喂了三杯“我们先去看看你三师叔和五师叔。”

　　“嗯。”夜澜低低的应了一声，玉衡君才拉着他将人带了出去。

　　上清后山有处万年寒冰洞，上清历代掌门长老死后皆安置在此处，万年冰洞可保尸身万年不腐。夜澜神思恍惚的望着并排躺在水晶棺中的摇光君同开阳君玉衡君，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玉衡君瞧着便知他又陷入了自己的魔障中，他伸手点了夜澜的睡穴，将人交给萧衍“先带抚渊回去。”

　　萧衍应了一声将人带走。

　　等封完了棺椁，玉衡君又跟着东曦仙主去了玉阳峰，天璇君自那日吐血晕厥后便一直未醒，玉衡君给她探了几次脉象见她还算平稳，只是心伤过重不愿醒来。玉衡君望着她那头白发，心里叹了不止，他的小师妹自小便爱美，如今却青年白头。

　　东曦仙主拿着帕子给天璇君擦了擦脸，笑道“放心，我不嫌弃，她什么样我都喜欢。”

　　玉衡君点点头“等这事了了，你带她回蓬莱住段日子，摇光和开阳都死在这里她瞧着也伤心。”

　　东曦仙主又给天璇君擦了擦手“嗯，你那小徒弟也伤神的紧，等抓到了人他也能好过些。”

　　“过些时日都安定了，我便带他出去走走。”玉衡君坐到桌子边倒了杯茶，见东曦仙主放下了帕子，又提着茶壶给他也倒了一杯。

　　东曦仙主端着茶喝了一口“偌大的上清门，你就打算扔给初阳君一人了。”

　　“不是有你么。”玉衡君挑眉看了东曦仙主一眼“怎的，都要做我上清的女婿了，还不想担些责任。”

　　东曦仙主笑道“自是义不容辞。”他端着茶杯郑重的敬向玉衡君“师兄放心，东曦此生定不负天璇。”

　　玉衡君端起茶杯，二人重重的碰了一下，君子之约，一诺千金。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门外便有蓬莱弟子来报，说是清虚宗主来请两人过去。东曦仙主啧了一声，甚是不耐烦的说道“这老头就不能消停一日，那推演阵后日便能成，他又闹什么幺蛾子。”

　　今日两人已将清虚那老头气的够呛，此时却不好再将人堵回去，二人刚挪到旭阳峰头便被清虚众人围住。

　　清虚宗主率先开口“墨门主说，那推演阵后日能成？”

　　玉衡君耐着性子点点头。清虚宗主不信的哼道“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娃娃，能研究出什么名堂，现在带我们过去看看那阵法。”

　　“哟，仙长，您这语气可够酸的，我家师侄年纪虽小，本事却大，要不你当随便拉出个人便能在二十二岁修成元婴么。”东曦仙主今日已被这老头说烦了，眼下听他说话的语气不阴不阳的便将人怼了回去。

　　“你……”清虚宗主正要训斥便见一个上清门的弟子慌慌张张跑了进来。

　　那弟子连礼都来不及行，立时道“掌门，星辰推演阵被人毁了。”

　　众人脸色大变，又见萧衍一脸焦急的御剑而来，还不待他说话玉衡君已拉着他从原地消失。东曦仙主和初阳君对视一眼随即往玉清峰而去，他们一走，众人也反应过来，那玉衡君的小徒弟出事了。

　　清虚宗主面色阴沉的喝了一声“走。”众人闻言，纷纷御剑飞向玉清峰。

　　萧衍被玉衡君拽着，焦急的说了句“仙君，抚渊身上出现了魔气。”

　　玉衡君推开屋门，只见夜澜周身裹着浓浓的黑气脸上爬满了魔纹。玉衡君眉心一凛，抬手给屋子罩了层结界，几步走到他身边抽出一丝灵气往他身体探了进去，不到一息那道灵气就被推了出来。

　　玉衡君心下一惊冲萧衍说道“你给我护法。”

　　萧衍点点头，将定河山提在手里，紧张的盯着两人。夜澜身上浓重的魔气不断往外溢散，玉衡君握着他的手不停的给他输送灵力，却被他身体里另一股霸道的力量给推出来，玉衡君眉心一沉，将自己的修为渡了过去。

　　萧衍一看玉衡君要给夜澜渡修为，失声叫道“仙君。”玉衡君已入渡劫，下一步便是飞升，如今他将修为渡给夜澜，那他自己的修为要倒退何种境界谁也说不准。

　　屋外初阳君与东曦仙主面面相觑，穆玄清眼睛瞧不见只能焦急的问他们二人发生了何事，这几日他身体不适容易嗜睡，今日他才在夜澜身边守了两盏茶的功夫人便乏力的紧被萧衍赶了回去休息。

　　初阳君安抚的拍了拍的他肩“安心，有你师尊在，应当无事。”

　　穆玄清心却跳的厉害，这几日他总是心神不宁，只觉要出大事。

　　玉衡君额头沁了层密汗，夜澜体内那股霸道的力量比他的灵气还要浓厚，他只能不停的渡修为过去才能叫夜澜不被那股霸道之力撕裂，直到夜澜身体里仙魔两股力量渐渐达到平衡身上的魔气都消散了，玉衡君才收手闭眼调息，萧衍走到夜澜身边搭着他的左手探灵息，一盏茶后才舒了口气。

　　玉衡君睁开眼，见夜澜眼睫不停颤动便伸手擦了擦他额头上的冷汗，轻声唤了句“抚渊。”话音将落，玉衡君身体陡然一震，一丝鲜血从他嘴角流了出来。

　　萧衍目眦欲裂，吼道“仙君。”

　　门外众人一惊，初阳君和东曦仙主同时出手将玉衡君布的结界击碎，砰的推开了门，随即两人齐齐愣住，失声叫道“师兄。”

　　玉衡君的心口被浑身冒着魔气的夜澜一拳击穿。

　　屋外众人惊呼一片，清虚宗主咆哮一声“孽障。”

　　那声音直冲夜澜灵台唤醒了他的神志，夜澜混沌的眸子渐渐清明，滴答，滴答，温热的鲜血落在他的左手背上，夜澜低头看了一眼，随即缓缓抬头望向玉衡君的心口，他的右手正穿过他师尊的胸膛。

　　第三十一章问心
　　清虚宗主召出仙剑踏月，提剑便砍了出去，初阳君抬剑一挡。

　　清虚宗主怒道“让开，他便是那魔尊的传承者，你是眼瞎不成。”说着他抬手劈了一掌。

　　萧衍飞身挡了下来“仙长，这其中必有误会。”

　　清虚宗主冷笑一声，看着夜澜的眼神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误会，他众目睽睽之下杀了玉衡君，那一身的魔气你同我说是误会。”清虚宗主又看向初阳君“怎的，你还要包庇这魔头，他可是杀了你两位师兄。你上清千年清誉一朝被毁，你莫不是被猪油蒙了心。”

　　穆玄清听着众人的话，往后退了两步，被东曦仙主扶了一把才勉强站稳，他听到了什么，师尊死了，是他抚渊杀的，开阳君也是他杀的，他的师弟便是那青冥魔尊的传承者，怎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穆玄清不相信的摇摇头，立时反驳道“不可能，我师弟不是。”

　　“怎的不是。”雾寒烟红着眼睛，玉衡君是她倾心之人如今被夜澜杀了连个尸身都没能留下，她恨不得将夜澜剥皮抽筋“你眼睛看不见，心也瞎了吗。”说着雾寒烟转身望向身后众人“诸位，今日不将这魔头挫骨扬灰，如何以慰玉衡、摇光、开阳三位仙君英灵，如何平我仙门之怒。”

　　众人纷纷附和“对，杀了他，杀了魔头”

　　穆玄清冲到初阳君身前跪下双手紧紧拉着他的衣袖“二师叔，不是的，您从小看着抚渊长大，他若是那传承者怎可能一丝痕迹都没有，抚渊闭关的时候师尊更是寸步不离的守着他，魔修修行、渡劫和我们是不一样的，若他有异样师尊又怎会察觉不到，一定是哪里出错了，我现在就测，现在就测，一个时辰，就一个时辰我定将那魔头找出来，二师叔求您救救抚渊。”

　　清虚宗主走到穆玄清身边恨铁不成钢的训斥道“愚蠢，事实摆在眼前，他便是那魔头还测什么，仙门谁人不知那传承者未觉醒前同常人无异，你们能看出什么。青冥那魔头生来便奸诈他选的继承人又哪里会是什么好人，他不过装模作样的叫你一声师兄，你便迷了心窍吗。玉衡君死于他手，我们大家有目共睹，你看不见便觉得是我们这些前辈诬陷他不成。”

　　穆玄清充耳不闻，只是求着初阳君“二师叔，就一个时辰，您让我测一测，若抚渊是那魔头，我必定亲手了结他，若他不是呢，我不能看着他死啊，您向来疼他，就给我们一个时辰，求您了。”穆玄清不停的求他“二师叔，求您了，就一个时辰，抚渊不可能杀了师尊的，您让我测一测。求您了，求求您”

　　初阳君将穆玄清拉起来，一步一步向夜澜走去，清虚一个箭步拦在他身前，怒道“初阳君，你莫犯糊涂，魔修狡诈他杀了玉衡君和开阳君已是事实。你若护着他便是魔头同党，你上清可就要沦为仙门笑柄了。”

　　“仙长，这话说的太严重了，初阳君何时说要护着了，夜抚渊杀了他师兄，他不该去问个清楚。”东曦仙主走到初阳君身边冷笑一声“你自己的师尊师兄死在了青冥魔尊的手里时你不也喊天喊地的要报仇，如今初阳君不过想问夜抚渊几句话，就让你这般诋毁吗。”

　　清虚被气的脸色青白一片“东曦，我念你是个晚辈不愿与你计较，你别太过分。”

　　萧衍也跪倒初阳君同清虚身前求道“二长老，仙长，求您二位让玄清测一测，一个时辰而已，抚渊不会跑的。”

　　初阳君满眼悲凉的望着床上那浑身泛着死气的夜澜，这小娃娃是他们师兄妹五人从小捧在手心养大的，玉衡君更是将全部的心血都放到了他身上，如今却被夜澜亲手杀了，该说造化弄人，还是世事无常。他也不相信他们亲手养大的孩子会是那魔尊的传承者，可如今……

　　片刻后，初阳君看向清虚“仙长，我上清两人惨死，于情于理我都该查明真相。”

　　初阳君此话一出，众人便知他的意思。一个时辰而已，既然他上清愿意等，他们这些没死人的仙门又有什么等不得的。

　　清虚重重哼了一声“好，就一个时辰，到时我看你们还怎么护着他。”

　　“慢着。”雾寒烟走到众人面前，怨恨的瞪着夜澜“初阳君，不论这夜抚渊是不是青冥魔尊的传承者他都亲手杀了玉衡君这无可辩解，我等断不可能就让他这么好好的等一个时辰。况且这穆玄清是他的是师兄，若到时他故意隐瞒真相又当如何。”

　　穆玄清立时道“我不会，雾阁主，你们可以看着我们，我不会耍一丝手段。”

　　“笑话。”雾寒烟走到穆玄清面前讥笑道“我等皆不懂扶乩之术，那结果是黑是白还不是你一张嘴说了算，你若有心隐瞒，谁人能拆穿。”

　　初阳君沉声道“你待如何。”

　　“上问心台。”雾寒烟怨毒的盯着夜澜“若他熬过了三剑，我等便愿意相信穆玄清占卜的结果。”

　　上清门有个问心阵被仙门中人称为:断是明非问心台。传言上清门开山先祖是皇城里的廷尉，主理监审断案。上清门创立之初那先祖便在门中设了一座问心阵，旨在评断仙门中大奸大恶之人的是非善恶。

　　问心台上，问三剑，一剑问身，断诸身罪孽，二剑问心，断人心善恶，三剑问魂，断一生污秽。

　　从那问心阵设立至今，上过问心台修士的无一不是丧尽天良恶贯满盈，三剑过后几乎没有一人活着下来，偶有一两个命硬的也皆是灵息全摧经脉尽断，缠绵病榻一月便死了。

　　雾寒烟此话一出，仙门众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万万没想到那温婉可人的凤栖阁主竟也是如此的心狠手辣，果真是人不可貌相。

　　初阳君眉心一沉正要反驳，清虚已高声道“雾阁主所言不错，这夜抚渊杀了我仙门名士玉衡君，开阳君，如此大逆不道之徒，合该上那问心台受三剑审判。”

　　清虚仙长都出了声附庸他的小仙门自是一呼百应，雾寒烟立刻伸手抓人，初阳君侧身去挡，被清虚一掌拦下“初阳君，我等已允你多等一个时辰，可这问心台，他夜抚渊非上不可。”

　　初阳君脸色冷的厉害，即便夜澜是那魔尊的传承者，杀的也是他上清的掌门、长老，如何处置也该他上清说了算，这清虚和雾寒烟如此做算是什么。

　　初阳君眉目一凛便要召仙剑，东曦仙主上前握住他的手，轻轻摇了摇头，初阳君心一沉，只能看着夜澜被众人拖上问心台。

　　夜澜像块破布般一动不动的任他们拖来拉去，脸上空洞一片，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只能看到一片血色，那片血色里他一拳打穿了玉衡君的胸膛。

　　雾寒烟将人狠狠摔了出去，夜澜直挺挺的砸上了问心台，穆玄清听见声音，拿着盲杖扑倒他身边，摸着他脸低声唤人“抚渊，抚渊，你同师兄说句话。”还没说两句穆玄清便被揽月宗的弟子拉离了问心台。

　　清虚冷哼一声，飞身而起，召出踏月将它化成一尺宽，举剑便刺。那巨剑还未碰到夜澜便铮的被另一道金光击飞了出去。

　　清虚暴喝一声“东曦。”

　　东曦仙主提着伏羲仙剑凌空而立，轻笑道“仙长，这种体力活，还是留给我这年轻人好了。”语毕他又召出一柄巴掌长的金银小剑，那柄小剑在半空中噌噌长成七寸，啵的一声分出一金一银两把长剑，那两柄小剑便是与踏月、定河山齐名的追风、逐日。

　　仙门众人皆知，东曦仙主共有三把仙剑，一柄是他师尊所赠的伏羲，另外两柄是他早年游历所得的一对双剑。东曦仙主的追风、逐日并不常出，可一旦出了便表示他真正发怒了。

　　清虚虽是仙长，可修为比东曦仙主这辈还差了一个大境界，今日要杀这夜澜确实是他越俎代庖，可一想到他惨死的师尊师兄，他便恨不得将夜澜千刀万剐，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越不越俎，代不代庖的。左右今日夜澜那小畜生也必死无疑，他暂且退一步。

　　东曦仙主抬手将伏羲剑送了出去，三柄仙剑相互缠绕一阵，成品字状散开。

　　“一剑问身，断诸身罪孽。”东曦仙主话音一落，追风嗖的射了出去，穿透了夜澜左侧的肩骨

　　追风的速度极快，夜澜被小剑带着向前飞了出去，鲜血在问心台上划了两米远，夜澜眼睛都不眨一下，闷哼一声吐了口血，那问心台沾染了鲜血，登时亮起莹白的光晕，三息过后那莹白的光晕一丝浑浊都没有。

　　东曦仙主讥笑一声“二剑问心，断人心善恶。”

　　逐日噗呲一声穿透了夜澜的右肩骨，夜澜被那剑带着又滑了回来，鲜血流了一地，问心台上又飘出了一股莹白的光晕依旧纯净的亮眼。

　　“三剑问魂，断一生污秽。”伏羲剑随着东曦仙主的声音刺进了夜澜的左侧腰，他弓着身，鲜血从他嘴里冒出来糊了一脸，腰侧的鲜血将他青白的衣袍染了个透。

　　清虚和雾寒烟立时皱眉喝道“东曦。”那三剑本该是一剑刺背，一剑刺心，一剑刺紫府元婴。

　　东曦仙主不在意的挥挥手“不好意思，年纪大了，眼神不好，射偏了。”说着他又指了指问心台上那三股久久不散的白色光晕“哟，那光晕怎的还没变浑浊。”东曦仙主侧头看向初阳君“二长老你家的问心台莫不是坏了吧。这小崽子可是大逆不道恶贯满盈，怎的那光亮的晃眼。”

　　“东曦，分明是你故意放水。”雾寒烟瞪着东曦，一双手都快将手里的帕子撕成两半。

　　穆玄清已扑到高台上将夜澜扶了起来，萧衍紧跟在他身后立时握住夜澜的手腕。穆玄清抖着手摸了摸夜澜的脸唤他“抚渊，抚渊，你怎么样？你说说话，别吓师兄。”

　　清虚看着问心台上的三人冷哼一声“就算那光没变又怎样，他杀人弑师乃是不争的事实，那一身的魔气也是事实，他便是那魔尊传承者。”

　　夜澜浑身是血，依旧不言不语，像是没了魂一般。穆玄清抬手擦了擦他的脸，站起身朗声道“诸位，我即刻扶乩卜卦，若我师弟是那魔尊传承者，我兄弟二人自当以死谢罪。”说着他又看向初阳君遥遥一拜“若不是，还请二师叔留抚渊一命。”

　　语毕，穆玄清从怀里掏出一枝扶桑木，盘腿坐下，口中念了一段咒文，那扶桑木枝凌空而立，微微抖了两下，缓缓的在问心台上动了起来，萧衍扶着夜澜半跪在穆玄清对面，双眼紧紧的盯着那树枝。

　　几息后，万里晴空传来轰隆一声，天道察觉到了有人窥伺已降下警示，穆玄清双目紧闭十指翻飞，口中咒语不停，鲜血自他的七窍流了出来，穆玄清双目骤睁难以置信的望着前方。还不等他说话，又生变故，夜澜身上魔气忽起，萧衍被一掌击飞了出去，下一刻他化掌为拳砰的击穿了穆玄清的腰腹。

　　穆玄清痛苦的哼了一声，反射性的低头往腰腹处看，随即眨了下眼，入眼是一片红色，他自十岁便眼盲的眼睛重新看到了颜色，他粗喘着气，缓缓抬头看向夜澜入目是一张年轻稚嫩的面容格外的软糯可爱。

　　“玄清。”初阳君惊呼一声，飞身往高台而去。

　　夜澜迷迷糊糊的听到了他师兄的名字，抬眼朝身前望过去，穆玄清抬手将他的眼睛遮住，又喘了一声，轻声说了一个字“不……”

　　咔嚓一道天雷劈在了穆玄清身上，瞬间将他化成了飞灰。

第三十二章扶霁
　　夜澜抖着唇无声的唤了一句“师……兄.”

　　那一年是他同穆玄清刚到上清山的第十日，玉衡君拿了不少扶乩卜卦的典籍放到他二人面前，郑重的对穆玄清说道：玄清，窥伺天机，终会遭到天罚，若你的修为抗不住天雷，无论如何都不能用那扶乩之术。说完玉衡君又摸着他的脑袋嘱咐道：抚渊，日后要看着你师兄，在元婴未结前不能让他卜卦测算。夜澜当时信誓旦旦的拍着自己的胸脯向玉衡君保证，日后定会看护好师兄，不叫他卜卦，不让他再受天道之罚。他一直记得自己的承诺，可如今他的师兄竟死在了自己的手里，还被天雷劈的神形俱散。

　　清虚冷喝一声“初阳君，这次你可看清了，他便是魔尊传承者，这魔头当着你的面连杀了你上清两人还有什么可犹疑的，今日我就要将这魔头剥皮抽筋挫骨扬灰。”清虚宗主飞身而起双手举着踏月低喝一声朝夜澜斩了过去。

　　“铮”不知从何处飞来一把仙剑，嗡鸣一声将踏月挡了出去。

　　众人定睛一看，惊呼出声“却邪。”

　　玉衡君的佩剑绕着夜澜飞了一圈，随即停在他身前，将人牢牢护住。

　　初阳君和东曦仙主一怔，低唤一声“师兄。”

　　突然空中乌云骤起，几息后便出现了个黑色的旋涡，十来个穿着粗布麻衣的男人自旋涡中飞驰而来，为首的老汉手里拿着一人高拐杖，他一把拉起夜澜冲身后喝道“走。”众人闻声迅速跳回黑色的旋涡。

　　那黑色的旋涡乃是青冥魔尊的绝技之一名为虚空阵，即使两地相隔万里，施阵之人也可在顷刻间踏破虚空随意来回。

　　眼见那扶霁山众人带着夜澜要消失，清虚勃然大怒“哪里逃。”话音将落，清虚提剑横劈，却邪嗡的一声将他掀了出去，随即化成一道流光紧跟在夜澜身后，穆玄清的那根盲杖抖了两下嗖的也飞了过去。

　　扶霁山众人来的快去的也快，清虚指着虚空质问道“初阳君，你还敢说夜抚渊不是青冥魔尊的传承者，那扶霁山的魔修都闯来上清救人了，若夜抚渊不是下任扶霁山的魔尊，他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我仙门找死。”

　　初阳君和东曦仙主充耳未闻只是怔怔的望着夜澜消失的虚空不答话。

　　清虚怒其不争，随即朝仙门众人说道“那魔头定是回扶霁山老巢，此刻他身受重伤正是一举歼灭的好机会，若等他修养好了我仙门必遭祸患，诸位可愿随我一起围剿扶霁山魔头。”

　　雾寒烟率先表态“此乃大义，魔头一日不除，仙门一日难安，我凤栖阁愿随仙长前去。”有人表了态，其他仙门百家自是不甘落后，纷纷朗声道“我等愿随仙长前去。”

　　清虚又看向没有说话的初阳君和东曦仙主。良久他们二人都没有表态，清虚失望的摇摇头只觉世风日下，这上清和蓬莱如今的主事人俱是没有一丝担当蠢才。

　　“二长老，我想去扶霁山。”萧衍捂着心口满脸愤恨的走过来。

　　初阳君望向他没说话，萧衍跪了下来沉声道“仙君和玄清都死在他手上是我亲眼所见，我以为他是被人陷害的，可如今那扶霁山的魔修都来救人了，我实在没有理由再信他，仙君于我有救命之恩，玄清于我有兄弟之谊，此仇不能不报，求二长老允我离山。”

　　清虚听到这话当即回道“我仙门修士就该恩怨分明有恩必报，初阳君你上清难得有这么个明白人。”

　　初阳君又望了他一会，淡声道“你走吧。”说完人影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清虚见他依旧不表态甩着袖子哼了一声“不识好歹。”旋即又看向东曦仙主。

　　东曦仙主一挑眉“内子如今还昏迷不醒，眼下我可走不开。”

　　雾寒烟冷笑“仙主说笑了，这些年可从未听说你同那天璇定过亲。”她同天璇君是死对头，蓬莱是仙门第二大派，东曦仙主更是仙门名士。天璇君那女人头发都白了，凭什么有人上赶着求娶。

　　“哦，刚定的。”东曦仙主不咸不淡的瞟了她一眼“玉衡君做的主，雾阁主你可是比内子还要大一百岁，再不抓紧就要老的没人要了。”随即又朗声对众人说道“诸位，即日起我蓬莱便与上清喜结连理，我这人脾气不好，若诸位以为上清无人便想欺负欺负，不妨先问问我手里的剑。”话音刚落伏羲、追风、逐日嗖的飞回到他身前，三把仙剑，闪着凌凌剑气，自是有股锐不可挡的气势。

　　清虚面色一僵，冷声道“我们走。”仙门众人跟在清虚身后浩浩荡荡的下了上清山。待仙门众人都出了上清山门，初阳君同东曦仙主才缓缓在山门前显了身形，两人望着那群声势浩荡的人群俱是神色莫名。

　　扶霁山众人借着虚空阵将夜澜带回扶霁山，他身上被扎了三个血窟窿此时已失血过多晕了过去，却邪剑和穆玄清的盲杖一左一右的跟在他身侧，看的那拿拐杖的老汉一阵心惊，生怕那剑一言不合的就劈过来，他们这群人修为都不高，是青冥魔尊留在扶霁山看家的，那却邪是上古神剑他们这群人加起来都挡不住它一击。

　　好在却邪一路上都安安静静的，一群人将夜澜抬进屋里放下，一个穿着破烂褂子头发乱糟糟的老头立时走了进来，见床前围了一群人登时不乐意的挥手赶人“走开，走开，围着做甚。”

　　众人将床前的位置给他让出来，那老头一手搭在夜澜的左腕上，一手捏着下巴上的胡子，眉头一会儿松一会儿皱，就是不说话。

　　拿着拐杖的老汉性子急，嗓门也大立时喊道“乌老头，你瞧出什么没有，你那眉毛一会儿上一会儿下的，你行不行，小魔君身上三个血窟窿你一直搭脉做甚，先给人止血啊。”

　　乌老头眉眼一横呛道“老李头，种你的地去，行医问诊那是大夫的活，瞎叫唤什么。”

　　老李头被他呛了一声，还想说两句就被他身旁的青年拉住“李长老，您先让乌长老诊脉。”

　　乌老头摸了两把胡子闭眼道“还是青潇懂事，老李头你都多大岁数了，还不如个小青年懂事。咦，不对啊…..”乌老头睁开眼，双眼盯着夜澜脸细细瞧了瞧又不说话了。

　　“哎呀，哪里不对了。”老李头这急性子都快被乌老头那磨磨唧唧的话给折磨疯了。

　　乌老头眼睛一翻，终于多说了几句话“这小魔君身体里的魔气怎的这般少，嗯，这长的也同小时候不大像。”

　　老李头凑到夜澜面前，眯着眼看了看“哪里不像，一个鼻子两只眼，他小时候我抱过就长这样，你才见过他几次能记得什么。”老李头顿了一下又说“我们去的时候小魔君就在上清门的问心台上，不知被哪个王八羔子刺了三剑，那魔气可不是要被消耗掉，他奶奶的，对着个娃娃也能下手，太狠了。”

　　“你看谁生的不是一个鼻子两只眼，我记不住你就能记住他长什么样。”乌老头收了手，抽了丝魔气探到夜澜的身体里，将一进去就被两股力量给逼退了，一缕灵气追着他的溢了出来，嗤的将他的魔气给扑灭了，乌老头瞬间疼的皱了眉。

　　老李头也是一惊叠声问道“怎的回事，怎的回事。”按说小魔君觉醒后，他身体里青冥魔尊的力量会将他原本的修为全部吞噬掉，怎的还有灵力。

　　乌老头又抽了丝魔气试了试，随即又被灭了，他捂着脑袋好半天才缓过劲“完了，完了，也不知是谁往小魔君身体里渡了修为，现在仙魔两股力量在他身体里打架。”

　　“打架？”老李头眼睛一亮，凑到乌老头身边特别欠揍的问了句“谁赢了。”

　　“赢什么。”乌老头伸手将他脑袋推开“这两股力量互不相让，若小魔君不能将他们炼化就要爆体而亡了。奇怪，奇怪，按说不该有人能压制住老魔尊的力量才对。”

　　老李头又凑了过来“这有甚稀奇，你知道小魔君的师尊是谁吗？玉衡君，半步飞仙玉衡君，那可是渡劫期的修士，只比老魔尊低了一个小境界。给小魔君渡修为的定是玉衡君，况且小魔君现在身受重伤魔气耗损严重，被压制很正常。”

　　“正常个脑袋。”乌老头气的一把将人推开“他现在身体的力量一强一弱，破坏了原本的平衡再这样下去就等着给他收尸吧。”

　　众人登时来了精神齐声问道“谁强谁弱。”这可关系到仙修和魔修的面子，大问题，大问题。

　　却邪嗡的亮了起来，众人齐齐往后退一步，乌老头抖着脸，僵硬的坐在夜澜身边，众人了然，行吧，明了了，玉衡君略胜一筹。

　　等那却邪剑暗了下去，老李头才往前凑了凑问道“那现在怎么办？要不我把修为给小魔君渡过去平衡一下。”

　　乌老头冲他翻个白眼“你那修为几斤几两，还没进去就被灭没了，没得办法，听天由命喽。”

　　“那怎么行。”老李头皱眉瞪着乌老头“老魔尊临死前可是务必让我们将人看好的，上一次已经将人弄丢了，这次要是再死了，我们怎么和老魔尊交代，不行不行，乌老头你快想办法。”

　　乌老头不乐意了“老李头，我们这些人说白了就是个看家护院的，你若真想让小魔君去血洗什么仙门，我劝你趁早滚蛋免得连累大家。你瞧瞧这些年扶霁山还剩几个人，我们这群人窝在这里不就是图个安稳，若真有什么雄心壮志当年左长老叛变我们便都跟着走了。今日大家去救小魔君是因老魔尊当年救过大家的命又给我们住处，大家不能让眼睁睁的看着他的继承人死在仙门里，若他日这小娃娃自己找死的去同仙门为敌，我们绝不插手。”

　　“你看看，你还急了。”老李头叹了一声“我没想让他去血洗仙门，这娃娃怎的也是老魔尊的继承人，我们还是要想办法救他的嘛。”

　　顾青潇走到乌老头身边劝道“乌长老，李长老不是那个意思，否则他也不会同大家待在这里，他就是担心小魔君，您老还是想想法子救救人吧。”

　　乌老头也知方才说的有些过了，咳了一声叹道“我是真没法子，只能等，若有我还能干坐着么。唉！青潇去找戚歌烧些热水来，我先给小魔君处理伤口，你们也都该干嘛干嘛去，守在这里也没用。”

　　老李头还想说话，乌老头眼一瞪，嗯？了一声，老李头利索的拿着拐杖走了。

　　夜澜这一睡便是两个多月，梦里他总是追在玉衡君和穆玄清的身后，明明就那么几步的距离他就是追不到，好不容易他们停了下来，夜澜却一拳打穿了玉衡君的胸膛，一转头穆玄清的腰腹也被他击穿，两人的鲜血染红了他的白衣，他再一眨眼，两人便砰的在他眼前消散了。一梦结束一梦又来，周而复始，他就像是条上不了岸的鱼，一只飞不停的鸟，那无边噩梦里的绝望像是张沾了水的黄纸贴在他的脸上叫人窒息，心口疼的他打滚任凭他抓破了血肉也不能叫它减少半分。

　　冬至那天，夜澜从梦里醒了过来，他睁着眼，眼里却看不到一丝光，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他望着飘在身前的却邪和盲杖没有一丝生气，他活着，也死了。

　　冬日里的扶霁山格外冷，老李头靠坐在夜澜床下的脚踏上睡的打呼噜。宁戚歌端着热水进来的时候惊的他滑到了地上，她身后那个三岁的小娃娃噌的跑到夜澜的床边便往上爬，老李头刚睡醒，身体还僵的很一个没抓住就叫他爬到了床上，那娃娃瞅着夜澜咯咯的笑。

　　老李头心惊胆战的望了眼床顶飘着的却邪生怕它劈下来，他紧紧盯着却邪伸手去抓那小娃娃“阿离，下来，下来，不能爬上去。”

　　那个叫阿离的小娃娃拽着夜澜的一缕头发奶声奶气的说“哥哥醒了，陪我玩。”

　　老李头还盯着却邪双手将阿离抱住“阿离，要叫魔君。”

　　阿离拽着夜澜的一缕头发不撒手“魔君，魔君，来陪阿离玩。”

　　老李头将阿离抱起来低头一瞅见他手里拽着几丝头发，心里咯噔一下，再一眼，嚯的往后退了一步，只见他们的小魔君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却邪和盲杖。

　　老李头又惊又喜，连忙高声喊道“乌老头，乌老头，小魔君醒了，醒了。”

　　话音落了没多久门便砰被撞了开，乌老头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跑进来，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随即抽了丝魔气小心翼翼的探进夜澜的身体里。这一次那魔气还是被推了出来，夜澜体内的灵气却没追出来，乌老头咧着嘴笑了“没事了，没事了，再养段日子便好了。”
第三十三章妙义
　　自夜澜醒来后他便不言不语不吃不喝，一动不动死气沉沉的呆望着却邪和盲杖。老李头看的心焦便围着乌老头满屋乱转。

　　乌老头被他转的头晕伸腿一绊，老李头拿着拐杖啪的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老李头从地上爬起来对着他一顿的吹胡子瞪眼“乌老头，你欠揍是不是。”

　　乌老头比老李头矮一个头，此时踮着脚尖双手往腰上一插不甘示弱的瞪了回去“怎的，要打架吗。”老李头一撸袖子，提着拐杖摆了个姿势出来“怕你不成。”乌老头扯出腰间的鞭子哼了一声啪的抖开。

　　两人将摆好架势，顾青潇便端着午饭推门进来，一看这两人的模样瞬间头疼“两位长老，山上就剩这三间屋子了，再拆一间你们也要同我们去住山洞了。”

　　两人悻悻的收了手，各自从顾青潇手里端过一个碗蹲在墙角边吃饭边叹气。如今这扶霁山上男女老少加起来还不到五十人，原本他们便是给青冥魔尊种地做饭收拾屋子的，于修行一道实在没什么天赋，唯有老李头和乌老头还争气些勉强修到了元婴，偏偏这两人爱打架，一打架就要拆屋子，先前大家伙还在山上砍木头搭屋子，可架不住他们搭一间这两人拆一间。时日久了，大家也懒的再搭，便在山腰处挖了几个山洞搬了进去。

　　顾青潇从桌子上倒了两杯清水放到两人面前的地上，老李头嘴里嚼着饭忙里偷闲的问了句“你出去打探消息怎样了。”

　　顾青潇蹲到他们面前“那揽月宗和凤栖阁下了上清山便满世界的宣扬小魔君是老魔尊的传承者，说他欺师灭祖，弑师杀兄，残害仙门名士，还给仙门百家都发了帖子广邀六合八荒正义之士前来围剿扶霁山，我回山前他们已要快入扶霁地界了。”

　　乌老头呛了一口饭连忙端着水喝了一杯，然后梗着脖子硬将恰在嗓子眼里的饭咽了下去。老李头拍着他的背笑他“哎呦乌老头，瞧把你吓的，别他们还没上来你自己先吓死了。”

　　乌老头推开老李头的手“去你的，我怕甚，有老魔尊留下的迷踪阵那群人还能摸上来？我是突然想起个事。”

　　“啥事？”老李头将碗里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又端着杯子喝了水，临了满足的打了个饱咯。

　　乌老头将碗放到地上，期期艾艾的从袖子里摸出个紫金色的小炉鼎，那三脚小炉鼎周身刻着梵文，盖子上雕着朵苏摩那花，一看便知是虚睨山的东西，那小炉鼎也不知被乌老头塞了多久上头都蒙了层细灰。

　　老李头盯着那东西眼睛都直了，这可是当年老魔尊围攻虚睨山从一位高僧手里抢来的，名为：妙义苏摩安魂鼎，是个聚魂、养魂的宝贝。

　　修行一道天劫人劫无数，难免有修士被天灾人祸搞的魂飞魄散不入轮回，可这妙义苏摩安魂鼎却可以聚魂，养魂，只要能寻到那人一丝丝神魂，这鼎都能将他养的完完整整，再借着转生阵他便可以投胎转世，重入轮回。

　　老李头一把从乌老头手里将东西抢过来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哎呀呀，这宝贝居然没被左长老搜刮走，乌老头厉害呀，有了这个宝贝，小魔君的师尊师兄便能转世轮回了。”老李头扯着袖子将小炉鼎上的细灰擦掉，拉着乌老头就往外走“快快快，去找小魔君。”

　　乌老头被他拉着嘟囔一声“我饭还没吃完呢。”

　　“哎呀，等会儿再吃，小魔君的事要紧。”老李头拉着人就往夜澜的屋子跑。

　　自夜澜醒来，却邪和穆玄清的盲杖便缩成了两尺长，周身散着层柔光缓缓在夜澜上方移动。老李头拉着乌老头一进屋，那却邪和盲杖光芒一闪瞬间恢复了原来的模样，两人站在屋门口谨慎的看了一会儿，才挪着步子向夜澜靠了过去。

　　老李头伸手在夜澜眼前晃了晃，见他眼睛还是不眨一下，叹了一声将妙义苏摩安魂鼎捧了到他面前“小魔君，你瞧这是什么。”

　　夜澜依旧没反应，乌老头啧了声嫌老李头说不利索话，他挤到夜澜面前将那鼎抢了过来，指着上面的苏摩那花说“小魔君，这东西能将你师尊和师兄的魂魄养回来，重入轮回。”

　　话音一落，夜澜眼里生出了一丝光，老李头见着了，高兴的拍着乌老头的肩膀“有反应了，有反应了，你再多说两句。”

　　乌老头将妙义苏摩安魂鼎放到夜澜胸前，拉着他的手摸了上去“真的，只要能收集到一丝丝他们的魂魄，放到这鼎里养个几年，再借转生阵之力他们便能投胎。小魔君若不信，可以去老魔尊的山洞里瞧瞧那里就有妙义苏摩安魂鼎的典籍。”

　　夜澜的手指动了动，轻轻摸了摸胸前的小鼎，眼里的光又亮了两分，他张张嘴，好半天才无声的问道“真——的。”

　　老李头跑到桌边倒了杯水扶着夜澜给他喂了一杯，乌老头点点头“我等不会骗小魔君，这鼎是虚睨山一位高僧炼制的就是为了救人。老魔尊的山洞就在这间屋子后面，我们现在就可以去看。”

　　夜澜挣扎着从床上翻下来，他近三个月都没有动过身体僵的厉害，老李头两人一人搀着他一条胳膊将人带到屋后的一处山洞前。

　　老李头指着洞口的结界“小魔君，这是老魔尊修炼之地，我二人修为太低打不开结界，你试试。”

　　夜澜重伤未愈身体也没多少力气，召出无痕拼着气力劈了一剑，一剑辟出他的脸又白了三分，乌老头赶紧将人扶住给喂了颗补气丹，他们这扶霁山也没甚好药材，这颗丹药乌老头藏了好久舍得不用，眼下夜澜这情况也容不得他舍不得了。

　　莹白的剑气撞在结界上两两不让好半天那结界才啵的碎了，乌老头和老李头对视一眼，不错，不错，这娃娃重伤之下还能打开这山洞的结界，真不愧是老魔尊选的人，当年那左长老可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都没能叫这结界动弹一下，最后才不得不放弃，否则这山洞里的藏书怕是一个也留不下。

　　那山洞有三间屋子那么大，俱是密密麻麻的功法典籍，阵法注解还有法宝灵器的修炼法门。青冥魔尊于阵法一道颇具盛名，当年围攻虚睨山所布下的七星绝杀阵更是叫无数仙门修士魂飞魄散。

　　乌老头从左侧书架上翻找了好一会才从最底下抽了本极薄典籍出来，他将书递给夜澜说道“小魔君看过便知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夜澜抖着手接过一页一页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又将书里画的炉鼎同他怀里的对照了一番，才红着眼睛缓缓点了点头。

　　老李头和乌老头见夜澜眼里的光又亮了几分，顿时松了口气，小魔君总算有了丝活人的生气了。

　　三人拿着典籍回了屋子，乌老头将妙义苏摩安魂鼎放在桌子上，按照典籍上记载的修炼法门打了几道手诀，那鼎散着淡淡的金光抖了半天才缓缓的移开了盖顶，盖顶一开几丝带着檀香之气白烟散在了鼎口上方。

　　老李头扶着夜澜说道“小魔君你试着招一招你师尊师兄的魂魄，一丝丝而已不难。”

　　夜澜点点头，捻指掐诀，默默念了段咒文。

　　这招魂魄除了要有那人身前从不离身的东西，招魂的人也必须是他们身前最亲近之人，玉衡君的佩剑和穆玄清的盲杖一直跟着夜澜，夜澜又是他们从小养大的自然亲近无比，按理该不成问题才对，可等夜澜念完了咒文，那白烟闪了两下一丝虚影都没出现。

　　夜澜眼里的光瞬间暗了下去，瞧的乌老头两人心惊，这妙义苏摩安魂鼎他们也是第一次用现今这情况典籍里也没写呀。

　　老李头僵笑着说道“没事没事，估摸小魔君咒文念的快了，他们没来的急过来，再来，再来。”

　　“对对对，再来。”乌老头将那小鼎往夜澜身前推了推“估摸是这鼎离得太远了才没瞧见人影的，小魔君收敛心神再来一次。”

　　夜澜强打着精神，又掐着手诀，缓缓的念了一遍。这一次那白烟闪了两下，还晃了晃可依旧没有人影，夜澜抖着唇又试了一遍，三人紧盯着炉鼎上方的白烟可半盏茶过去了那白烟里依旧没有一丝人影，夜澜无力的垂下双手呆望着那炉鼎上方的白烟，他头顶飘着的却邪和盲杖微微闪了几下。

　　乌老头和老李头面面相觑，心道这鼎莫不是骗人的吧，两人在心里酝酿了好久正要开口安慰夜澜，却见夜澜一把捞起那鼎挪了出去，却邪和盲杖稍晚一步，嗖的也跟了出去。

　　乌老头盯着却邪和那盲杖的莹光一拍脑门叫了一声哎呀，扯着老李头的袖子催到“快去追人，那魂就跟着小魔君呢。”乌老头心里大叹，小魔君是关心则乱，他们怎的也糊涂了，据说那玉衡君和穆玄清都极护着小魔君，就算死了贴身的佩剑和盲杖都要护着他，那他们的魂能不跟在小魔君身边吗，既然魂就在身边还招什么，那烟可不就没反应么。

　　夜澜身负重伤飞的不快，起先老李头两人还能远远跟在他后头，可夜澜像只无头苍蝇般一会儿东，一会儿西，他们两人一个没注意人便跟丢了。

　　夜澜脑子里都是不知界的云波镜，一时竟连雁回山的方向也搞不清楚，他东跑西飞了一个时辰才停在了雁回山脚，望着空无一物的山头，夜澜混沌的神志总算清醒片刻，还未入夜，那三不问不开门迎客，他低下头呆呆的望着脚下的影子等着它消失。

　　他在山脚下枯等了三个时辰，那座漆黑的三层小楼才现了出来，等楼里的烛火都亮了起来，三不问的楼门砰的向两边打开，夜澜立时走了进去穿过茫茫白雾停在了那张朱红的书案前。

　　片刻后一个书生模样的虚影渐渐凝成实体，对着夜澜抬手行礼“公子承惠。”

　　夜澜被问的一愣茫然了许久。

　　那书生比着手说道“三两金，三钱银，三文铜。”

　　夜澜这才记起了三不问的规矩，可他身上除了块玉衡君给的羊脂玉，哪里有什么钱，他抖着手从腰间将那块羊脂玉拽下来递过去。

　　书生面无表情的抬手行礼“三两金，三钱银，三文铜。”

　　夜澜张着嘴，良久才沙哑的吐了两个字“求…..你”他太长时间没有说话，嗓子已有些不听使唤，他将踏雪、无痕连同羊脂玉一起放到书案上朝那书生推了推“求…你…放…我...进…去。”

　　那书生觉得夜澜听不懂人话，他抬手将踏雪无痕连同羊脂玉扔回夜澜的怀里，废话不多说从书案下拎了把折扇唰的展开双手用力一挥，楼里的白雾聚了起来裹着夜澜将人扔了出去，夜澜没有防备直接被那书生轰出了楼门，三不问的小楼在夜他面前明灭了几下隐去了。

　　夜澜跪在原地，断断续续的念着“求…你…放…我...进…去。”他求了两个多时辰，子夜都快到了那三不问的小楼都没重新现出来。

　　夜澜望着自己被月亮照出来的影子，只觉天地不仁，万物皆恶，心里的悲切和苍凉让他陡然生出一股毁天灭地的暴戾之气，夜澜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双眼怒红，一双手握的咯噔直响，他飞身而起召出无痕双手紧握，凌空一劈，莹白的剑气骤然而出带着尖锐的风声撕裂虚空，三不问的小楼立时现了出来，那剑气不停直直劈向了三不问掀了它左半侧三层楼，砰的又削平了它身后那座高耸的山头。那书生缩在书案后一脸惊恐的望着半空中的夜澜，似是见到了暗夜修罗。

　　夜澜执剑而立，声音冷的似是万年寒冰削成的锥子嗖的射了出来“不放我进去？无妨，拆了它便好。”话音一落，手中无痕一震，便要再劈下来。

　　“小魔君，招来了，招来了。”乌老头仰声高喊，他们二人寻了大半日，总算是将人找到了。

　　夜澜一怔，手里的无痕立时消散，人也从半空中掉了下来。他伤重未愈，刚刚那一剑抽干了他所有的气力，能立在半空乃是全凭一股怨气强撑着，如今听到玉衡君和穆玄清的魂魄寻到了，他心中的怨气一泻，人便支撑不住了。

　　老李头将人接住，扫了眼那被劈了一半的三不问，立时拉着乌老头从虚空阵溜了，小魔君劈了人家的楼，不赶紧溜等着赔钱吗。
第三十四章无痕
　　三人刚从虚空阵回了扶霁山，夜澜就急着问“在…哪？”

　　乌老头看他站都站不稳还强撑着精神问，立即指了指他头顶的却邪和盲杖“应当一直跟在小魔君身边。”

　　夜澜抬头看向却邪和盲杖，心口一缩艰难的喘了口气。他缓缓抬起右手，却邪和盲杖便飘了下来，那柔和的莹光带着淡淡的温度将他的手裹住，夜澜哽着声低低的唤了句“师…尊，师…兄。”却邪和盲杖柔光更甚，夜澜眼里含着泪，想说句对不起，可嗓子像被人掐住了一般一个字都吐不出。

　　乌老头和老李头看着夜澜同那一剑一杖心里特别不是滋味，有心想安慰两句却觉挺没资格的，他们师徒三人如今这局面说来都是因老魔尊之故。

　　老李头朝乌老头使了个眼色让他说话。

　　乌老头眉头一拧瞪了回去，你怎么不说。

　　老李头咳了一下说道“小魔君要不先进屋？”

　　乌老头嘶了一声嫌弃的瞥了老李头一眼，只觉他尽说些没用的，乌老头也咳了一声说道“小魔君，他们的魂魄已在外飘了快三月，还是尽早将他们放进那鼎里安养的好。”

　　夜澜点点头，将妙义苏摩安魂鼎从怀里取出来交给乌老头。乌老头将鼎半抛在空中，打了几道手诀，鼎盖移开带着檀香的白烟冒了出来，夜澜捻指掐诀默默念了咒文，他面前的却邪和盲杖闪了闪，分别飞出了一道莹光，夜澜伸手小心翼翼的将它们拢住轻轻送了出去，那两道莹光渐渐没入白烟，片刻后隐隐透出两道虚影，那虚影极弱，微风一吹便有些散开了。乌老头又打了两道手诀，那白烟裹着两道虚影，缓缓缩回了小鼎之中，等鼎盖合住，妙义苏摩安魂鼎便从半空中飘到夜澜胸前，夜澜伸手将它捧住。

　　乌老头望着那鼎又说道“他们魂魄太弱还显不出个人形来，这十日小魔君要细心看护，等他们的人形出来了便能安养了。”

　　夜澜点点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手心里的小鼎。

　　自从将玉衡君和穆玄清的魂魄放进了小鼎中，夜澜便窝在屋子里日夜不分的守着它，乌老头和老李头偷偷扒着窗户看几眼，见他有了几分活人样便也安心了。

　　宁戚歌家那个叫阿离的小娃娃格外的喜欢往夜澜身边凑，起初老李头常担心那飘在夜澜头顶的却邪剑会劈下，一瞧见那小娃娃往夜澜屋里跑便抱着他走远了，后来见夜澜把剑和盲杖都收进了乾坤袖里，他便也不拦着了，那小娃娃长的喜庆，说话奶声奶气的就算夜澜不理他也不出声，他也能拽着夜澜的衣角、头发自己一个人玩的高兴，玩累了便靠在夜澜腿边睡了过去，等快到饭点的时候顾青潇便寻了过来将人抱走。

　　扶霁山脚的迷踪阵是青冥魔尊依据扶霁山地形引日月星辰自然之力设下的，布的十分繁杂堪比当年的七星绝杀阵。清虚众人刚到山脚便被困在了里面，老李头接到了消息去查看，见清虚众人被困的晕头转向的便安心的回了扶霁山，只叮嘱顾青潇每日去探查一番。

　　十日后，玉衡君和穆玄清的魂魄虚影勉强能看出个人形，乌老头摸着胡子点点头“如此便能安养了，等那虚影都凝成实体，便能入转生阵了。”

　　老李头瞧着小鼎里的两道人影又加了句“那转生阵我们二人也只听老魔尊说过一两句，具体的也不是很清楚只能小魔君自己去看那山洞里的书稿了。”

　　乌老头将一本修炼典册递给夜澜“这是妙义苏摩安魂鼎的修炼法门，小魔君多看看，每隔十日便要给这小鼎里注满灵力。”

　　夜澜点点头，将把小鼎拿到手里，空中忽然传来砰的一声，地面都被震的抖了一下，小鼎里玉衡君和穆玄清刚聚好的人影险些都被震散了，夜澜心头一跳连忙将小鼎捧在胸前，周身煞气冲天嗖的移出去。

　　老李头低喝一声“糟糕，有人在破阵。”

　　乌老头一脸震惊叫道“”怎可能，除非……”

　　二人对视一眼，脱口而出“妖王。”两人面色一白，紧跟在夜澜身后飞了出去。

　　清虚众人被困迷踪阵里近一月却不得破阵之法只能狼狈的退了出来，一群人刚从阵中出来还未站稳便见空中黑云沉沉，数百妖族立于云端之上。为首那青年身高九尺，梳着满头碎辫，两侧唇角露出短短的尖牙，他朝众人龇牙一笑，从身后取出把长弓，那弓颜色漆黑却无弦，弓身雕满骷髅，上下弓梢处各刻着凶兽相柳。

　　清虚眼珠一爆，怒喝一声“焚天弓。”

　　这焚天弓原是上任妖王陆吾的法宝，乃是用上古凶兽相柳的九头利齿所铸，有弓无弦，一箭祭出，可引幽冥之火。

　　那青年举弓引箭，邪邪一笑“吾乃陆吾之子，妖王，太息。”话音一落，一抹青色离箭而出，在空中瞬间涨成个半米的青色火团子嗖的朝清虚射了过去。

　　清虚眼中精光一闪，冷哼一声，祭出踏月迎面而击，剑尖一转将火球朝迷踪阵挑了过去。那火团子砸到地上砰的炸了开，地动山摇，周遭山林瞬间陷入一片青色的火海中。

　　太息眉头一凛，举弓再射那火团骤然比方才大了一倍，以摧枯拉朽之势朝清虚众人而来，还不等清虚众人御剑抵挡，迎空而来一道莹白剑光将那火团子劈成了数十道，剑气森寒刹那间便将那青色的火焰灭了个透彻。

　　太息遥遥朝那飞驰而来的素衣小公子挑眉一笑“妖王太息，特来拜会抚渊魔尊。”话刚落，抬手便射出一封墨色拜帖。

　　夜澜执剑凌空而立，那拜帖还没近身便被他一身煞气给绞了个粉碎。

　　太息不以为意，朗声说道“抚渊魔尊，当年青冥老魔尊临死前曾给我妖界传信，二十年后扶霁山将与妖界再次联手，血洗仙门，已报当年家父身死之仇，如今二十年之期已到，太息特此前来赴约。”

　　清虚立时怒道“夜抚渊你竟勾结妖族果真是个祸世魔头，玉衡君也真是瞎了眼教养出你这么欺师灭祖狼心狗肺的东西。

　　“仙长何须同那贼子多说，上次问心台上叫他逃了，今日我等必将他挫骨扬灰。”雾寒烟瞪着夜澜心中怨毒之气更甚，左手指间滑出两枚乌黑骨钉，嗖的射向夜澜后心。

　　夜澜双眼紧盯妖王太息，手中长剑一震，那两枚骨钉还未到他身后一尺便被震碎了。

　　太息见状抿着尖牙笑的邪肆“抚渊魔尊你瞧瞧这群人，自诩什么名门义士光明磊落，其实不过是群道貌岸然之辈，背后偷袭这种小人手段可比我们这群妖修魔修要熟悉多了。”

　　有人冷笑道“非常之人行非常手段，雾阁主这般做皆是为了我仙门安危，天下苍生，尔等不过邪魔歪道也敢妄论我仙门众人。”

　　“邪魔歪道?”太息哼了一声，举弓引箭“抚渊魔尊你我二人联手必可血洗仙门，重演当年虚睨之战。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今日我便用尔等人头来慰先父长魂。”

　　青色的幽冥之火凝成一支箭矢的模样离弓而出，风驰电掣间已逼到说话那人心口三寸，叮，箭矢被拦腰斩断。

　　太息举弓对向夜澜怒道“抚渊魔尊你想毁约。”

　　夜澜周身像是裹了层冰整个人冷的要命，沙哑的嗓音含着森森寒意，干脆利索的吐了一个字“滚。”

　　太息嗤笑一声，看着夜澜的眼神万分不屑“听说你从小被仙门的玉衡君养大，怎的，不过被教养了几年，就真当自己是什么仙门名士了，可惜啊，你一拳打穿了你那好师尊的心口，就连你那瞎了眼的师兄也被你杀了，砰的一声，连个尸身都没给两人留下，灰飞烟灭，魄散魂飞，现今你又在这装什么好人。”

　　那话似利剑直戳夜澜心中之痛，夜澜周身冰寒之意更浓暴戾之气骤起。太息双眼一紧对着夜澜嗖嗖嗖射了三箭，嗡，三只箭矢在夜澜身前一寸被道无形气墙拦下再不能前进半分。夜澜手中无痕一震，啵啵啵三声，他身前的箭矢俱碎了，风一吹便散在了空气了。

　　夜澜向前踏出一步，一道罡风随之而出掀的周围众人纷纷往后退了一步，清虚众人心中皆是一惊，才短短三月那夜澜的修为竟提升了数倍。

　　无痕剑带着凌冽寒意的嗡鸣之声直冲众人耳际，夜澜缓缓抬剑，无痕剑身蹭蹭覆了层薄冰，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

　　太息双目一缩，只觉周身一凉像是被寒冰包围了一般，他握着长弓的手一紧，灵力暴涨，搭弓引箭，幽冥之火腾的在长弓前聚了起来。

　　夜澜握剑斜劈了出去，剑气卷着猎猎寒风发出一阵尖啸之音，剑气疾驰而出，四周的空间都扭曲了几分，众人只觉身体似是被刮掉了一层血肉生疼的厉害。

　　太息手中箭矢一送，幽冥之火化成无数流光扑了出来，剑气与鬼火相触，尖啸之声更甚，众人被那相撞的气浪掀的东倒西歪，有修为略低的修士倒飞了出去砰的撞断了树杆。

　　片刻后那莹白的剑气陡然光芒大盛，穿透幽冥之火直奔太息和他身后的妖族，砰，太息手中的长弓段成三段，喷出一口心血，噗呲一道剑光刺穿了他的胸口，下一刻人便碎成了数千片，他身后的数百妖族也被剑气的飓风卷出了扶霁山。

　　仙门众人望着半空中的那素衣小公子，脸上都露出几分惊诧之色，这力量哪怕是当年的青冥魔尊都无法做到，清虚同雾寒烟对视一眼，这祸害不能留。

　　清虚立时高声道“众位，此子今日不除，他日我仙门必遭祸患。”

　　雾寒烟提剑一挥“仙长所言不错，我等一起上。”

　　众人应和一声，嗖的抛出仙剑直取夜澜首级。

　　夜澜缓缓转身提剑横扫将他们的仙剑全部挑飞了出去，手腕一转自左而右劈出一道剑气，轰隆，石破天惊，清虚众人面前的地面裂出道丈宽的深渊，夜澜反手将无痕插在他身下一人高的石块上，目如寒霜嗖的射向清虚众人，低沉阴冷的嗓音响彻扶霁山巅“过此界者，斩！”话音一落，无痕剑芒大盛，凌厉的剑气嗖的荡了出去。

　　夜澜的声音极冷极沉，在扶霁群山上空久久回荡。

　　不远处有两道身影靠近，夜澜遥遥的望了过去和那满头白发面无表情的女人四目相对，那一眼像是万水千山，千帆过尽，无喜无悲。

　　良久，夜澜袖子里的双手紧握，决绝转身，一步不停。他这人，命是真不好，身边亲近之人不过七八，现今都因他死了大半，剩下的…便…不要了。从今往后，天涯路远，唯盼远方之人，百世安宁。
第三十五章喜
　　夜澜一剑斩杀妖王太息，不过三日便在六合八荒传了个遍，他手里的那柄无痕更是叫人说的无坚不摧，名列七大名剑之一。

　　清虚和雾寒烟望着那丈宽的深渊恨的咬牙切齿，夜澜的那柄无痕就插在对面一人高石头上，剑芒日夜不息，它身后便是青冥魔尊布的迷踪阵，有那一剑一阵拦着，仙门众人也只能望而却步。

　　众人又枯守了一月，有几个仙门一合计便借口门中有要事同清虚告了辞，只留下了五六个弟子撑面子。有了几个带头的其他仙门便蠢蠢欲动的坐不住了，年节将至，各门各派门里的事都不少，况且看那抚渊魔尊的样子也不像是要血洗仙门，再说那死了人的上清门都只来个叫萧衍的随侍弟子，他们这些没死人的做甚要累死累活的守在这鸟不拉屎的扶霁山。

　　又过了五六日，原本来的那百八十个仙门走的就只剩揽月宗和凤栖阁了。老李头蹲在山头隔着迷踪阵远远的瞧了一眼，见他们都走的差不多了，便乐呵呵的回去同乌老头打架去了。

　　扶霁山灵气贫瘠，物产也少的可怜，平日里若有什么好东西众人便都攒起来，等到年节的时候拿出来叫大家伙过过嘴瘾。

　　除夕那日，扶霁山众人在乌老头的屋子后头支了两口大锅，满满当当的炖了两锅大骨头，肉还没熟老李头已馋的偷吃了两块，乌老头瞧见了追着他满山头的打架。

　　眼见天要暗了，众人又挂了十来盏红灯笼，那灯笼一看便有些年头了，颜色都不鲜亮了，有几盏还破了几个小洞，风一吹里面的火烛便左右晃了起来。

　　宁戚歌围着围裙将灶台上的一个小砂锅端起来放在食盒里里，又捡了几样可口的小菜，将放好便看到阿离怀里抱这个巴掌大的雪兔跑了过来。

　　“阿姐，阿姐”阿离人还没到，便奶声奶气的叫人，他将手里的雪兔举起来笑道“看，兔子。”

　　宁戚歌蹲下来擦了擦阿离头上的细汗，又摸了摸小兔子问道“哪里来的。”

　　阿离指着跟在他身后的顾青潇“潇哥哥给的。”

　　扶霁山的冬日很冷，今日又下了雪，宁戚歌在外头忙了一天，手都冻红了，顾青潇走过来蹲下将她的手拢在掌心哈了哈气，又塞进自己的怀里给她捂了一会儿才笑道“回来的路上逮到的，两只大的养起来，这只小的给阿离玩。”

　　今日晌午下场大雪，黄昏的时候顾青潇探查完山下的情况，刚准备回来便瞧见了一只肥兔子，他追着那只兔子跑了小半个时辰才寻到窝雪兔，扶霁山的活物少的可怜，能寻到一窝雪兔他都觉得惊奇。

　　宁戚歌笑着点点头，又看向灶台上的食盒“菜我都盛好了，等一会儿你给魔君送过去吧。”

　　顾青潇刚嗯了一声，便见乌老头气哼哼的走了过来，一看便是和老李头打架打输了，瞧见阿离手里的兔子登时眼睛都亮了伸手便要摸，阿离抱着兔子蹬蹬的跑了。

　　顾青潇瞧见了，拉着宁戚歌站起来，将食盒提在手里笑道“阿离定是去寻魔君了，我去带他回来免得他扰了魔君看书。”

　　宁戚歌点点头，给他拢了拢身上的厚袍子“若阿离不愿回来便不用管他了，今日除夕，魔君一人在山洞里呆着也不好。”

　　顾青潇嗯了一声，抬脚去追阿离。

　　青冥魔尊的山洞黑漆漆的，扶霁山也没多少烛火，乌老头和老李头一合计便将山洞口往外扩了七尺宽，又用木头拼了个小榻放在洞口，左右修士不怕冷，夜澜也不睡觉，整日整夜不是对着小鼎发呆便是眼睛都不眨的翻书。

　　阿离抱着兔子咚咚的跑过来，他将兔子放到门口的小榻上，又拽着夜澜的衣摆爬了上去，那兔子估摸是吓到了乖的很被阿离放在小榻上便一动不动的缩在一处，阿离扯着它的后退将它抱了起来举到夜澜面前“魔君，魔君看小兔子。”

　　夜澜盯着面前的书，眼睛都没眨一下。

　　阿离自顾自的说“魔君你见过小兔子吗，我给你摸摸，可软了。”说完他将兔子凑到夜澜的手边，又拉着他的手摸了摸兔子“软吗，乌爷爷也要摸，可我不想给他摸。”

　　阿离有些忧伤的说道“要是被他摸了，他想要怎么办，我就一只给他了我便没有了。”怀里的兔子动了一下，阿离又笑了起来“哎呀，它动了。”说完便抱着兔子从小榻上滑下去将兔子放到洞口的雪地上推着它往前走。

　　夜澜抬眼呆呆的望着阿离和那兔子，直到顾青潇提着食盒过来他才将目光挪回了书上，顾青潇将食盒往放在小榻上，看着阿离把兔子埋进雪里又挖出来抱着它捂了一会又埋进去不由的笑了。

　　扶霁山没有茶顾青潇便给夜澜倒了杯清水，坐到他对面望着阿离说道“戚歌的阿娘刚生下阿离便没了，她阿爹心伤没多久便也去了，那时戚歌才十一岁，阿离也才将满月。我们这穷也没好东西养娃娃便只能喂他吃些米汤，他刚满六个月戚歌便背着他下地干活，夏日的太阳特别毒，他脸嫩被晒的起了皮心疼的戚歌哭了好几日。”

　　顾青潇说到这便笑了起来“我打小就喜欢戚歌，见她哭的厉害便溜到库房里偷了两个红柿子，夏天的红柿子酸酸甜甜的，我们三个躲在屋子里将那两个红柿子分吃了，结果阿离没吃多少便拉了肚子，我和戚歌抱着他慌慌张张的去找乌长老，结果被揪着耳朵骂了一下午，等到做晚饭的时候李婶发现少了两个柿子便大着嗓门满山头找偷吃的人，许是那次将阿离吓着了，打那以后他便特别乖，也不爱粘人，现在倒是爱粘着魔君，戚歌瞧着都醋了好几次。”

　　顾青潇说完便起身从雪地里将阿离抱了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雪说道“阿离，要回去了。”

　　阿离从他怀里挣下来，抱着兔子跑到夜澜身边冲他摆摆手“我要和魔君玩。”说着他又拽着夜澜的衣摆爬到了小榻上。

　　顾青潇还要去抱他，却见宁戚歌提着盏灯笼走了过来冲他笑道“算啦，潇哥我们先走吧，要开饭了。”

　　宁戚歌走到小榻边拍了拍阿离的脑袋“那你自己玩，不要吵魔君知道吗。”

　　阿离抱着兔子乖乖的窝在夜澜的腿边点点脑袋。

　　顾青潇接过宁戚歌手里的灯笼拉着她的手走了，雪后路滑宁戚歌不小心崴了一下，顾青潇立时将她的腰搂住又往自己的怀里带了带，两人也不知说了些什么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阿离抱着兔子窝在夜澜腿边也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夜澜低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从乾坤袖里将穆玄清给他改的那件厚披风拿出来给他盖上，又呆望着桌上的妙义苏摩安魂鼎枯坐了一夜。

　　揽月宗和凤栖阁在扶霁山一守便是两年多。

　　这日正是六月六，宜嫁娶，扶霁山天还没亮，老李头便招呼众人开始挂红布，那红布是年初的时候乌老头偷偷溜下山买的，连带着又新买了些红灯笼和成亲用的红烛。

　　等挂好了红布，老李头又搬出个唢呐和铜锣，乌老头指着那唢呐问他“这玩意你会吹。”

　　老李头信誓旦旦的拍胸脯“会，怎的不会，没修行前我可是村里有名的吹手。”

　　乌老头颇为不信的将唢呐递给他“你先吹个我听听。”

　　老李头哼了一声，接过唢呐放进嘴里提气一吹，立时传出一声刺耳的呜哩声，惊的众人纷纷抬头看了过来。

　　乌老头受不了的掏掏耳朵，一把将唢呐夺了下来“你行不行，大喜的日子你别触霉头啊。”

　　老李头脸一红，粗声道“这不是时日久了有些生疏了。”他将乌老头手里的唢呐抢了回来“我去别处练练，你们先忙着。”说完便不知躲哪去了。

　　唢呐的声音高亢嘹亮即便老李头躲的远，众人也能听见那呜哩哇啦的声音，夜澜坐在洞口的小榻上，手里拿着阵法典籍难得被那声音吵的一个字都看不下，正巧阿离抱着两颗酸果子走了过来，夜澜将书放在桌上轻声问他“前面发生什么事了。”

　　这两年多夜澜甚少说话，也不出山洞，白日里就目不转睛的查看阵法典籍，夜里就对着玉衡君和穆玄清的魂魄发呆，除了给他送饭的顾青潇和宁戚歌，也就阿离爱日日粘着他，时日久了阿离说十句夜澜也能偶尔回他一声。

　　阿离将怀里的酸果子塞到夜澜手里“潇哥哥今日要娶阿姐，李爷爷要吹唢呐，乌爷爷嫌他吹的难听，李爷爷便躲出去练练，可还是很难听。”阿离掏了掏耳朵中肯的下了评语“又吵又难听。”

　　夜澜点点头，又将书拿了起来。

　　这两年阿离长了不少个，如今不用拽着夜澜的衣摆也能爬上了小榻，他将脑袋搁在茶几上，嘴里嚼着酸果子，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向茶几中央的小鼎。他听乌爷爷说魔君的师尊和师兄都死了，魂魄就躺在这个雕着苏摩那花的小鼎里。阿离嚼着果子又转头看向夜澜，魔君不爱说话也从不笑是因为他再也见不到自己的亲人了吗，可魔君长的这样好看，笑起来一定更好看。阿离将手里的果子放下，爬起来蹲到夜澜身边，伸着两个指头扯了扯夜澜的嘴角，夜澜抬头面无表情的望了他一眼，阿离瘪着嘴万分沮丧的放下手这样的魔君笑得一点都不好看。

　　“阿离，阿离。”乌老头扯着嗓子在屋子前头喊他。

　　阿离噌的从小榻上滑了下去高声回道“来了，来了。”他一边跑一边同夜澜说“魔尊这个果子太酸了，我一会儿去给你寻个甜的。”

　　老李头练了好大半个时辰才将调子吹顺了，他跟在顾青潇身后吹了一曲《抬花轿》，乌老头提着铜锣听着调子时不时敲上那么一下，扶霁山人少，也没那多讲究，男的都跟在顾青潇身后，女的便守在宁戚歌身边，顾青潇扶着宁戚歌绕着扶霁山走了两盏茶的功夫，便回了乌老头的屋子。

　　乌老头和老李头的年纪辈分最大，便坐在了高堂之上。两人都是头一回做这事，紧张的手脚都不知往那放，瞧的众人一阵笑，不大间屋子众人站的满满当当，有个长得周正，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站在乌老头身边高声道“吉时到，二位新人拜天地喽。”

　　顾青潇扶着宁戚歌转向门外，那人朗声道“一拜天地，结良缘。”两人跪在地上，恭恭敬敬行了个叩首礼。顾青潇今日也是紧张起身的时候还绊了一下，惹的众人又是一阵嬉笑。

　　“二拜高堂，享天伦。”

　　二人对着乌老头和老李头盈盈一拜。乌老头摸着胡须叠声说道“快起来，快起来。”顾青潇将宁戚歌扶了起来，两人拉着红绸面对面站好。

　　“夫妻对拜，永同心”

　　顾青潇望着面前盖着红盖头的宁戚歌，眼角都笑弯了。这人他从儿时便喜欢，两人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十六年了，他终于要将她的戚歌娶进门了，顾青潇握着宁戚歌的手轻声道“戚歌，这一拜后，你便是我的妻了。”

　　盖头下的宁戚歌轻轻抿了抿嘴角，羞涩的点点头，是啊，这一拜后她便是他的妻了。
第三十六章丧
　　两个隔着盖头两两相望缓缓弯腰。

　　还不等他们拜下去，门外便有个弟子闯了进来“乌长老，李长老，有人过了魔君划的界。”

　　老李头啧了一声“大惊小怪，不是还有老魔尊的迷踪阵吗。”

　　乌老头问道“来的是什么人？”

　　那弟子道“他自称是魔君的萧师兄，让魔君去见他。”

　　老李头皱着眉头“萧师兄？到是听闻有这么个人，他来做甚？”

　　那弟子说道“他说是来送份喜帖，好像是魔君的四师叔要嫁人了，让魔君务必去见他。”

　　老李头沉思了一会儿“就他一个人来的？”

　　弟子道：”“嗯，就他一个。”

　　老李头从椅子上站起来看向乌老头“我出去看看。”

　　乌老头立时抽了自己的鞭子出来“我同你一起，那揽月宗和凤栖阁的人还守在外头呢。”

　　顾青潇立时也说道“我也去，就二位长老出去，我不放心。”

　　其他众人也纷纷说道“对对，我们一起去。”

　　老李头笑道“去这么多人做甚，我们就去看看，若有情况我们立时便退到迷踪阵里了，青潇你大喜的日子将新娘子一个人扔在这里像话吗。”

　　顾青潇握了握宁戚歌的手“戚歌，等等我，我先陪长老出去看一眼，回来再补这最后一拜。”

　　“潇哥。”宁戚歌握紧他的手，有些不放心。

　　顾青潇笑道“没事的，有魔君的无痕剑在谁敢乱来。”

　　最终屋里的大部分人都跟着老李头走了，只留下女眷陪在宁戚歌身边。

　　扶霁山脚萧衍一身青白长袍站在深渊边，望着扶霁山众人从迷踪阵里走出来，

　　朗声道“我师弟呢。”

　　老李头回道“小魔君眼下不方便，喜帖我们代为转交便可。”

　　萧衍摇摇头“我要见他，喜帖我要亲自交给他。”

　　乌老头和老李头对视一眼，顿觉奇怪一份喜帖而已，需要这般慎重。扶霁山众人神色顿生戒备。

　　乌老头道“敢问小魔君四师叔的婚期定于何日。”

　　萧衍将帖子翻看了一眼“六月二十六。”

　　乌老头对老李头悄声道“上月我出去时到是听过这么消息。”

　　老李头点点头，对萧衍说道“小魔君现下确实走不开，那喜帖要么我们代为转交，要么你便拿回去。”

　　萧衍似是有些为难，最后却也妥协了“好吧，劳烦你们代为转交。”说着便伸手将帖子递了出去。

　　众人与萧衍相隔不过七八步，乌老头正要上前，顾青潇已走了出去，老李头神色戒备的盯着萧衍，双手紧握手中的拐杖，顾青潇走到萧衍身前两步停下，伸手接过喜帖，萧衍松了手也不做停留，立时飞身离去。扶霁山众人心下稍松，顾青潇也松了口气，转身朝众人笑了一下，他将走了一步，乌老头脸色大变高呼一声“小心。”

　　顾青潇尚未反应，心口骤然一疼，一枚乌黑的骨钉已穿透了他的心口掉落到他的脚边，顾青潇眨了下眼，急喘了一声，人便倒了下去。

　　数十条银丝自对面射了过来，嗖的将扶霁山众人捆住，清虚和雾寒烟凌空而起，伸手一拽众人便都被拽到了半空中，他们这群人修为最高不过元婴哪里是清虚和雾寒烟的对手，被银丝捆住连挣脱都挣脱不了，揽月宗和凤栖阁弟子趁机射出百十来只乌黑骨钉，那骨钉粹着毒，众人都来不及开口便被射成了筛子。眼看扶霁山众人都死绝了，清虚同雾寒烟才扯着银丝将那些人的尸身统统都丢进了夜澜用剑劈出的深渊里。

　　雾寒烟将手里的银丝扔掉笑着对清虚说道“夜抚渊那魔头到真如萧师侄所言心软的很，这无痕剑芒不伤他上清之人。”

　　清虚抚着胡须不屑的嗤笑一声“顾念旧情，心慈手软，修道大忌。”说着又温和的朝萧衍笑道“此次多亏萧师侄大义灭亲，我们才能将扶霁山这群魔头一举诱杀，这两年也是你多次冒险探查才发现了那条上山密道，否则我们不知还要在这儿枯守多久。”

　　萧衍抬手行礼正色道“萧衍身为仙门中人本就应以除魔卫道为己任，且那夜抚渊杀了仙君和玄清，我定要让他血债血偿。”

　　雾寒烟赞赏的看了他一眼“若上清人人都如你这般明白事理，也不至于落到如今这地步。”雾寒烟扯着帕子擦了擦手“也不知清羽师侄他们如何，”

　　提起自己的小孙儿清虚脸上立时露出了一抹骄傲之色“羽儿聪慧，自当无事，况且有我们在前面顶着，他们只是去探探路必是无碍的。”

　　雾寒烟想想觉得也是，便微笑着点点头。

　　老李头一行人已走了半个多时辰，宁戚歌心焦的等在屋里，起先一群人还能安慰几句，后来大家伙便也坐不住了。

　　宁戚歌一把掀了盖头要往外走，李婶瞧见了登时给她盖了回去“戚歌，不能自己掀盖头，不吉利的，你乖乖坐着我们几个出去看看。”

　　宁戚歌按下心慌，点点头坐了回去，李婶叫了几个人便出了门，还没走几步便见一早来报信的那个小弟子浑身是血爬了回来，李婶惊叫一声“阿信”。

　　阿信身后拖着长长的血痕染的空气里都是浓浓的血腥气，夜澜翻书的手一顿，忽听见前头众人一阵惊叫哭泣，立时将桌上的小鼎收进怀里走出了出去，他将绕过屋子便瞧见宁戚歌一身嫁衣的冲到阿信身边叠声问“他们呢，他们呢。”

　　老李头众人被诱杀时阿信正好站在最后仅被绑了条右腿，眼见对面的乌骨钉射了过来，他当机立断抽剑砍断右腿躲进迷踪阵里，后又听见有揽月宗摸上了密道便一路爬回来报信，他爬了半个时辰早已失血过多，现下也是强撑着一口气“他们…将我们…都…骗了出去，大家….都被…揽月宗…和凤栖阁…给杀了，连尸体…都被…扔进了深渊，他们…他们寻到…密道了，你们...快…快…走。”话刚说完，阿信吐了口血也咽了气。

　　夜澜如遭雷劈，心口缩疼的他要喘不上气，以往玉衡君同他说的话像是把铁锤砸的他站也站不稳，‘抚渊人心向善固然不错，可防人之心不可无’；‘抚渊为人在世不可过于心慈手软’……明明，明明师尊同他说了那么多次，可他做了什么，顾念旧情，心慈手软，害的老李头众人无辜惨死。

　　“阿离呢，阿离呢。”李婶最先发现阿离没了踪影。

　　宁戚歌回过神，朝四周扫了好几遍也没瞧见人影，顿时起身大叫“阿离，阿离，你在哪？。”

　　夜澜一震，那阿信说揽月宗的弟子摸上了山，若叫他们碰到了阿离。夜澜勉强收敛好心神，散出灵力去寻人，几息后他立时朝扶霁山北飞了过去，北侧的山头上有片野葡萄，夜澜寻来的时候阿离正蹲在地上摘那些紫红的小果子。

　　夜澜站在他身后不远处轻声唤“阿离。”

　　闻声，阿离转过头冲夜澜笑了“魔君，这里的果子是甜的。”阿离站起身，衣摆兜了不少紫红的小果子，这还是魔君第一次唤他的名字呢，真好听，阿离一手兜着衣摆，一手捏着粒黄豆大的野葡萄冲夜澜跑了过来。

　　噗呲，一枚乌黑骨钉射穿了阿离的腰腹，他小小的身子被带的飞了出去，夜澜眼孔一缩扑过去将人接住，阿离扯着他的衣袖，红着眼睛委屈道“好..疼..啊.”话音将落他拽着夜澜衣袖的手便垂了下去。

　　“阿…离，阿…离。”夜澜抱着阿离小身子轻轻的唤他，干涩的嗓子抖的不成声。他粗喘一声，怒红的双眼携裹着万年寒冰嗖的射向那片密林，右手凌空一抓，一个身穿莹白的鲛纱的年轻男子就被掐着脖子拖了出来。夜澜抱着阿离从地上站起来，身后长发无风自动，周身煞气直冲天际搅的风云都变了色，扶霁山脚的无痕剑骤然嗡鸣一声，剑芒大盛，铮的从石块里飞了出去。

　　夜澜缓缓抬手那揽月宗弟子凌空举起，右手骤然握紧，那弟子霎时碎成了齑粉，揽月宗的其他弟子惊呼一声转身便逃，他们将转身便被飞来的无痕射穿了心口，一群人砰的碎成飞灰。

　　无痕剑一动，清虚和雾寒烟便知清羽等人凶多吉少，那清羽是清虚最得意的小孙儿，清虚哪里舍得叫他殒命，立时召出踏月要去救人。

　　雾寒烟眼见天地变色便知不妙，那夜抚渊的修为可是直逼青冥魔尊，现今这扶霁山脚可就他们两派怎可能打的过，她立时拉住要去拼命的清虚“仙长，仙长，不可冲动，清羽师侄等人定被那魔头杀了，目前以你我两派之力实难在那魔头手里讨得好，我们不能做无谓牺牲，现今我们应当召集仙门百家共同商议诛魔之事才能为清羽师侄报仇啊。”

　　眼见夜澜那身影已要逼了过来，雾寒烟一咬牙拉住清虚大喝“众弟子听令，后退百里。”

　　所有人应了一声，纷纷祭出飞剑，向后而退。

　　夜澜一手抱着阿离，一手提着无痕见他们已要逃出扶霁山地界立时便要追，转眼却见宁戚歌众人从迷踪阵里跑了出来。

　　宁戚歌仰头望着夜澜怀里的尸身，咚的跪了下去“阿离。”那一声字字哀凄。

　　夜澜抱着阿离的手一抖，满目苍凉，这茫茫天地到底还要有多少人被他所累，因他而死。
第三十七章神魔
　　乌老头等人的尸身就落在他正下方的深渊里，夜澜看着那血迹斑驳的山壁，瘦弱的肩背悠的塌了下去，扶霁山三十八人的命太沉重了，他要如何还。

　　无痕劈出的那道剑痕近百丈深，乌老头那些人的尸身被摔的惨不忍睹，夜澜在深渊里待了大半日才勉强将他们复原成生前的模样，直到日头西移，他才将众人的尸身从深渊里拉出来送回了扶霁山。

　　扶霁山不过五十人，如今仅剩十二个妇人。李婶几人凄凄惨惨的趴在各自的亲人身边捶胸顿足痛哭流涕，一时偌大的扶霁山到处都回荡着众人的呜咽声。

　　夜澜呆望着艳红的红绸和地上了无生气的众人只觉自己与这六合八荒，万物生灵格格不入，他才是最该死的那一个，如今却还活着，背负着仇恨与罪孽生不如死的活着。

　　良久李婶众人起身走到夜澜身前直挺挺的跪了下，忽的从袖子里掏出把匕首皆抵在颈侧“求魔君为我等报仇雪恨。”她们最亲的人全死了，她们也活不下去了。

　　夜澜哀凄的望着她们手里匕首，眼角又红又湿。在清虚众人的眼里扶霁山的魔修恶贯满盈，罪该万死，可老李头这些人何其无辜，当年的虚睨之战他们没参与，搭救夜澜也不过是因对青冥魔尊的忠心，他们从未害过人，也没生过害人的心，如今却为夜澜全死了。

　　“求魔君为我等报仇雪恨，求魔君为我等报仇雪恨。”一声一声，悲愤决绝。

　　片刻后，夜澜重重的点了头，他种的因他来结，众人的仇，他来报，杀人偿命，血债血偿，他必双倍帮他们讨回来。

　　李婶众人对着夜澜深深一拜“多谢魔君。”话落，众人拿着匕首的手毫不犹豫的划了出去，鲜血溅到了夜澜面前的土地上那颜色像极了黄泉之畔的地狱之花。

　　夜澜在众人的尸身前孤站了半日，然后提着无痕挖了一个又一个的坟。

　　夜风吹过，木屋上挂的红绸微微而动，宁戚歌穿着染血的嫁衣抱着顾青潇和阿离的尸身枯坐在新房里，今日是她和顾青潇成亲的日子，还差最后一拜她便是他的妻了，可她却再也等不到了。

　　扶霁山高，旭日初起之时，晨光便斜斜的落在了那三十多个新坟之上，宁戚歌穿着身素缟缓缓走到夜澜身边坐下，她望着众人的坟墓低低的哼了首曲子，那词晦涩又绕口夜澜从未听过，可却知道它的意思，那是对来世再见的期冀。

　　等那曲子唱完了宁戚歌轻声问夜澜“魔君，我们真的没有来世吗？”

　　夜澜心口缩疼的厉害，魔修是没有来世的，他们的魂魄过不了忘川，进不了往生城，入不了六道轮回，人死了魂魄便留在身死之地，一年，两年，十年直到消散于六合八荒。

　　宁戚歌缓缓将头靠在夜澜的肩上，腰腹的鲜血流到了两人的脚下，夜澜伸手环住她的肩膀低哑着声音道“有。”

　　宁戚歌缓缓闭上眼，抿着唇轻轻的笑了“那来世我们再也不要遇见你，这样我的潇哥不会死，我的阿离也不会死，我们大家便都不…会…死…了。”

　　宁戚歌最后一字落下，夜澜便觉肩膀一沉，他眼角滑下一滴泪，环着宁戚歌肩膀的手微微用力，良久他才低低应道“嗯，下辈子，再也不要遇到我了。”

　　清虚众人自扶霁山退去的第二日便昭告仙门百家：扶霁山魔尊夜抚渊残杀揽月宗族亲子弟数十人，自即日起更揽月宗为肃渊门，势要将魔头夜抚渊肃清于世，永世不得超生，诚邀仙门义士于八月齐聚扶霁山，共同诛杀魔尊夜抚渊。

　　接到帖子时百家皆惊，那夜抚渊已近三年没有任何动静，现今竟连杀揽月宗数十族亲子弟，一时间众人又想起了当年的虚睨血战，顿时群雄激愤纷纷召集门中弟子赶往扶霁山。

　　八月十二，仙门百家齐聚扶霁山，还未等他们上山便见扶霁山巅火光冲天，紧接着不远处传来阵阵惊雷，空中乌云滚滚堆了丈高，云层中电闪雷鸣，九道合抱粗的龙形天雷在那丈高的云层里翻滚缠绕，忽的一道朱红的法阵自扶霁山腾空而起，阵法一起，九道龙形天雷顿时发出阵阵龙吟。

　　朱红的法阵运转到了极致，五十道莹白的魂魄化作流光嗖的飞向那法阵中心。清虚大喝“神魔转生阵，不好，那夜抚渊要送扶霁山魔头转世投胎。”说着祭出踏月朝那法阵射了过去。

　　神魔转生阵为上古阵法，失传已久。现今这六合八荒里的修士也都只在典籍里看过那么几句。神魔转生阵可叫本该消散于六合八荒之中的人、神、魔转生，不渡忘川，不入往生，不遵天道法则，强行撕出道轮回入口，渡送魂魄入六道轮回，转世投胎。

　　朱红的法阵运转的越来越快，半空中盘旋的龙形天雷仰天一吼，龙吟之声震天动地，逆天改命，天道不容，罚降八十一道灭神雷。

　　“砰”踏月撞上了迎空而起的一萧一剑，踏月剑身登时就被撞出了层细碎的裂痕。踏雪和无痕嗡鸣一声撑开道莹白屏障，牢牢的将那朱红的法阵护住。

　　那魂魄的流光一入法阵，半空中那九道合抱粗的雷电登时交织成一股，势如破竹的朝夜澜劈了下来，夜澜以自身作为阵眼，不躲不闪生生将那灭神雷接了来。

　　一道灭神雷落下夜澜的右肩便被劈穿了个血窟窿，那血窟窿里滋滋的闪着雷电，夜澜闷哼一声嘴角流下串血珠，十指翻飞，连着打了出了三十六道手诀，朱红的法阵荡出半丈宽的气浪，空中龙吟之声更甚，九道龙形天雷滋滋的吐出数十个青紫色的雷电团子蓄势待发，夜澜趁机将玉衡君和穆玄清的魂魄从妙义苏摩安魂鼎里放出来，又抬手给二人叠加了层护身阵。

　　灭神雷一道接着一道的砸在夜澜身上，将他身上劈出了数十个血窟窿，夜澜无悲无喜的望着那五十二道魂魄的流光喃喃道“欠尔一生，还尔一世，愿来世我们再不相遇。”

　　将到扶霁山地界的初阳君、天璇君以及东曦仙主三人望着那两道缓缓飞向朱红法阵的莹白身影俱是一顿。

　　初阳君喃喃道“师兄，玄清。”

　　三人对视一眼旋即又往扶霁山掠去。

　　玉衡君和穆玄清的魂魄裹着层莹莹白光渐渐没入阵法之中，那朱红的法阵红光大盛，急速旋转数下嗖的消失了。龙吟之声响彻天地，白昼变黑夜，空中九道龙形天雷翻腾缠绕到一起，卷着风云雷电砸向了夜澜。

　　那最后一道灭神雷落下，夜澜噗的喷出道血瀑，人也从阵眼处被砸飞了出去，残留着神魔转生阵痕迹的山头被砸成了百米深坑，

　　众人望着满身是血窟窿的夜澜，皆在心中惊叹，那灭神雷可是死劫之雷一道便能叫人魄散魂飞，可这夜抚渊却生生抗了八十一道，锻金之体，以身抗雷，果真不同凡响。

　　八十一道灭神雷劈完，那丈高的劫云翻滚几下缓缓退散，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夜澜侧头又吐了口心血，缓缓从地上站起，他抬手将嘴角的血渍擦掉，伸手一抓，踏雪、无痕立时飞回到他身边，夜澜一手执萧一手提剑飞身而起，悬停在清虚和雾寒烟面前一丈，踏雪无痕闪着莹白的光芒，他身后不远处的天空劈过数道闪电，青紫色的电光照的夜澜似是从万恶之渊而来的死神，夜澜那万年寒冰的嗓音骤然在他们二人身边炸开“本君受人之托，特来取尔等性命。”

　　语落，踏雪嗖的射向清虚，夜澜身形一闪，眨眼便逼到雾寒烟身前，手中长剑一刺，只见光影无数，雾寒烟身上已多了五十道深可见骨的剑痕，雾寒烟凄厉的尖叫一声，震的众人心惊肉跳。

　　夜澜手中长剑一挑，从她腰侧挑出装着乌骨钉的小木匣子，剑尖一点那木匣子便碎了，夜澜望着那数百枚乌骨钉，森冷的沉了嗓音“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无痕剑身一震，数百枚乌骨钉嗤的从雾寒烟身体穿了过去，雾寒烟立时没了声音，尸身从半空中缓缓掉落，还未落地便簌簌的化成了飞灰。

　　夜澜低沉的嗓音缓缓吐出个字“一。”

　　清虚抬剑将攻来的踏雪挡住，侧头一看便见雾寒烟化成了飞灰，顿时目眦尽裂高喊道“雾阁主。”

　　夜澜出手又快又狠，仙门百家登时都被震愣了，直到听到清虚的声音才胆寒的看向夜澜。

　　清虚将踏雪挑飞，咬牙切齿的望着夜澜咆哮“竖子尔敢！”

　　夜澜左手将踏雪接住，右手提剑一震，无痕荡出道莹白的剑气将仙门众人掀出了半丈，夜澜冰冷的眼里嗖的射出道杀气直冲清虚而去“杀人偿命，你们害我我扶霁山五十条人命，那便双倍还回来。”

　　夜澜手腕一转斜劈了道剑气出去，无痕剑芒一闪，那要偷袭夜澜的凤栖阁小弟子只觉心口一凉，低头一瞧，人便碎成了齑粉。夜澜紧紧盯着清虚，清冷的嗓音在半空中回荡“二！”

　　他刚抗了八十一道天雷，身上数十个血窟窿还滴滴答答的往外流血，可握着无痕的手却很稳，刺出的剑也又快又狠，那肃渊门和凤栖阁的弟子修为虽都不弱，可对上夜澜他们连叫都没叫出来便被削成了粉尘。
第三十八章大梦
　　一时间肃渊们和凤栖阁的弟子陷入一片混乱，有其他仙门赶来相救，夜澜便轻轻扫他们一眼，提着无痕不轻不重的给他们填几道伤口，再将人掀出去。扶霁山众人的命是清虚和雾寒烟害的，那他便从他们两派讨回来。

　　眼见门下弟子被夜澜斩的灰飞烟灭，清虚气的暴跳如雷可他却被踏雪缠的脱不开身。

　　九十九。“夜澜一剑刺穿身前凤栖阁弟子的喉咙，那弟子睁着眼砰的碎成飞灰。他抬手召回踏雪，身形一闪提剑悬在了清虚面前“一百。”话音一落，无痕横扫而出，一剑削断了清虚的发冠，清虚一头白发登时散了开，夜澜提剑斜劈将清虚的右臂砍飞了出去。

　　“啊”清虚痛吼一声，悬在空中的身体已稳不住的要往下掉，夜澜足尖一点，登时又逼到清虚身边，一剑刺穿了他的琵琶骨，清虚立时疼的都叫不出声，夜澜将无痕抽了出来，正欲提剑再刺忽觉腰腹一凉。

　　一柄长剑自他身后而来刺穿了他的腰腹，夜澜低头望了一眼，那青色的剑芒分外眼熟。夜澜轻笑一声，他终究还是念了旧情，没忍心对萧衍下手，即便是他将扶霁山众人骗出去的，他也还是狠不下心。

　　夜澜双手骤然用力，砰的捏碎了手中的无痕和踏雪，周身灵力鼓荡将他身后的人和腰腹间的剑一齐震飞了出去，他回身望了眼提着定河山的萧衍，周身灵气一泄便从空中掉落下去。

　　“咚”夜澜砸进了个半半深不浅的水坑里，呕了口心血，咳了两声，缓了好一会儿他才翻身仰躺在地上望向那悬在半空的众人，只一眼，夜澜便笑了，百十来号人，发冠歪的歪，道袍破的破，身上或多或少的都带了几道血口子，瞧着也没比他好多少。

　　忽的一抹金光破开雨幕悬在了他头顶上方，夜澜看向那面无表情的萧衍，嘴角的笑带了几分凄苦，这人也曾是他身边最亲近的人，如今也盼着他去死啊！夜澜伸手从身下捞了把带血的泥团子，嗖的朝刚刚捅了他一剑的萧衍砸过去，那泥团子呲呲两声破开了萧衍的护身金光，啪的砸歪了他的发冠，泥水顺着他额角流了一脸。

　　夜澜轻叹一声，缓缓闭上眼睛，他这一生，该报的恩勉勉强强算是报完了，该讨的债也凑合算是讨完了，他欠别人的，也是时候还了，这茫茫天地，浮屠三界，他…再也不要来了，神魂骤然从肉身中脱离而出，砰的碎成数千万散落六合八荒。

　　夜澜的神魂一碎，薛悯同翁知许便被送出了梦境。

　　不知界里一切未变，夜澜依旧安静的睡在屋子里，周身散着浓浓的酒气，薛悯红着眼呆呆的望着他，额间堕仙的印记明明灭灭，手里的慈悲剑嗡鸣不止，似呜咽的哭声。

　　翁知许非常识相的没给薛悯添堵，只是静静的站在一边悄悄唏嘘了两声，又轻叹了句“问人生到此凄凉否，千万恨，无人诉。”那样的人生，换做翁知许自己他也不想活了。

　　夜澜醉了三日，薛悯便在他床头枯站了三日，翁知许怕薛悯找他算那日强入夜澜梦境的旧账，也悄悄摸摸的躲了。

　　夜澜醉酒后将醒来，身影一闪便从屋里消失了。

　　薛悯怔楞一下便要去追却被翁知许一把拉住“魔君此刻定是想寻个没人的地方独自哭一会儿，你上赶着去讨嫌吗。”

　　薛悯抽回自己的胳膊，瞪了他一眼，你才哭呢。

　　翁知许摇着扇子一副过来人的姿态“真的，我刚被扔进这不知界的时候，一想起自己干的混账事就嚎两声，解压又解愁，哭是良药！左右这不知界就我们三个，魔君就算哭肿了眼睛也不会有人笑他的。”

　　薛悯皱着眉觉得翁知许说的万分不靠谱，更何况他家哥哥不能离他太远，薛悯不再听他废话，身影一闪便追了出去。

　　翁知许啧了一声，不听老人言等你被你家哥哥打出来就知道了，旋即摇着扇子也追了出去。

　　夜澜坐在院里长廊的浮桥上呆望着水里的影子。薛悯瞧着便要过去，翁知许又一把将他拉住苦口婆心的劝道“兄台，听哥一句，此刻魔君必是想一个人呆着，你若不放心我们去那儿。”翁知许指着一处隐蔽的假山“那儿隐蔽，又能将这里的情形看的一清二楚。”

　　薛悯不太信的瞧着他，翁知许啧了声，他这么不可信吗，他分明长了张特别真诚的脸。

　　最终薛悯还是同翁知许坐到了假山后头的石桌边。

　　夜澜在那浮桥上一坐便是一日，薛悯便也跟个木头似的一守又是一日。知许右手支着脑袋望着夜澜打了一日的瞌睡，他将闭上眼，便听见声悠呜的萧音响起，那萧音凄凄切切，哀怨婉转，勾的他一下子红了眼。

　　翁知许立时坐了起来，用手揉了揉眼睛朝夜澜望了过去。月色下，夜澜唇边抵着柄莹白的长萧，周身的萧瑟之意浓的都快溢满了整个院子。

　　翁知许唏嘘一声，抬手一挥，周遭的景色已从郁郁夏日变成了凄凉深秋，原本的月朗星稀转瞬成了乌云浅聚，几丝秋雨淅淅沥沥的落了下来。

　　薛悯瞅着那飘落的黄叶和秋雨，唰的朝翁知许射了个眼刀“你又做甚。”

　　翁知许摇着扇子，指了指满院的凄秋之色“此情此景最能应和魔君的萧音。”说着又从袖里掏出把油纸伞递给薛悯“去去去，快去给魔君撑伞，此时最是安慰人的好时机，保准不会被打出来。”

　　薛悯皱眉，觉得翁知许这人脑子大约有毛病。薛悯提步要去寻夜澜，翁知许又拉住他将伞塞进他怀里语重心长道“别不信，凡尘里的话本就是这么写的。”

　　薛悯干脆利落的抽回了自己的胳膊，抬脚便往浮桥走。

　　翁知许啧了一声，小孩子不听劝等吃了亏就知道喽。

　　薛悯走到夜澜身后站定，撑开道护身屏障，那秋雨滴滴答答落在散着莹光的屏障上，汇成一道水痕滑落到湖里。

　　翁知许盯着两人的背影，手中的扇子嗒的掉到了地上，此情此景竟比他那把破伞更有意境，万万没想到那脑子里除了他家哥哥便是他家哥哥的薛悯竟如此的有情调。

　　凄清的萧音响了整夜，寒凉的秋雨也下了整夜。

　　旭日初升之际，夜澜手里的长萧渐渐消散，他望着那淡淡的晨光悠悠的问薛悯“你说，我那不知被天雷劈了多少个烂窟窿的尸体，谁会那么感兴趣的藏起来，莫不是有什么恋尸癖。”

　　薛悯抿着唇轻笑了下“哥哥自爆神魂后，清虚那老头便将哥哥是肉身带走了。初阳君和天璇君以及东曦仙主上门要人未果，第二日哥哥的肉身便被盗了，那老头气极反问初阳君要人，结果被东曦仙主一剑削掉了胡子。那之后肃渊门，凤栖阁，上清，蓬莱四仙门各派了不少人去寻都无所获，直到三个月后那尸体在扶霁山被清虚挫骨扬灰了，清虚老头动手那日有不少人在场，大家都以为那便是哥哥，到叫那小偷将哥哥的肉身藏了个安稳。”

　　夜澜扯着湖边光秃秃的垂柳枝，意味不明的嗤笑一声。

　　薛悯走到夜澜身边笑着问他“哥哥是想将那偷藏肉身的人找出来吗。”这话问的特别肯定。

　　夜澜将手里的柳枝扔进湖里缓缓起身，他将双手背在身后迎着渐渐升起的初日朗声道“我只是突然想明白了，我师尊师兄拼死护着我活下去，我凭甚要不明不白的替别人死去。”

　　自开阳君和摇光君仙去后，夜澜每日都神思恍惚的，乃至后来玉衡君和穆玄清死的时候他也都不大清醒，只觉自己的身体被股不知名的力量和声音控制着，好不容易清醒片刻又被自己亲手杀了玉衡君和穆玄清的事情冲的浑浑噩噩。再之后，诸多变故齐生，他便也没有沉静下来好好想一想所有的事情，如今三千大梦一朝清醒，他便察觉出许多可疑之处，五岁前的事他虽记不全，但绝对未见过青冥魔尊，人都没见过，又何谈魔尊传承者。

　　薛悯站起来同他比肩而立“哥哥觉得是那魔尊传承者将你的肉身偷藏了起来。”

　　夜澜自信道“不是觉得，是一定。毕竟我那堆污泥烂肉也是传说中的锻金之体，青冥魔尊是几近飞升的修士，修为洪厚哪里是随随便便拉一个人就能承受的，那人既不想死，可不得想办法将那身修为渡给别人，锻金之体便是最好的选择。”

　　薛悯笑道“哥哥说的对，哥哥剩下的神魂我一直都寻不到，如今想来也多半是那人动的手脚。”

　　夜澜叹息一声“为了活命，那人也是不择手段的厉害，现今我是万分期待的想要见到他。”

　　薛悯侧头看向夜澜“要杀吗。”

　　夜澜挑眉一笑“那自然是千刀万剐，挫骨扬灰，斩魂灭魄，叫他永世不得超生。”

　　薛悯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哥哥说的对。”。
第三十九章破界
　　翁知许趴在墙头上偷看了眼躺在歪脖子树下的夜澜，见他一脸生无可恋的往嘴里扔了粒药丸子，登时有些不解，他不是想通不想死了么，做甚又这幅表情。

　　嗖，一个白瓷瓶破空而来，翁知许一缩脖子躲开从墙头上滑下来，摇着扇子一步三挪的走到夜澜身边坐下“魔君怎的又干坐在这里了。”

　　夜澜面无表情的动了动左手，翁知许嘶了声，指着那缚神结惊道“魔君怎的又被薛同悲那厮给绑了。”

　　夜澜将嘴里的药丸子嚼的咯吱响，他大爷的也想知道，若说之前那家伙是怕他想不开的去寻死，如今他都想活了，做甚又趁他不注意将他给绑了，如此的蛮不讲理也不知是那个混账王八蛋教的。

　　夜澜嚼完了嘴里的药丸子才慢悠悠的从怀里扒拉出两个半大的瓷瓶子扔给翁知许“你家书生的神魂太弱，一日一粒。”

　　翁知许抱着瓶子咧开了嘴，刚想凑到夜澜身边道谢便觉脑门一凉，翁知许僵硬着身体缓缓抬头看向丹房里的薛悯，见他冷冷的望着自己，登时摆摆手，他这次真的一粒酒丸子都没拿。

　　薛悯眉头一蹙，翁知许立时抬手对夜澜行了谢礼“魔君慢坐，在下告辞。”话一说完人便溜了。

　　夜澜啧了声，晃晃了左手，仰着下巴支使薛悯“我要晒太阳。”你大爷的，居然敢绑他，那就别怪他折腾人了。

　　薛悯笑着从丹房里走出来，搬着摇椅给夜澜挪了个地方。

　　夜澜悬在他身边望着薛悯选的那片地方，嗯，枝叶稀疏，阳光斑驳，既不会叫人晒不到太阳，又不至于被晒的出了汗。啧，真是细心的叫人心烦，让他想挑毛病都挑不了。

　　薛悯将摇椅放好，又取个薄毯子放到椅子边对夜澜笑道“哥哥这个位置可以吗。”

　　夜澜颇为无奈的叹了声，窝回椅子里扯着薄毯盖到腿上，生无可恋的冲薛悯挥挥手，没问题，他累了，退下吧。

　　薛悯提着毯子给他盖好又回了丹房，继续提炼凝魂丹。

　　阳光暖暖的落在夜澜身上，舒服的他连眼睛都不想睁，没一会儿便睡熟了。翁知许从院门外探头见他昏睡了过去，便提着步子挪到丹房的窗边同薛悯拉闲话“哎，你就不打算告诉魔君你的身份？”

　　薛悯盯着手里的小丹炉摇摇头。

　　翁知许以为他是不知该如何说，便摇着扇子非常热心的说道“那我帮你去说。”

　　薛悯唰的朝他射了个眼刀，你敢。

　　这翁知许就闹不明白了，若放在常人身上，那人必定是迫不及待要去相认一番，然后兄弟俩抱头痛哭一场，从此相亲相爱一家人，怎的到了这薛同悲身上就如此的不同。

　　翁知许提着扇子趴在窗台上虚心请教。

　　薛悯面色悠的红下，有些心虚的看了眼睡着的夜澜。夜澜那人恋旧的很，若叫他知道是自己点了两人的家，估摸他便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听完薛悯的顾虑，翁知许嘴角一抽，觉得他想多了，这屋子和人能比吗，瞎担心。

　　薛悯意味深长的瞥了眼翁知许“你不懂，我家哥哥的脑回路，有时就是这么清奇。”说完又警告的瞪了他一眼“你若敢说破我的身份，我就把三不问的另一半也劈了，叫你家书生流落街头。”

　　翁知许摇着扇子心情复杂的点点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兄弟俩都挺奇葩。

　　十日过去，夜澜的身形已长成了十七八的模样，身体也重了不少，再也不是以前那被人一弹就咕噜噜滚出去的棉花团子。夜澜绕着那棵歪脖子转了一圈选了个两指粗的树枝丫子伸手一掰，喀哧，那枝丫成功的从歪脖子树上下掉了下来。夜澜挑眉一笑，心情舒畅了，他终于不是那个被树枝丫拦住的蠢样了。

　　子时将至，翁知许摇着扇子指着三人面前的虚空“劈吧。”

　　夜澜瞅着翁只许指的那片虚空，呵的假笑一声，开口就叫翁知许吐了血“这不知界约莫是失心疯才选了你这么个呆子做界主，兄台，这么多年你不是被困住了，你是蠢的出不去吧。”

　　翁知许心头大震，手里的扇子顿时不摇了，一脸呆滞的望着夜澜，这是什么意思，他不是被困住了么。

　　夜澜一巴掌拍在脑门上，心累的不想同他说话，抬手一挥带着三人挪到了不知界的正中心，随手指着处凸起来的沙丘对薛悯说道“挖开。”

　　薛悯将夜澜护在身后，召出慈悲剑提气一震，那沙丘登时自中心向两边分了开，埋在地下的太极图露了出来，月光一照那太极图闪过道流光，几息后那正对着太极图的夜空缓缓出现了个一样的虚影。

　　翁知许呆愣的望着那太极图，这个地方他可是太熟悉了，当初他从三不问被吸进来之后就在这里。

　　夜澜瞧着他那呆样，嗤笑一声“你们云波好歹也研究这芥子须弥几十年了，怎的连个出口都寻不到。”

　　翁知许一时语塞，他们那会儿尽琢磨怎么进来了，那有功夫关心怎么出去。

　　夜澜往嘴里扔了个药丸子又捅他一刀“也不知是谁信誓旦旦的同我说，他都算好了，算好什么了，哦，对着虚空乱劈一气，便是把这不知界劈塌了你出的去吗。”夜澜难得的操了把老父亲心“不读书害死人，有空多看看有好处。这不知界既是位道君搞出来的，自然讲究阴阳相对，万物相生相克，入对出，有这么难吗。”

　　翁知许郁结的蹲到一边不说话。夜澜瞧着他那恨不得挖地三尺将自己埋了的颓废样瞬间心情大好，指着夜空中太极黑白交界的地方对薛悯说道“七分力便好，免得真将这不知界劈塌了。”

　　薛悯点点头，提剑上前一步抬手一劈，剑气聚成了股龙卷风直冲那黑白交界的中心一点而去，夜澜身体还是太轻，那风一出来人便向后飘了出去，薛悯眼疾手快的将他拉住送到身后。

　　翁知许望着那裂了数道缝隙的太极图，一时悲喜交加。

　　啵，啵，啵一阵结界破碎的声音过后，三人就被一股力量吸了进去。

　　三不问里，扶苏数了数手边的银钱，噼里啪啦的拨着算盘记了一会儿，临了看见结尾的数字登时笑了出来。

　　“咔嚓”他那张朱红的书案毫无预兆的裂了一道，扶苏一惊，还没反应过来那书桌已碎成两半飞了出去，屋顶陡然出现个雾气旋涡，咚的从旋涡中掉出个一身红衣的男人来。

　　那红衣扎眼的很，扶苏这个脸盲一眼便认出了那是他家界主的衣服。他手里提着笔万分不解的朝左后侧那死门的入口看了一眼，门还好好的关着，这界主是怎的出来的。

　　翁知许被摔了个七荤八素，刚要起身便瞧见夜澜同薛悯正对着他的脸掉了下来，翁知许惊慌失措的就地一滚，才避免了被两人压扁的惨剧。

　　薛悯拉着夜澜踉跄一步稳稳站定。

　　扶苏眨着眼看向夜澜，失声问道“魔君不是在不知界么，怎的出来的。”说完又万分不确定的朝身后不生不死之境的入口看了好几眼，没眼花，那门确实还关的严严实实的。

　　夜澜弹了弹衣服上的并不存在的灰尘高深莫测的说了句“你猜。”

　　扶苏嘴角一抽，正要说话，却间那一身红衣的年轻男人朝他走了过来，他登时行了礼“界主。”

　　翁知许拉着扶苏的手，一脸复杂望着他。

　　扶苏心一凛这眼神太熟悉了，界主每每见到他便是这么副神态，有时还欲言又止的对着他长吁短叹。扶苏被他那副莫名其妙的神态搞的还当自己命不久矣，后来才知道，他家界主就这毛病。今日，界主这是又忘吃药了？

　　翁知许从怀里掏出夜澜给的那两个瓷瓶子一股脑的塞到扶苏怀里“这是魔君给的，是安魂镇痛的良药，一日一粒要按时吃。”

　　扶苏望着怀里的瓷瓶子，有些怀疑的看了眼夜澜，魔君会这么好心？

　　夜澜嗤笑一声，往嘴里扔了粒药丸子撇开了脑袋，还是和三十年前一样蠢。

　　翁知许又拉着扶苏长吁短叹了半晌“日后你一个人要照顾好自己，做事也灵活些不能再一根筋的死守着规矩，免的在被人寻了麻烦，算了还是找个隐蔽的山头藏起来的好，扶苏啊，师兄对不起你……”

　　说着翁知许就红了眼，眼角的泪也将落未落。扶苏瞧的浑身一抖，立时将手抽了出来，郑重其事的保证“界主放心，我定平平安安的，不提剑，不拿刀，连个小血丝都不让自己流。”

　　翁知许被抢了白，干巴巴的哦了一声。

　　夜澜啧了声，转头对薛悯说道“走吧。”薛悯点点头跟着夜澜便出了三不问的楼门。

　　翁知许又深深看了眼扶苏，才一脸决绝的往楼外走去。还差一步便要出了三不问，翁知许又转头同扶苏告别“师弟，师兄欠你一命，现在便还你。”说完他便视死如归的踏了出去。

　　扶苏被他看的莫名其妙，只觉界主今日病的不轻，不过是出个楼门做甚要露出那生离死别，要死要活的神情来。

　　眼见翁知许就要出了三不问，扶苏立时抬手行礼“送界主。”

　　翁知许将一踏出三不问，空中立时传来一阵惊雷声，几道青紫的闪电劈在了他头顶上空，翁知许一脸轻松的仰着头，闭上眼，心道：终于要结束了。
第四十章吞金
　　不远处的惊雷一阵接着一阵，滴答，滴答，冰凉的雨水落到了他的脸上，翁知许缓缓睁开双眼，豆大的雨点突然落了下来，砸的他一口气险些喘不上来。他猛的低下头看了看脚下，又不敢置信的望了望天空，天火呢？地火呢？说好的天罚呢，怎的没了？

　　夜澜同薛悯站在不远处，一脸白痴的望着他。

　　翁知许连忙跑了过去，带着万千疑惑的问夜澜“魔君怎的回事？说好的天罚怎的说没便没了。”

　　夜澜仰天长叹了句“约莫是见你太傻了，天道懒的收拾你。”

　　薛悯抿着唇笑了，可不是太傻了么，都说了那芥子须弥是独立于六合八荒之外的，那他这界主可不也同样独立于外么。天道再厉害，也做不到拐个弯的去劈一个不再六合八荒之内的人吧。

　　翁知许拿着扇子蹲在地上想了小半个时辰才想明白，登时脸都气白了“魔君你怎的不早说，害在我扶苏面前那般丢人。”

　　夜澜一片坦然的往嘴里扔了粒药丸子，淡声道“哦，忘了。”说着又从腰间将那颗巫族明珠扔还给他“这玩意儿你自己留着玩吧。”说完便带着薛悯要离开。

　　翁知许从地上站起来朝两人追了两步“等等我。”

　　夜澜回身一指头抵住他的眉心不耐烦道“你爱往哪儿去往哪儿去，跟着我们做甚。”

　　翁知许抖了抖手里的明珠“我要帮薛同悲算魔君神魂的位置。”

　　夜澜嗤笑一声“用你算，你，转身，直走。”好歹是他自己的东西，他还是有些感应的，以往那是他不想活，懒得找，如今他既想活了，寻那几片失落的神魂有甚难的。

　　翁知许不死心“那我也可以当帮手，多个人，多份力。”他不知在那不知界里呆了多少年，现今一出来，人生地不熟的，就认识夜澜二人自然是要跟着的。

　　夜澜嗤笑一声，瞥了他一眼“你见谁会带个比自己修为还差的帮手。”说完头也不回的拉着薛悯便走。

　　翁知许举手高喊“我可以陪魔君聊天。”

　　薛悯嗖的冲翁知许射了个眼刀，怎的还想抢他的活。

　　翁知许连忙摆手，不不不，他绝对不抢，眼见两人已走出了三步，翁知许登时吼道“我可以给魔君洗衣做饭端茶倒水。”

　　夜澜脚步一顿。

　　翁知许眼睛一亮，又道“那个我酿酒的技术还不错，除了浮屠一梦，还有云波的米酒，秋实酒，琼浆酒……”

　　夜澜转过身，翁知许一脸期许的望着他

　　夜澜悠悠的补了句“食宿你包。”

　　他话还没说完，翁知许已出了声应了下来“没问题。”

　　夜澜侧头对薛悯一耸肩，看，免费的金主送上门了。

　　薛悯弯着眼冲夜澜笑着点点头。

　　话一出口，翁知许便悔青了肠子，再一瞧两人那模样，登时摇着扇子气哼哼道“魔君你故意的。”

　　夜澜不可置否的点点头，是啊，他故意的，不然他是闲的没事干了要干等他小半个时辰么。坑了他家熊孩子那多么钱不说，还把人骗过去给他当白工，真当他心软好欺负不成，不将那些钱十倍的吐出来，翁知许他休想离开。

　　才过了三日，翁知许已抱着钱袋子不知感慨了多少次。娇惯，娇惯，玉衡君真是太他娘的过于娇养夜澜了，生生将他养成了只两脚吞金兽。

　　一日三餐夜澜虽吃不了但他要看，要闻。上桌的虽是四菜一汤，可那些却是从满满两大桌做好的饭菜里选出来的，菜品颜色不好看的不要；味道过重的不要；汤汁太多的不要……一番挑挑拣拣下来，都能将厨房做菜的大师傅给累垮了。若你敢意见，他便唏嘘一声，悠悠的说句：这还比不得师尊当年的十分之一。

　　翁知许要出口的话便被堵的一句也说不出，夜澜说的没错，当年玉衡君为了能让他多吃一口饭，可是连着寻了十个厨子生生做了一桌满汉全席。

　　吃饭也就罢了，作为个修士，大晚上的不打坐修行像话么，可这位大爷，晚间要住最好的客栈，他住的房间四周的景色要美，床铺要软，被褥要新，最最重要的是要包下整间客栈。若你问他原因，夜澜便莫名其妙的看你一眼然后理所当然的来一句：师尊当年便是这般做的。

　　最让翁知许吐血的是他要喝茶，明明就能闻个味，却挑剔的要死。当年玉衡君给他喝的是上清山独有的云雾雪茶，那茶在仙门里都是出了名的，上清山也就几位长老有，玉衡君疼徒弟便将自己的那份给了夜澜，如今他们三人在这凡尘俗世里上哪儿去寻那茶叶。

　　翁知许才露了个为难的表情，夜澜便啧了一声，颇为糟心的望着他，不急不缓的来了句：那随便寻个别的凑合凑合。

　　翁知许咬牙带他去了新安城里最大的茶叶铺子，三人在铺子了品了一日。夜澜那挑剔的毛病看的茶庄的老板都以为他们是来砸场子的，这茶汤颜色太透亮，看的晃眼，那个茶味儿太甜，熏的脑仁疼，另一个茶色太重不好看，还有一个味道勉强凑合就是长的太碍眼……总之没一个满意的，眼见天都要黑了，他才勉勉强强选了个千金一两的云林绿雪，然后一伸手便要了翁知许三千金。

　　等从那茶叶铺子出来，翁知许抖着扇子同薛悯抱怨“养魔君这般的费钱，那上清门怕是都被他败光了吧。”

　　薛悯凉飕飕的看了他一眼，你才费钱，他家哥哥分明很好养。

　　翁知许摇着扇子，唏嘘一声，他错了，他不该同薛悯那个兄控抱怨的。

　　眼见夜澜就要踏进一家干果铺子的大门，翁知许当即将人拦住，苦口婆心的劝道“魔君，我们已在这新安耽搁了三日，该去寻你那散落的神魂了。”

　　夜澜不甚在意的挥挥手“不着急。”说完朝薛悯勾了勾手指。

　　薛悯笑着走到他身边，夜澜指着铺子里堆得一人高的核桃，干脆利落的吐了个字“装。”

　　薛悯从乾坤袖里取个储物袋，一把下去那核桃便去了一半，夜澜瞧着满意的点点头，手往后一伸又勾了勾，翁知许默默的上前付账。

　　翁知许望着那瘪了一半的钱袋子，愤愤不平的朝夜澜抱怨“魔君，怎的你以前不这般乱花钱呢。”

　　夜澜眨着眼分外真诚的答道“我抠。”

　　翁知许一口血又堵了上来，懂了，因为现在花的是他的钱魔君便特别的大方。翁知许摇着扇子了然道“魔君我知道了，你就是报复我将薛同悲坑进了不知界，才这般挥金如土的让我花钱给他出气。”

　　夜澜欣慰的看了他一眼“不错，你这烂泥还有救，勉强能扶上墙。”

　　翁知许用力的摇着扇子，恨不能将胸口的郁结之气扇出去。

　　夜澜挥金如土了五日才满意的收了手，行吧，勉勉强强算是将他家熊孩子做白工的钱讨了回来，剩下的不着急，天长地久的他们来日方长。

　　见夜澜总算提起要走的事情了，翁知许长舒一口气，摇着扇子给自己添了杯茶，将端起茶杯便听见夜澜吐了个地名，翁知许右手一抖捏碎了茶杯，一脸惊恐的望着夜澜，话一出口就破了音“流金城。”

　　翁知许只觉气血上涌，唰的从凳子上站起来提着扇子颤颤巍巍的指着夜澜“魔君，我们为何要去那消金窟。”说着他啪的双手拍到了桌子上，上半身凑到夜澜面前言辞恳切的忏悔道“魔君，我错了，我对不起天，对不起地，对不起天下苍生黎民百姓，我不该将薛同悲给诓进不知界当苦力，此后在下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求魔君高抬贵手放我过的钱袋子。”最后一句说完，翁知许万分痛心的瞅了眼腰间瘪了大半的荷包，才五日的功夫他一半的家产就被夜澜给败光了。

　　夜澜啧了一声，不耐烦的回他“啰里吧嗦的，你是更年期了不成。我不过是去寻片神魂，你哆嗦什么。”

　　“哦。”翁知许高高提起的心稍稍落下，将将坐定又听见夜澜慢慢悠悠的说了句“那流金城的好东西不少，我们顺便去逛逛。”

　　噗，翁知许一口茶喷了出来，薛悯眼疾手快的抢过他手里的扇子，抬手一挥将他喷出的茶水一滴不剩的扇了回去。

　　翁知许顶着一脸茶水，生无可恋的趴到了桌上，夜澜朝薛悯挑了挑眉，又将嘴里的药丸子嚼的咯吱作响。

　　近五十年过去了，乌金河里的河蟹少了许多，夜澜拿着根长长地柳枝蹲在河堤上将栖在岸边的河蟹一只一只的戳回河里，见它们吐着水挣扎两下灰溜溜的游走了，便心情不错的往嘴里扔了粒药丸子。

　　翁知许刚期期艾艾的蹲到夜澜身边便觉后心嗖的被人射了个眼刀，他唏嘘一声，摇着扇子从夜澜身边挪开了两步。薛悯将手里新编的小矮凳放到夜澜身后，夜澜回头看了他一眼便心安理得的坐了上去，薛悯站在他身边望着乌金河里的画舫笑着问“哥哥今晚想住哪儿。”

　　夜澜提着柳枝直指前方那灯影灼灼的三层高画舫“我们住那儿。”

　　翁知许错愕的看了眼那画舫，脚下一滑险些跌进河里，万万没想到这魔君竟还是个留恋花丛的浪荡子。
第四十一章诡事
　　薛悯眉心一僵，语气有些不好了“去那里做甚。”

　　夜澜提着柳枝又戳下去一只河蟹，然后抬眼望向那快要靠岸的画舫，语气里带着几分向往和好奇“师尊同我说那里面生了许多美人花，妖娆多姿，能品茗吹箫，就是长了个如狼似虎的血盆大口，凶悍的紧，我没见过，咱们去瞧瞧。”

　　当年玉衡君带着他初到流金城，夜澜便对那雕梁画栋的画舫十分的好奇，拉着玉衡君就要去看。玉衡君摸着他的脑袋同他说，那里面的美人花太过凶悍，危险的紧。夜澜心有不甘的望着玉衡君问他：师尊打不过吗。玉衡君一本正经的回他：打不过。说完便将他夹在腰间抱走了，夜澜万分留恋的回头看向那画舫，玉衡君抬手一把将他的脑袋掰回了前面。后来他也再没有机会来瞧一瞧，如今即来，夜澜便有些蠢蠢欲动想去看l看那叫他师尊都打不过的美人花长什么模样。

　　翁知许望着眼前的三层画舫，怎的都想不出那一脸严肃的玉衡君居然这么能编瞎话，关键是他那小徒弟还信以为真的紧。翁知许摇着扇子朝薛悯递了个眼神：魔君这是被他家师尊给诓了。

　　薛悯眉心一蹙，蹲到夜澜身边委婉的说道“哥哥，玉衡君说的约莫不是花。”

　　夜澜挥手义正言辞道“不可能，师尊从不说假话。”说着便从凳子上站起来将手里的柳枝扔进河里，指着那已经靠了岸的画舫朗声道“我们上去瞧瞧。”说完便一马当先的朝那画舫走了过去。

　　翁知许摇着扇子凑到薛悯身边“哎，你不拦着魔君么。”

　　薛悯摇了摇头，轻轻的笑了下，然后慢悠悠的跟在夜澜身后，翁知许啧了声，摇着扇子也跟了过去。

　　夜澜才刚进画舫便被一群穿着清凉的女子团团围住，那衣服薄的用两个指头便能将它撕裂，空气里浓浓的脂粉气熏的他打了好几个喷嚏，还不等他反应便有几个娇笑的女子摸上了他的脸，夜澜浑身一抖，周身灵力一震将那些挤过来的女子掀了开，立时满脸惊恐的蹿了出去。

　　夜澜将蹿出画舫便瞧见薛悯走了过来，夜澜眼睛一亮登时朝他跳了过去，薛悯伸手一把拉住他将人藏到身后，夜澜拍着胸口心有余悸的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向那群追出来的女子。

　　上清门是有名的修仙门派，即便门中会收录些俗世里的画册那也必定是清雅脱俗的，就连那春宫图都讲究的是个意境，画的朦朦胧胧，夜澜看的云里雾里，哪里知道玉衡君口中美人花便是花楼里的女子啊。

　　那群女子还摇着帕子朝夜澜娇笑，夜澜抖了抖，惊恐的自语道“师尊说的果真没错，美人花，太可怕了。”

　　薛悯回身拉着他手腕笑道“哥哥还去那里住吗。”

　　夜澜一脸我又没有毛病去那可怕的地方住什么。临了又好心的嘱咐薛悯“那地方不大适合你去，日后见着了绕路走，虽说怂了点，但总比命丢在那里强。”

　　薛悯一脸认真的点点头“哥哥放心，我不去。”

　　夜澜唏嘘一声，浑身又是一抖，拉着薛悯匆匆的走了。

　　翁知许摇着扇子啧啧两声朝薛悯的背影翻了个白眼，真是黑心，连魔君都坑。薛悯回头，轻飘飘的瞪了他一眼，翁知许立时将扇子搭在嘴上，行吧，他当不知道。

　　一连三日夜澜不是在茶楼里听书，便是坐在路边的码头上听人闲磕牙，一点都没要寻他神魂的迹象。

　　翁知许摇着扇子坐在茶摊子上，指着同那卖酥梨的小贩讨价还价的夜澜说道“我怎的觉得魔尊来这里不是为了寻神魂，而是为了来花我钱的。”明明什么也吃不了喝不了却偏偏喜欢卖一堆。

　　薛悯充耳不闻的将手里新沏好茶的分了一杯出来，翁知许摇着扇子顺手就将那杯茶给端走了，薛悯嗖的朝他射了个眼刀。

　　翁知许一僵嘿嘿两声“那个，我先替魔君尝尝。”

　　薛悯懒得理他，又分出一杯。夜澜同那小贩闲聊了半个时辰，又讨价还价了半盏茶的功夫才抱了七八个酥梨回来一股脑的放到桌子上。

　　翁知许伸手拿过一个，咔嚓一口，那梨汁就溅飞到了夜澜的脸上。

　　夜澜额角青筋直跳“你那嘴是漏风不成，吃个梨也到处喷，用不用我帮你把它缝起来。”

　　薛悯抬手将夜澜脸上的梨汁擦掉，抬手一弹，茶杯的茶水便凝成数十个黄豆大小的水珠冲翁知许射了过去，翁知许嘴里咬着梨，唰的展开扇子去挡，忙里抽空的回了句“我不是有意的。”

　　夜澜糟心的看着他，心里有些后悔带上了翁知许这么个累赘。

　　薛悯将分好的茶放到夜澜面前，又拿起一个酥梨将慈悲剑化成个巴掌长的小剑，唰唰几下就将它切成了整整齐齐的八瓣，薛悯将盛着酥梨的小碟子推到夜澜面前，一股清甜香味散了出来，勉强让夜澜的心情好了两分。

　　薛悯将剩下的酥梨都收进乾坤袖里对夜澜笑道“等晚间我将剩下的都凝练成水雾丸子，哥哥便也能吃了。”

　　夜澜心情又明媚了三分。

　　翁知许趁机坐回到桌子前“魔君，咱们什么时候去寻你落在这里的那片神魂。”再不从这消金窟离开，他的另一半家产也要快没了。

　　“我这不正找着呢。”夜澜往嘴里扔了颗药丸子。

　　翁知许转头朝四周看了看一脸茫然。

　　夜澜瞅着他那傻样就糟心，薛悯抿着唇笑着问“哥哥问到什么了。”

　　夜澜点点头“能对的上时间的约莫有三处，一处是北山的破庙，那庙原是座观音庙，大概三十年前起了场大火，烧死了不少僧人，此后每逢初一十五的子时至寅时那庙里便会传出阵阵诵经声；一处是城南废戏园子，约莫也是三十前，有对儿小情侣在那戏园子里殉了情，此后每年七夕那戏园子里的百花便都枯死了，等子时一过又会落一场大雨，第二日那戏园子里的百花便又活了。还有一处……”

　　夜澜神色有些哀戚，嗓音都低哑了不少“便是主街尾的一座荒宅子。”

　　话音一落，夜澜周身散着颓败之意，整个人都沉默了下来。

　　翁知许嘴里含着酥梨一动不动，他敢拍着良心保证，若他此时发出一丝丝声音，绝对会被夜澜削成人棍，他缓缓动了动脑袋朝薛悯递眼色：快说话呀。

　　薛悯将夜澜面前的冷茶端起来喝掉，又给他添了杯热的“听说玉衡君带哥哥同穆师兄离开没多久那穆老爷便新娶了房娇妻。”

　　夜澜点点头，悠悠的叹了口气。

　　当年玉衡君带着他和穆玄清离开后的第五日穆老爷便将王家小姐娶进了门，那王家小姐名叫惜婴，二八年华，生的娇俏圆润，一看便是个好生养的。新人一进门穆老爷的心思便都扑在了传宗接代上，日日夜夜都陪在小娇妻的身边。不过三个月惜婴便有了身孕，穆老爷一高兴直道自己老当益壮，当即就摆了三天的流水席。

　　穆夫人冷眼看着不哭不闹，只是关紧了院门日日为穆玄清诵经祈福。惜婴仗着有了身孕便越发骄纵，野心也越来越大，时日长了便想要欺负欺负那个不言不语的当家主母。

　　自此惜婴的身边时不时的便能出现点小意外，今个儿药膳里出现了藏红花，明个儿床头挂了个麝香的荷包，再过两天不是脚崴了，便是被人撞到了地上……穆夫人冷眼旁观的看着她折腾，终于叫她自己将孩子给折腾没了。

　　惜婴哭天喊地的说是主母生妒害了她孩子的命，这才叫穆老爷没了后，穆老爷一时气急便要去休了穆夫人，不成想人将出了院门，脚下一滑便栽进了池塘里，险些喂了他心爱的那池锦鲤。等他被众人救上来后，话都没说一句，勉勉强强翻了几个白眼便咽了气。

　　穆老爷一死，族里的叔伯长辈全都坐不住了纷纷要来分家产。穆夫人手里拎着把剑直冲进穆氏祠堂一顿乱劈，将那群跑来要分家产的本家叔伯们吓了半死。最后穆夫人一锤定音，从族中选了个年轻有为的小侄子将大半家产都过给他，自己便守着穆宅附近的两家铺子维持生计。那惜婴自此也安分多了，等穆老爷的孝期过了，穆夫人便给了她一份休书叫她回家重新嫁人去了。

　　此后，穆夫人全心全意记挂的便只剩个穆玄清。夜澜还记得那时仙门大比将至，穆夫人写信说年后要来上清看人，哪料到仅过了一月穆玄清便死了。

　　穆夫人接到消息当场吐了口心血昏迷了半个月，等人醒后神志便混乱了，整日的抱着穆玄清的衣服说有人要害她的孩子，拿着刀便要去拼命。她身边的老嬷嬷怕她伤到自己便日夜不敢松懈的盯着她，哪料想一日半夜穆夫人还寻了把剑，疯疯癫癫的将宅子里仅剩的几个小厮、婢女和老嬷嬷全杀了，最后自己也抹了脖子。

　　穆夫人死后仍放不下穆玄清，魂魄不入忘川，日日都徘徊在穆宅上空，最后怨气横生便化成了凶煞厉鬼将流金城搅了个鸡犬不宁。

　　直到三年后的某天夜里，那宅子突然金光大盛，一夕间破败的像是几十年没人住过，那之后穆夫人也安静了下来，起初城中众人还请了不少高人前来渡化，结果那些人纷纷被掀出了院子，众人一看没了法子便都从那片主街里搬了出来。
第四十二章凶煞
　　三人在茶摊前又安静的坐了一会儿，薛悯才柔声说“等取出了哥哥的神魂，我替哥哥超度穆夫人送她去转生。”

　　夜澜叹息一声点点头也没了再闲逛的心情，起身便回客栈睡觉。

　　翁知许摇着扇子凑到薛悯身边“原来魔君这几日都是在打听这些事，可他怎的就能确定那神魂会落在那些怪异之地，还有，还有不是三处么，听你们的意思魔君的神魂就落在那穆宅了，为何？”

　　翁知许真是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明明以往薛悯寻的那些神魂都没个固定的规律，怎的魔君一出马就立时不一样了。薛悯不理他，翁知许摇着扇子啧了一声，凑到夜澜身边将刚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夜澜往嘴里扔了粒药丸子，也不想理他。翁知许毫不气馁的摇着扇子跟在夜澜身边一路的问，夜澜这人虽毒舌，可比起那动不动就提剑砍人的薛悯不知要好说话多少倍。

　　眼见夜澜要推门进屋睡觉，翁知许嚎了句“魔君好歹我们是一伙的，你俩背着我有小秘密，忒不地道了。”

　　夜澜被他嚎的头疼，啧了一声，薛悯会意立时回身手中剑光一闪，翁知许立马闭嘴，往后退了一步万分不甘心的在那碎碎念。

　　夜澜看他那傻样头更疼了，抬手指了指那碎碎念翁知许同薛悯交代“把他拎远点。”

　　薛悯手中慈悲剑一震，翁知许嘶了声，行，他知道了，他走。

　　夜澜如今的神魂已稳固了许多，昏睡的时辰也比从前短了不少，他躺在床上往嘴里扔了粒药丸子，支着脑袋看向坐在小榻上凝练酥梨的薛悯。

　　从不知界出来后，薛悯便非常不要脸的硬赖着要和夜澜同住。夜澜将他扇出去一次，他就抱着被子跑回来委委屈屈的瞪他一回，夜澜不为所动的关门睡觉，他便撑开被子在他门口打地铺，虽说那客栈被翁知许都包了下来，可也还是有跑趟伙计不是，夜澜日日醒来都要被那群伙计用这人真冷血无情的眼神看一遍，夜澜被众人的眼神刺的牙疼，万分勉强的让薛悯进了屋，分了个小榻给他。

　　薛悯将凝练好的酥梨水雾丸子放到小碗里递到夜澜手边“哥哥怎的还不睡。”

　　夜澜捻了一个扔进嘴里，清甜的梨香味散了开，同当年玉衡君买给他的一样好吃。夜澜连吃了两个才指了指房门口，薛悯顺着夜澜的手看过去当即皱了眉头，那房门口蹲着只红毛小鸟，黑豆似的眼睛顺着门缝一眨不眨的望着他们两个。

　　薛悯起身要去赶人，夜澜拉了他一把，翁知许那家伙问不清楚定是要日日缠着他的，夜澜嫌烦，他抬手一挥将门打开，那只红毛小鸟立时蹦了进来，抖着翅膀飞到床榻前的桌子上站定。

　　夜澜伸着指头比了比“只此一次，下次再敢偷听，我便生拔了你那一身红毛。”

　　翁知许浑身一抖，非常识相的点点脑袋，啾啾两声。

　　夜澜往嘴里扔了粒药丸子，不急不缓的说道“那离火山里的封印法阵是个阵中阵，起先我也以为那是为了困住我的尸体，后来我才想明白他是为了封印住青冥魔尊的力量，我那尸体只是个用来盛力量的盒子，我活着的时候那力量被我的神魂压着冲不出去，我死了，那力量没了牵制的东西自然便想往他真正的主人身体里跑，他想活命就得想办法让那力量继续呆在我的尸体里。他在我的尸体上设下封印法阵叫那力量安稳的呆着，又用我的神魂做了个镇压法阵，可他怕神魂离肉身太近我会苏醒便将神魂也藏的远远的，然后将这两个相隔千里的法阵用牵引阵连在一起，以此来压制我尸体里青冥魔尊的力量叫它不敢妄动。”

　　夜澜说道这里朝翁知许看了一眼“剩下的还要我说吗。”

　　翁知许啾的一声变回人形坐到凳子上，摇着扇子道“不用，既然那人做的是镇压法阵自然会选有妖魔邪祟的地方，魔君说的那三处，只有穆夫人的凶煞之力最强，如此镇压法阵的力量方能发挥到极致。”

　　夜澜瞥了他一眼“你那脑子总算是没被门压扁一次。”说完夜澜一挥手将翁知许扇出了屋子“滚去睡觉。”

　　翁知许摇着扇子站在房门口还想说话，薛悯嗖的朝他瞪了一眼，翁知许啧了声，行，惹不起，他闭嘴回去睡觉。

　　等翁知许走了，薛悯拉着被子搭在夜澜身上问“那两个阵法设的都很高明，哥哥心中可有猜测的人选。”

　　夜澜翻了个身将一只手垫在脑后望着床顶吐了个字“无。”

　　仙门众人于阵法一道的研究都不多，夜澜也是到了扶霁山才细细的钻研了许久，那离火山的阵法布的确实精巧，能将封印法阵、镇压法阵以及牵引阵揉杂在一起必定是个阵法大家。再说青冥魔尊的修为又不是说渡便能渡的，定是有个什么引子，可他身边每日都有人守着，那人是如何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将那引子放到他身上的。

　　夜澜将身边的人仔仔细细的想了好些遍都没找出一个同他年纪相仿的，难不成是他仙门大比的时候被人下了套？夜澜想的头晕，片刻后不耐烦的皱皱眉，不想了，等他将那些阵法都拆了，那人自然也就出现了，简单又直接。

　　这般一想，夜澜满意了，人也来睡意，朦朦胧胧将睡未睡之际便觉身边多了床被子，夜澜猛的睁眼便瞧见薛悯将他的被子挪了过来，夜澜眉心一凛将他连人带被的扇回到小塌上，薛悯立时抱着被子委屈的瞪他。

　　夜澜啧了声，觉得薛悯那顺杆爬还爱装无辜的毛病异常严重“你给我老实的在小塌上待着。”

　　薛悯抿抿唇，试探的从小塌上下来往夜澜床边走了两步。

　　夜澜冷笑一声，捏碎了枕头边的一个小瓷瓶。

　　薛悯顿了顿，抱着被子坐回到小塌上冲他笑。

　　夜澜抬手化出道屏障又将床两侧的床幔放下，然后翻身背对薛悯闭眼睡觉，总喜欢蹭他的床是个什么毛病，熊孩子欠收拾。

　　薛悯望着那放下来的床幔勾着唇无声的笑了，床上那人他念了十七年，寻了近三十年，他们经历过生离，跨越过死别，渡过了漫漫的时间长河，好不容易才重新相聚，他真是一分一秒，一丝一毫都不想再从那人身边离开。

　　薛悯朝夜澜伸出右手，一股金色的灵力从他指尖溢出，穿过莹白的结界，从床幔的缝隙间钻了进去，然后缓缓的缠到了夜澜的右手腕上，金光微动一个牢固的绳结便扣死了。他动了动右手，那悬在两人间的缚神结便散出一层淡淡的金光，薛悯瞧着弯着眼轻声道“哥哥，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夜幕沉沉，一夜安眠。清晨，翁知许摇着扇子从房间里一出来便察觉今日的气氛有些诡异，他趴在二楼的围栏上往下一瞧，登时乐了，那整日拿剑吓唬他的薛同悲正被夜澜揪着耳朵一顿教训，两人间的缚神结随着夜澜的动作晃的飞快。

　　夜澜望着面前还冲他笑的薛悯，糟心的厉害，这熊孩子又趁他睡着将他给绑了。夜澜扯着手里的绳结，压着怒气同薛悯讲道理“你又不是山大王，做甚学那随意绑人的毛病；你知道你这行为放在外头叫什么吗，强抢良家公子；再说我又不是满街乱跑的哈巴狗，你日日往我手腕上栓个链子是什么毛病。你同我说说，这些都是谁教你的。”

　　薛悯晃着两人之间的绳结对着他笑的一脸无辜。

　　夜澜瞅的心烦，一把将他的脑袋推到一边“少装无辜，得亏我是个男的，若是个姑娘被你这般绑着，估摸都要去跳河以正清白了。”夜澜气的胸口起伏不定指着薛悯说道“你，你今日必须给我说清楚你到底是同谁学的，看我不打断他的腿，都给你教了些什么臭毛病。”

　　翁知许脑子里登时便想起了那些被绑在小薛悯腰间的肥兔子，他摇着扇子，面上一片了然之色，悠悠在心里叹了句：魔君啊，你家熊孩子爱绑人的毛病是同你学的，你约莫要打断自己的腿了喽。

　　楼下薛悯抿着唇一个字都不说，夜澜脸都气红了。薛悯瞧着便从椅子上站起来给他顺气，夜澜一把将他的手挥开，头也不会的往门外走，还没走出门便被缚神结给拉住了。

　　夜澜登时风度全无的吼了句“薛同悲，你他娘的给我松开。”

　　薛悯立时将缚神结化去，三步走到夜澜身边拉住他的手腕，将昨晚凝练的酥梨丸子喂到他嘴边，笑的阳光明媚“哥哥，吃。”

　　夜澜气极将那酥梨丸子转手塞进了薛悯的嘴里，糟心孩子，笑什么笑，还笑的同他家小萝卜头一样好看，真烦人。

　　翁知许摇着扇子啧啧两声，正咧着嘴角看的高兴。却见夜澜一眼瞪了过来，翁知许唰的合上扇子，立时做出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蹬蹬蹬的从楼上下来走到门口，一派正经的问“魔君，我们现在就去那穆宅吗。”他今日总算是将那身扎眼的红衣换了下来，却又穿了身绿油油的广袖长袍，活像是长在地里的大白菜。

　　夜澜瞅着翁知许那身绿衣，心更糟了。他将手腕从薛悯手里挣出来，冷哼一声，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第四十三章 却邪
　　主街尾穆府荒宅的上空常年飘着层阴云，还未靠近便觉阴风阵阵，十分的瘆人。夜澜望着那斑驳的围墙还能记起它原本青砖黛瓦的样子，朱红大门上的斜挂着一块破烂的牌匾，勉强能看出是刻着穆宅两个字。

　　夜澜站在门前的石阶下盯着那块匾看了许久，才缓缓走了上去一把推开那紧闭的大门，朱红的大门发出一声悠长的吱呀声，像是要将这院里沉睡已久的往事一一唤醒。

　　大门一开，阴风骤起，吹的夜澜眼睛都要睁不开，薛悯上前一步挡在他身前，眉心堕仙的印记一闪，从他身上淡出抹金光，那阴风微滞渐渐小了起来。夜澜望着薛悯身上那抹似是佛光的淡金色，心里越发肯定这糟心孩子是从虚睨山出来的。

　　等那阴风都退去，薛悯才往边上让了一步“哥哥，没风了，走吧。”

　　夜澜啧了声，行吧，算他心细，那他也暂且先将薛悯偷绑他的帐放一边。

　　穆宅的布局没变，夜澜在院中那方池塘站定，他记得这片池塘里的锦鲤养的特别肥，玉衡君总念叨要捞几条上来给他补身子，可那时他没胃口才留了那些锦鲤一命。夜澜看了一会儿又往北边的客院走去，院里的合欢树早已枯死。夜澜伸手摸了摸它的树干，这是玉衡君带他爬的第一棵树，长的极好，枝繁叶茂的，挂上些红灯笼便特别的好看；院里的石桌石凳也都碎成了几块，夜澜伸手将石桌上的积灰抚掉，他在这张石桌上给玉衡君折了第一只纸鹤，他叠的不好，纸鹤松松垮垮的，可玉衡君还是小心翼翼的将它收了起来，后来每年玉衡君的生辰他都要折一只，攒的多了，玉衡君便专门雕了个小匣子仔仔细细的将那些纸鹤都放进去。

　　夜澜在小院里站了小半个时辰才往穆玄清的屋子走去，将进院门三人便感觉到了一阵阴煞之气。感应到有人闯入，穆夫人凄厉的尖叫声从穆玄清的屋子里传了出来，霎时阴云密布，阴风大起，空中飘起了黑雪，穆夫人似是被困在了屋子里，裹着浓浓的黑雾砰砰的冲撞着窗户。

　　那窗户被撞的摇摇欲坠，翁知许摇着扇子啧啧两声“怨气真强。”

　　夜澜望着那团看不出人形的黑雾，心中愧疚之意愈浓，穆玄清因他而死，穆夫人现今这模样与他也脱不开干系。屋子里的凄厉之声越来越大，夜澜收拾好心情才朝那屋子周围的镇压法阵望过去，四周俱是灵气绘成的符咒，隐隐闪着暗色朱光。

　　夜澜绕着屋子走了一圈，又蹲在地上用树枝画了几个方位，琢磨了一会儿才提着树枝指着东北一角说道“从这里破。”

　　薛悯召出慈悲剑，挡在夜澜身前“哥哥，稍后一步。”

　　夜澜瞅着阵眼处那股聚集的阴风又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他身体轻，镇压法阵一破那股阴风估摸瞬间便能将他卷飞了。夜澜沉默了片刻，行吧，他先躲躲。

　　等夜澜同翁知许站了到了一处，薛悯飞身而起，举剑凌空一劈，金色剑气直冲那阵眼而去，剑气将碰到法阵便起了变故，铮，薛悯的剑气被一把飞剑挡住，那剑发出阵阵嗡鸣，剑身一抖便将剑气搅散了。

　　夜澜呆望着阵眼前的飞剑，喃喃道“却邪。”

　　却邪剑光流转，剑身抖动一阵，嗖的冲夜澜飞了过来，薛悯抬剑要挡却被夜澜拉住了胳膊。却邪剑稳稳停在夜澜身前一尺，剑身震的越发频繁，夜澜伸手摸了摸，却邪嗡鸣一声，荡出一道剑气将夜澜身边的薛悯和翁知许掀了出去，又将夜澜牢牢的护在剑光之中。

　　当年夜澜捏碎了踏雪和无痕，神魂自爆后穆玄清的盲杖也失去了依托转瞬便消散了，唯有却邪还在，他一直以为这把剑被初阳君带回了上清山，却不想却邪还守着他的一片神魂。

　　夜澜伸手将却邪握住，眼角红了一片低低的叫道“师尊。”那年他渡劫，玉衡君叫却邪护着他，后来这剑便一路从问心台护他到了扶霁山，他死了它便守着他的残魂，不叫任何人靠近伤害他。这是他师尊的佩剑，护着他便是他师尊的意愿，可他却辜负师尊，擅自就让自己死了。

　　薛悯收了慈悲剑和翁知许朝夜澜走了过来，

　　却邪抖了一下，夜澜紧紧把它握住低声道“没事的，我回来了。”

　　薛悯走到夜澜身边碰了碰却邪，抬手朝它行了个礼，郑重道“多谢玉衡君，日后我必会护哥哥周全。”

　　却邪发出一阵柔光，片刻后便安静了下来，夜澜握着它摸了又摸才将它收进了腰间薛悯给的那块储物玉佩中。

　　没了却邪，薛悯一剑便将镇压法阵劈了个粉碎，那股阴风嗖的蹿了出来，迅速分出三股旋风，将小院里的枯木石桌卷飞了出去，阵阵阴风的中心有片掌心大小的莹光闪过，薛悯伸手一抓，那片莹光便缓缓的飞了出来。

　　薛悯小心翼翼的捧着夜澜的那片莹白神魂，将它装进一个透明的玉瓷瓶里。将放好，穆夫人已从屋子里冲了出来，她早已看不出人形，周身散着浓浓的阴煞之气，薛悯抬手结了个佛印，空中便显出了数朵八瓣金莲，然后缓缓没入那团黑雾之中，金莲入体穆夫人惨叫一阵，周身的阴煞之气渐渐退去。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穆夫人的魂魄已变回了常人之态。夜澜抬眼去看，她还是当年那模样，只是眼角多了些细碎的皱纹，那头乌发也变的花白，神色一如那年初见温柔清秀。

　　穆夫人悬在半空中好半天才清醒过来，生前往事渐渐浮上心头，那年新婚燕尔，那年良人另娶，那年爱子惨死，还有那年她一剑杀了自小陪在身边的老嬷嬷。她一生悲凉，也一身罪孽，诸多业障也不知该怨谁，只能满眼悲伤的朝夜澜望过去，凄凄惨惨的叫一声“小仙君。”

　　夜澜飞身停在她面前，凌空一跪，哑声道“对不起。”

　　穆夫人眼角的泪流不停，对着夜澜哭了好半天。

　　夜澜低头默默红着眼“夫人，师兄…..”夜澜伸着胳膊将眼角要掉落的泪擦掉，顿了一下才沉着嗓音继续道“师兄已经转生了，您…下辈子您和他定能再遇上的。”

　　两人一站一跪默默无语了半盏茶的功夫，穆夫人才红着眼朝薛悯欠身行了个礼“有劳仙君送老身一程。”

　　薛悯点点头，重新结了个手印默念了段往生咒，一束金光穿过穆宅上空的那层阴云，笼在穆夫人身上，穆夫人眼角滑下一滴泪，身形化成流光随着那束金光渐渐消散。

　　夜澜低头一动不动的在半空中跪着，薛悯便也陪着他一起跪。翁知许摸着鼻子躲远了，此时此刻他这个局外人，只适合闭嘴站远点。

　　等那束金光完全退去，空中突然响起几声惊雷，几息过后，天空便落起了雨。

　　大雨下了半个时辰，云销雨霁，穆宅上空的阴云散了，盘旋在院子里的阴煞之气都被雨水冲走，那些枯死的草木渐渐露出了几丝生机。

　　雨过天晴了好一会儿，夜澜才站起身望着身侧同样被浇了一身雨水的薛悯突然出声“薛悯。”夜澜还是第一次这么严肃的叫他，薛悯心里登时一凛。

　　夜澜望着他额角滑落的雨水问的非常严肃“你就没什么话同我说。”

　　薛悯心一跳，不确定的说“应当没有吧。”

　　夜澜呵了一声，指着穆宅已经冒出草尖的院子凉凉的说道“我记得某人说过，他同那虚睨山的佛主没甚缘分，那刚刚我看到的一切是见鬼了吗。”

　　薛悯心下稍松，选了个保险的回答“我….自学成材，哥哥信吗。”

　　夜澜扯着嘴角假笑一声，语气更凉了“最后一个问题，你是不是瞒了我些什么。”

　　薛悯浑身一僵，登时有些心虚的不敢看夜澜。

　　一瞧他那模样，夜澜心里哦吼一声，果然被我炸出来了，这厮还真有事瞒着我，且看他那样还分外的不想说。夜澜冷呵一声，身影一闪便从穆宅消失了。

　　薛悯心里一慌立时闪身去追。

　　翁知许摇着扇子默默从边上飘了出来，啧啧两声，果然是兄弟俩，一个比一个黑心。

　　夜澜回了客栈立时在房门口布了个防御阵，薛悯刚到门口就被弹了出去，他心下一沉，眉间的堕仙印记明明灭灭，周身散出了一股戾气抬手便要将那阵给劈了，被紧跟在他身后的翁知许眼疾手快的拦下。

　　翁知许拽着他的胳膊“哎哎，你若这会儿将这阵给劈了，魔君保准会将你给扔的远远的。”

　　薛悯情绪起伏不定，手里的慈悲剑光闪个不停，翁知许将人拉到一边低声道“你老老实实同魔君交代了你的身份不就好了，非要瞒着，这下好了，魔君不知想到哪里去了。你说你，既要瞒那就瞒的像样点，偏偏还整日都寸步不离的粘着魔君，又是端茶，又是倒水，任劳任怨，还贴心的不像话，魔君能不疑心吗，这往常人身上一放，妥妥的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难得有这种训人的机会，翁知许越说激动“还有你说你学什么不好，非学魔君那绑人的毛病，魔君又不是你小时候玩的兔子岂是随意便能绑的，日日被人拎在手里他不要面子的吗。最最重要的是，你居然动不动便拿剑吓唬我这柔弱的美男子，我可是你近三十年中唯一的朋友，你那有了哥哥便不要朋友的做法真的好吗，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君子同袍，什么叫尊老爱幼，我这么大把年纪了整日被你拎着剑赶来赶去你就不会不好意思吗……

　　翁知许洋洋散散抱怨了一盏茶的功夫才拍了拍薛悯的肩膀“总之，你先站这好好反省，我进去同魔君替你求求情。”说着又感叹一句“我这般以德报怨，日后你还怎的好意思吓唬我。”

　　薛悯压根没听见他说什么，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夜澜的房门，满心都是夜澜不要他的惊慌。
第四十四章别扭
　　翁知许摇着扇子啧了一声，走到结界便扬声喊道“魔君，我进来啦。”

　　那结界啵的一声分了条缝隙出来，薛悯眼神一闪，抬腿便要进去，夜澜坐在桌前不轻不重瞥了他一眼，薛悯神色一暗乖乖的站定，翁知许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放心我绝对将魔君劝出来。”

　　翁知许说完摇着扇子从缝隙里溜了进去，房门在薛悯眼前啪的又关了个严实，那防御阵一闪又完完整整的将屋子罩住。

　　翁知许摇着扇子凑到夜澜身边咧着嘴低声道“魔君，你故意的。”

　　夜澜不可置否的挑挑眉，就是故意的，有意见。薛悯那日日往他手腕上套绳子的毛病，他今日定要给他断的干干净净。

　　翁知许倒了杯茶放到夜澜身前，面上笑得幸灾乐祸“魔君干的好，看他还敢不敢再拿剑吓唬我。”

　　他那身绿油油的衣服晃的夜澜眼晕“你是不是有什么眼疾，怎的尽挑些这么扎眼的颜色。”

　　翁知许低头扯着袖子左右看了一番，疑惑道“不好看吗？”他觉得挺好看的，颜色鲜亮又显年轻。

　　夜澜瞅着他真是糟心，这是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审美眼光，这颜色便是个娇俏的姑娘都不好意思穿出门，更何况翁知许一个大男人。他都没瞧见今日大街上那些人惊恐的目光吗，竟还敢问他好不好看。

　　夜澜诚心诚意的给他了个建议“这主街的东巷有个专看眼疾的大夫。”说着他从腰间的玉佩里取了三两银子放到桌上“问诊的银子我出，你去寻他给你治治。”

　　翁知许一脸的惊诧的将那三两银子捧到手心，天可怜见，从不知界出来快二十天了，魔君这只两脚吞金兽竟往出吐银子了。翁知许小心翼翼的将银子塞进荷包里，谨慎的问了句“魔君今日为何这般大方。”

　　夜澜啧了一声，给他银子还啰哩吧嗦的，不给了。夜澜起身便要将银子抢回来，翁知许退了两步跳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高声道“魔君，薛同悲那厮知道错了，您高抬贵手罚他站个小半日便算了。”话一落人便顺着窗户溜了。

　　夜澜冲着翁知许消失的窗户冷哼一声，又看向门口那道影子。他确实是想治一治薛悯那爱绑人的毛病，可他更想知道自己同薛悯到底是哪里扯出了一丝关联，今日他对却邪说的那番话以及对着穆夫人的所作所为，怎的看都是一副与他渊源颇深模样，可他真是一点都想不出他们二人是何年何月沾了亲带了故，薛悯那家伙的嘴严的很，不晾他半日约莫撬不开。

　　天色渐沉，夜澜瞧着时辰也差不多了，挥手撤了门口的阵法，房门一开，薛悯便直勾勾的朝他望了过来，眼里的委屈都能呛死人。夜澜嘶了声，冲他勾勾手，薛悯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弯着眼便想往夜澜身边凑，夜澜伸腿勾出张凳子挡到他面前，抬手一指“坐好。”

　　薛悯规规矩矩的坐到凳子上，冲夜澜笑得一脸开心。

　　夜澜眉心一跳，这家伙笑起来真是同他家小萝卜头不相上下，好看的要命。夜澜勉强挪开自己的眼神，冷声道“我问，你答，若敢说一句谎话。”他伸手从桌上的碟子里抓了把核桃，右手一捏咕噜噜的便滚出去了一颗，夜澜心里啧了一声瞬间不想说话了。

　　薛悯弯腰将地上核桃捡起来放到他的手心，又握着他的手将那些核桃捏成了齑粉，低声接道“形同此物。”

　　夜澜无言的望着掌心那齑粉，良久才凉着声音问“我们以前见过？”

　　薛悯盯着夜澜缓缓的点了点头。

　　夜澜啧了声，不说话又是个什么毛病，他抬手啪的拍碎了桌上的一颗核桃。

　　薛悯立时说道“小时候见过。”

　　夜澜将脑子里的人影刷刷的过了一遍，小时候见过，没印象。他又问“你同我有什么渊源。”

　　薛悯抿了下唇，没说话。

　　夜澜哼了一声，一巴掌下去又拍碎了一颗核桃。

　　薛悯心疼的将夜澜那拍的通红的右手捏在手里揉了揉，缓声道“哥哥救过我。”

　　夜澜刷刷的又将脑袋里的人影过了一遍，他救过的小娃娃除了小萝卜头，便就只剩那年他同玉衡君在皇城边上遇上的一群小乞丐，那小乞丐最大也就十来岁，最小的才三四岁，他和玉衡君将人送去了皇城附近的一座寺庙，又给了他们留了不少银钱，那些孩子脸上都糊的脏兮兮的也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他还真没记得他们都长什么样。

　　夜澜暗自思衬，这薛悯难道是他们中的一个？

　　夜澜抽回手刚抬起来，薛悯已啪的将桌上的那碟子核桃拍了个粉碎，连忙道“我替哥哥拍了，哥哥要问什么。”

　　夜澜无语望着那一片狼藉的桌子，他不过想是倒杯茶，这糟心孩子瞎拍什么。夜澜悠悠叹了声，刚想说话，左耳却是一动，旋即冷哼一声，伸手一抓，窗边那只红毛小鸟尖叫一声整个身体便不受控制的朝夜澜飞了过去。

　　夜澜揪着它头顶的翎毛将那只小红鸟拎到半空中，凉凉的说了句“我上次是怎么同你说的。”

　　小红鸟啾啾两声，蹬着爪子在空中急速划了两下：我不是故意的。

　　夜澜冷笑一声“晚了。”他冲薛悯扬了扬下巴“先去给我烧锅热水，我要把这身红毛给它薅秃了。”

　　薛悯笑着应了，立时出门去烧水。

　　小红鸟左摇右晃的啾啾数声：魔君饶命，我揭发，我将功赎罪，薛悯那厮便是你家的小萝卜头，他自己点火烧了你的屋子心虚的不敢同你说，真的，他亲口承认的。

　　夜澜浑身一震，小红鸟乘机从他手里挣了出来，立时化出人形蹿出了屋子。翁知许边跑边回头看有没有人追出来，他连着跑了两条街，又谨慎的朝四周看了看才长舒一口气，然后摇着扇子擦了擦额上的冷汗，暗道：他还是出去躲躲的好。

　　翁知许的话像是被撞了一下的沉钟久久在夜澜脑中回荡，震的他什么反应都没有。夜澜看着桌上的碎核桃，抖着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端到嘴边才想起自己喝不了，又过了几息功夫，他重重将茶杯放到桌上，唰的站起身往客栈的后厨走去，后厨不远，夜澜没走一会儿便到了，他站在厨房的窗户外望着正在给灶膛添柴火的青年。

　　薛悯回头看到夜澜弯着眼便笑了出来，他几步从厨房里走出来站到夜澜的对面“哥哥怎的来了。”

　　夜澜此时的身形不过十八九比薛悯矮了一个头，他拽着薛悯的衣襟拉着他一起蹲了下来，又伸手捧着薛悯的脸左左右右的细细看了一番，面前的青年眉目沉静，嘴唇轻抿，面色还是带着几分不显萎靡的青白，额间那抹红痕被灶膛里的柴火烤的发亮。他的面相真是同小萝卜头一丝相像的地方都没有，那双眼睛清冷沉静，唯独对着他便笑的眉眼弯弯，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星光，全心全意，只为你笑的满足，这么多年了他只在小萝卜头的身上见过那样的笑容。

　　夜澜两只手将薛悯的脸挤成了包子，悠悠的说了句“小萝卜头，听说你放火烧了我的屋子。”

　　薛悯眼里的笑意一僵，心虚的垂下了眼。

　　夜澜本还有几分不信，当年他可是亲眼见过小萝卜头的骨灰的，现今一瞧薛悯这表情心里顿时哦呀一声，还真是他家那小家伙，好样的，烧了他的屋子，还敢偷天换日的假死，长本事了，竟骗到他头上了。

　　夜澜将手从薛悯的脸上拿下来，冷呵道“薛悯，薛同悲，你真是干的太他娘的漂亮了。”说完便愤然起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薛悯抿唇紧跟在他身后，见夜澜回了屋子立时也要踏进去，夜澜回头唰的瞪了他一眼，薛悯将伸进屋里的一只脚挪出了门外站定。

　　夜澜啪的摔上了房门，生着闷气合衣躺到床上，他那茅屋里就薛悯和那两只兔子，薛悯既没死，那骨灰还能是谁的，一想到自己抱着两只兔子的骨灰哭的凄凄惨惨心如死灰，他便想将薛悯的脑袋拧下来。最让他生气的是，薛悯那小兔崽子居然放火烧了自己的屋子，那茅屋可是村里的阿叔阿婶给他搭的，梁老头的遗物牌位全在里面，薛悯也同他在那茅屋里住了大半年呢，走就走吧，竟还给他烧了个干净，一点念想都不给他留。夜澜越想越气，最后竟气的睡着了。

　　月过枝头，夜澜的屋子里一丝动静都没有，薛悯轻轻推门进去，借着月光走到床边见夜澜昏睡了过去便拉着被子给他盖好，又将今日取回来的那片神魂从瓷瓶子里引出来，莹白的神魂在黑洞洞的屋子里亮的晃眼。

　　薛悯俯身将那片神魂送进夜澜的眉心，神魂入体的瞬间疼的夜澜蹙起了眉头，薛悯默默念了段咒文，淡淡的佛光从夜澜身体里散出来将人笼住，他轻蹙的眉头缓缓松了开，等那抹莹光完全没入额心，夜澜便陷入了沉沉的昏睡中，神魂入体还需要融合几个时辰。

　　薛悯收了手，靠着夜澜的床脚坐下来轻轻的笑了，他家哥哥虽恼他但似乎也没想找他算账，果真还是一如既往的心软又善良。
第四十五章身份
　　夜澜这一睡便是十多个时辰，新入体的神魂已完全融合，身体里那细细的疼也轻了三分。窗外的月亮高高的挂着，屋里的烛火也没点，薛悯趴在他床边睡正熟，夜澜侧头望着他心里的闷气去了大半，好歹是自己捡回来的，纵使干了天大的混账事他也就气一气，况且他的神魂都是小萝卜头寻遍千山万水聚回来的，两厢一抵他心里最后两分气也没了。

　　夜澜抬手揉了把薛悯的脑袋，小混蛋，总算是知道他的名字了。

　　夜澜一动，薛悯便醒了趴在床边侧着脑袋对着夜澜就露了个笑脸，

　　夜澜心里啧了声，笑这么好看做甚。他咳了一声指着窗边的小榻说道“回你的小榻上睡去。”

　　夜澜一说话，薛悯便知他不气了，立时笑道“我想同哥哥睡。”

　　夜澜伸手扯了扯他脸颊两侧的软腮“你这蹬鼻子上脸的毛病是同谁学的。”

　　薛悯也不说话，就瞪着一双眼委屈的看着他。

　　夜澜又咳了一声往床里侧移了移，行吧，谁让这是自己捡回来的呢，再说小时候薛悯也是同他一起睡的，如今大了似乎也没什不可以的。

　　薛悯扯着被子规规矩矩的躺在夜澜身边，两人望着床顶眼睛瞪的大大的，良久薛悯才抿抿唇红着眼睛低声问他“哥哥，这次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吗。”

　　那年除夕，小薛悯趴在夜澜的肩上也这么问过他，那时他说会一直在，可后来两人便生离死别了近五十年；身边这人是夜澜捡回来的，背在背上养了大半年，他曾说过要好好将他养大，可惜小萝卜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默默的长大了。堕仙，堕仙，他要绝望到何种地步才走上了这条路，他们真的分离的太久了，错过了彼此最灰暗的人生。

　　“会。”夜澜搁在被子里的手紧紧握成拳低低的应了一句，他一直觉得自己命不好，上天待他不仁，可如今他觉得老天还是长眼的，收了他身边那么多人的命总算给他还回来了一个。

　　薛悯侧身眷恋的望着夜澜嘴角勾着抹笑。夜澜颇为不自在的动了动胳膊，片刻后也侧身默默的看向薛悯，他们分开的太久了，此刻明明心口有好多话想说，可却又不知该从哪里说。

　　薛悯藏在被子下右手悄悄的抓住了夜澜左手双眼在黑夜了格外的亮，夜澜的呼吸登时慢了，心口像是涌进了一弯温泉，让他整个人都暖暖的。

　　翁知许在外头躲了三日，估摸两人气也消的差不多了便悄默默的溜回了客栈，他垫着脚在夜澜屋子外头看了许久却一点动静都没听见，顿时心里一抖，暗道：这两人莫不是将他一人给丢在这流金城了。

　　如此一想翁知许连忙下楼扯着一个跑堂小伙计急道“同我一起的那两位公子呢。”

　　跑堂的小伙计一见他立时松了口气，笑的见牙不见眼“在在在，就在后厨。”

　　翁知许心下稍安，摇着扇子慢慢悠悠的往后厨走去。等他从大厅里走了出去，小伙计登时便冲账房跑了过去，边跑便喊“掌柜的，结账的来了。”

　　听见动静，那胖掌柜手里拎着把算盘便跑了出来“哪儿呢，哪儿呢。”

　　小伙计拉着掌柜便往后厨跑“后厨，后厨。”

　　胖掌柜双手一拍，眼睛都笑出了褶子，抖着手里的算盘珠子叠声道“走走走，要钱去。”

　　翁知许摇着扇子慢慢悠悠的转到后厨，院里有株梧桐树他藏在树干后头偷瞄了眼躺在窗户边摇椅里的夜澜，又望了望站在厨房里不知捣鼓些什么的薛悯，见两人有说有笑的，登时安心不少，他又暗暗看了几眼才谨慎的凑过去。

　　夜澜瞧见他，不紧不慢的往嘴里扔了个药丸子，淡声道“回来了。”

　　翁知许在夜澜面前三步站定，心里惊疑不定，魔君语气这般好的吗，这是兄弟相认普天同庆的意思？翁知许摇着扇子点点头，又小心的问了句“魔君今日的心情瞧着不错。”

　　夜澜一脸和气的从摇椅上起身对着刚进后厨的掌柜一指翁知许“这几日的开销找他结。”话音刚落薛悯已端着碗千年血芝汤走了出来，夜澜接过闻了闻将汤碗塞回薛悯手里勾着唇吐了个字“喝。”

　　薛悯端着碗当着翁知许的面喝的一滴不剩，翁知许抖着扇子站都站不稳，他身后的胖掌柜噼里啪啦的拨着算盘珠，嘴角越裂越大，等算完了将手里的菜单唰的抖了开朝翁知许笑道“公子，统共一万六千金，您是现银还是汇票。”

　　翁知许瞪着那一人高的菜单，登时退了两步。

　　夜澜见薛悯将摇椅收了起来便朝胖掌柜道“结账的人既来了，我们便先走了。”

　　胖掌柜死死的拽着翁知许的胳膊冲夜澜挥挥手“二位公子请便。”

　　夜澜带着薛悯头也不回的走了。

　　翁知许被胖掌柜拽的死死的，心口的血都要呕完了，他不过躲了三日，这对黑心的兄弟都干了什么，千年血芝，百年人参，百年何首乌，百年虫草，天山雪莲……他们哪里是在吃东西，分明是将他的银子当成草在嚼。

　　眼见那对黑心的兄弟要走出了后厨大门，翁知许仰天一叹“吾命，苦矣！”他不过就是躲在魔君房间的窗户边偷听了一两句话，又拆穿了薛同悲的身份，就被他俩坑了一万六千金，这世上还能找出比他还命苦的人吗，没有了，绝对没有了。

　　胖掌柜可不管翁知许的命苦不苦，硬拽着他胳膊将人拉进账房里仔仔细细一分不少的将那一万六千金结了。

　　夜澜同薛悯出了客栈后便按着跑堂伙计指的地方直奔北街。昨日两人聊起了小时候老阿婆家的花驴子，薛悯便很想再骑一次，夜澜琢磨这流金城约莫也没甚花驴子勉强先买匹马凑合一下，两人在北街的马市选了小半个时辰翁知许才气汹汹的找了过来。

　　眼见两人又要选马登时苦叫一声“魔君，我们怎的都算个修士，是御剑它不香了，还是挪移不好用了，骑马又慢又累，不符合你的身份。”

　　“小萝卜头不喜欢用那些仙门术法。”夜澜在一匹红棕马前停下来，围着它前后看了一圈“再说我们又不赶时间，骑马还能看看风景多好。”

　　夜澜看着眼前的红棕马侧头问薛悯“这个怎么样，性子看着挺温顺，应当不会随便踢人。”

　　边上的马贩子操着一口方言大着嗓门笑得爽朗“小公子好眼光，这马是这里性子温顺的一匹，皮实耐用很。”

　　薛悯伸手摸了摸，那马哧了一声摇了摇尾巴。夜澜点点头，一锤定音“那便就要这匹。”说着又指着铺子里挂的一套软皮马鞍“那一套也要了。”

　　“好嘞，小公子稍后，我们这就帮您安上。”那马贩子长的粗犷，见夜澜选了铺子里最贵的一套马鞍当即笑出了声，嗓门大的整条街都能听到了

　　翁知许跟在夜澜身后，凄凄惨惨的从腰间掏出钱袋子便要付账，夜澜伸手拦住他“不用你。”

　　翁知许双眼放光，得寸进尺的指着院里的一匹白马“那魔君也能帮我付了吗。”

　　约莫今日夜澜心情好大方的点点头，还颇为好心的提醒道“那马性子瞧着不大好，你再去选选别的。”

　　难得有能让夜澜掏钱的机会，翁知许唯恐那机会丢了，当即挥着扇子斩钉截铁的回道“不用，我就看那马顺眼。”

　　夜澜瞅着那正尥蹶子的白马，又看了眼翁知许那黄橙橙的袍子瞬间糟心了，正巧薛悯牵着马走了过来，夜澜懒得再说，朝马贩子指了指那匹跳的正欢的白马说道“那匹也算上。”

　　马贩子看了眼那蹦跶的异常欢腾的白马，当即眼角一跳，苦心劝道“要不换一匹。”

　　翁知许摇着扇子站到白马前抬手摸了摸它的脑袋，那马立时安静了下来，马贩子瞧的惊奇正想夸两句，便见那马扬起了两只前蹄仰天嘶鸣着直冲翁知许的脸踢了过来。翁知许翻身上马稳稳把它压住，那马皮的厉害又蹦又跳前前后后的颠，翁知许两手紧紧抓着它的鬃毛到是没让它摔下来，白马跳了半个时辰才勉强安静下来。

　　马贩子瞧的拍手大赞“公子真是厉害，这马昨日才送过来，性子野的很，到是让公子给驯服了。”

　　翁知许坐在马背上，摇着扇子笑得一派自得。

　　夜澜瞅着他那一脸嘚瑟样朝薛悯一挑眉，那马看着脾气便不好，日后翁知许约莫有苦头吃了。

　　三人出了流金城一路南下。

　　翁知许选的那匹马出了城没多久便尥了蹶子，不论他是拽缰绳还是抽鞭子就是在原地打转不往前挪，若翁知许抽的狠了些它便在不停的在原地蹦跶将翁知许颠的前仰后合。

　　翁知许没了办法，朝后面慢慢悠悠薛悯同夜澜求救“魔君，薛同悲你们快想想办法。”

　　薛悯牵着缰绳慢慢走过来，夜澜坐在马背上往嘴里扔了粒药丸子伸手拿过马脖子边上挂的鞭子抬手一抽，白马仰着前蹄嘶鸣一声，嗖的往前跑了，翁知许一时没抓稳缰绳险些摔下马。

　　夜澜瞧那跑的飞快白马当即满意的点点头，朝牵着缰绳的薛悯伸出右手“上来，我们也走了。”

　　薛悯笑着点点头，抓着夜澜的右手翻身上马，他拽着缰绳轻轻一抖，那红棕马便慢慢的跑了起来。

　　夜澜摸了把马脖子上的红鬃毛语带自豪“还是我眼光好。”

　　“哥哥的眼光一直很好。”薛悯毫不犹豫的出声应一声，又问道“昨日哥哥说下一片神魂可能落在了晋中。”

　　“嗯。”夜澜将手里的空瓷瓶收进腰间的玉佩又从怀里摸出个新的“你这两日炼的药丸子怎的都这般甜。”

　　红棕马速度慢了下来，薛悯抖了抖缰绳等它恢复了原来的速度才对夜澜笑道“药方子没变，约莫是哥哥心情好。”

　　夜澜也笑了“那倒是。”他说着侧头问身后的薛悯“小萝卜头你还没同我说，你做甚要烧我的屋子，别想混过去。”这两日薛悯虽同他说了不少可都是从哪里寻了他的神魂，对于当初为何烧了他的屋子，还有他是怎的成了堕仙事绝口不提。

　　薛悯一手攥着夜澜的衣角，垂下眼，抿着唇不说话。

　　夜澜瞪着攥着他衣角的手，嘶了一声，这薛悯怎的还同小时候一样的毛病，只说他想说的，不想说的一个字都撬不出来，人都多大了，这毛病不能惯着。夜澜一拍薛悯的胳膊严肃道“呐，再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到时便要老老实实的交代清楚。”他伸手从马背上的小包裹里掏出两个核桃远远的扔了出去“不然，我就把你扒光了扔出去。”

　　夜澜说这话的神情同小时候威胁要把小薛悯扒光了扔出院子时一模一样，薛悯当即便笑了出来，夜澜挑眉也笑了出来。
第四十六章晋中
　　阳光正好，暖风拂面，薛悯看着远方的郁郁树林，暗道：若他们从未分离，便会像平凡人一般长大，天晴时策马踏青，下雨时煮茶抚琴，秋日里登高望远，冬雪间煮酒畅谈，平平淡淡过完一生，可惜…..薛悯额间堕仙印记一闪，眼角飞出几丝红光，他绝不会让当年被迫分离的事情重演，若那群人不来寻他便好，若寻来了，那便杀掉好了。

　　翁知许的那匹马不知疲的跑了小半日总算是停了下来，翁知许从马背上翻了下来只觉浑身的骨头都要被颠散架了，他有气无力的靠到河边的一块石头上，抬手朝夜澜同薛悯挥了挥“不行了，先休息会儿，再这样下去还没到晋中我先被颠散架了。”

　　薛悯翻身下马，拉着夜澜的手将他带下马背又牵着缰绳将马栓到一边。

　　夜澜伸着腰朝河边走了几步，河水清的很他蹲在岸边掬了捧水，薛悯见他的衣袖都要湿了伸手就要给他挽衣袖，夜澜不在意的往胳膊上撸了撸指着河里的鱼“那鱼看着便好吃，你等我下去给你捞两只。”

　　此时正值盛夏，河水被晒的温热，夜澜嫌身上的广袖长袍麻烦便将外衫脱了往岸边一扔，挽着裤脚便下了河，薛悯一时没拦住，只能跟着他一起下河捞鱼，两人都没什么捞鱼的经验，好不容易围住一条还被它溜了。

　　翁知许靠在石头上，摇着扇子看两人被条鱼戏耍的浑身是水，登时笑了出来，他笑得太过幸灾乐祸惹得夜澜抬头瞅了他一眼，旋即伸手一抓，他便头下脚上的载进了河里。

　　翁知许从水里游出来浑身上下都湿了个透，那身黄橙橙的长袍更加扎眼了，夜澜朝他泼了一捧水嫌弃道“你那眼疾是又严重不成，这颜色都穿的出来。”

　　翁知许摸了把脸上的河水，扯着自己的袖子朝薛悯说道“薛同悲，你评评理，这颜色有魔君说的那般难看么。”

　　薛悯眼神都没往他看直接回他“难看”。恰时有只鱼游到了夜澜腿边的腿边，他缓缓弯下要，出手快如闪电一把捏住了它的身子，那鱼扭着头尾一阵的挣扎溅起了的水花扑了薛悯一脸。

　　夜澜拽着袖子给他擦了一把，笑得一脸骄傲“还是我家小萝卜头厉害，走走走，我们去烤鱼。”

　　两人从河里上来夜澜施了个净身咒烘干了二人的衣服，捡了一捆柴火搭了个火堆，等薛悯将鱼收拾好了，夜澜便接了过去“你坐着，我给你烤。”

　　翁知许拖着身湿漉漉的衣服走到火堆边坐下，笑嘻嘻的将手里的鱼也递给夜澜“魔君，在下不善厨艺，也帮我烤烤吧。”

　　夜澜笑着看了他一眼，伸手接了过来。

　　翁知许抬手一礼“多谢魔君。”

　　夜澜踢了踢他的腿“行了别在这碍眼了，去把你那乱跑的马栓好。”

　　夜澜自被玉衡君带到身边便再没自己动手烤过吃的，如今动作已生疏了不少只勉强没将那两条鱼烤糊。那匹白马脾气倔强的很，被翁知许拴在树边也十分的不老实，蹬着后退弹了一片灰尘，那尘土顺着风落了夜澜和薛悯一身连那两条还未烤熟的鱼也未能幸免。

　　夜澜瞪着手里灰扑扑的两条鱼，额角青筋暴起蹭的站起来扔了手里的鱼便去教训翁知许，都叫他重新选一匹了非不听。夜澜追着翁知许将他扔进河里淹了两回才勉强消了气。这么闹了一通夜澜也没了吃鱼的心情，见薛悯牵着马走了过来，冷哼了一声飞身上马便同薛悯一道走了。

　　翁知许从河里上来拖着湿乎乎的衣服去牵他那匹白马，那白马似是来了脾气硬是一步都不走，翁知许拽着缰绳同它僵持了半盏茶的功夫也没走上十步。眼见夜澜同薛悯要走的没影了，他将手里的缰绳一松飞身去追，那白马见他也走了立时哒哒的跑着追了过去，翁知许瞧见它跑了过来登时笑着骑了上去，三人两马拖拖拉拉的走了小半月才进了晋中的地界。

　　午后乌云骤聚，不过几息的功夫大雨便落了下来。晋中的官道上有座三层高的客栈，大雨突然而至，许多赶路的行人便匆匆躲进了客栈。跑堂的活计忙忙碌碌的给这人添茶，给那人端菜，一时间大堂里吆喝声不断热闹极了。

　　有个说书的先生蓄着两撇八字胡，借着雨天人多便做起了生意，醒木一拍众人纷纷禁了声，那老先生生了把好嗓子，话才出口瞬间将众人拉入了他讲的故事里“话说，五十多年前的晋中有户萧姓人家，曾出过三位宰相两位帝师，可谓累世清贵书香门第，只可惜上任的萧家主事命运不济，时运到头，自小便是体弱难行缠绵病榻，年过三十才娶了房新妻，几近半百才得了个儿子，那小儿子名叫萧行之，聪颖非常将满二十便中了举，正是那萧行之中举当日阖府欢庆过后子夜时分，不知从何处来了群山匪血洗了萧家满门，据说萧家众人的惨叫震彻长夜，府衙当即派了数百精兵却连大门都进去不去，即便搭了梯子翻上墙头也只瞧见一片黑雾不见半个人影，府衙众人将萧府团团围住，待第二日旭日初起黑雾散尽，众人破门而入却只见血流成河，横尸满地。那屠了萧家众人的土匪却消失无踪，连带那萧家的小儿子也没了踪影，后来府衙众人欲替萧府众人收敛尸骨，哪料到那尸骨明明就在眼前他们什么也抓不到。

　　此后将过了一月，那萧府便闹了鬼，日日子夜时分惨叫不断，再之后每到入夜便要落场雨，那细雨中总能听到萧府大门传来，笃笃,笃笃,一声一声似是有人在不停的敲门一般。”

　　话到此处，老先生停顿片刻，大堂里众人的心被高高的吊起，皆觉背后阴风四起，咔嚓，空中雷声大作，砰的几扇窗户骤然大开，一阵大风刮过吹灭了厅堂里的三盏烛火，众人登时竖起了汗毛。

　　“笃笃…笃笃.”敲门声忽起，众人身体一缩期期艾艾的挤到了一处。胆子稍大的跑堂伙计手里拎着把扫帚战战兢兢的喊道“谁…谁呀？”

　　门外传了来一道哆哆嗦嗦的嗓音“住店的，开门。”

　　大雨不停，乌云沉的和黑夜一般，跑堂伙计哆嗦了两下正要回话拒绝又听外门传来另一道不耐烦的声音“翁知许你再不把你那蠢马栓好我便将它炖了。”说完那青年还打了喷嚏。

　　跑堂的伙计心下一松，扔了手里的扫帚前去开门，众人皆舒了口气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客栈大门一开，翁知许便蹿了进去，他那身衣服绿的扎眼似是一簇萝卜缨子惹的众人纷纷侧目。

　　夜澜跟在他身后一进客栈又打了喷嚏，薛悯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披风将他裹了个严实，又对着伙计吩咐道“两间上房，送桶热水。”边说边将裹着披风的夜澜往里面推了推“哥哥，此处有风，先去里面。”

　　众人见来的是三个小公子当下又嘻嘻哈哈的笑作一团，叫那说书的老先生继续讲。老先生摸了两下八字胡，又声情并茂的接着讲了下去。

　　夜澜听了两句觉得有趣便裹着披风坐到楼梯拐角的一张空桌上，等那老先生说完了他扬声问道“老先生，敢问那萧府在哪个方位。”

　　夜澜的声音清亮长的也好看，那老先生瞧着便捻着胡子笑道“小公子，听老朽一句，那地方阴煞的紧还是莫去的好。”

　　夜澜勾着唇往嘴里扔了个药丸子“我还怕它不够阴邪呢，还望老先生给指个方向。”

　　听夜澜如此说，有人立时笑道“小公子难不成是位世外高人，能驱邪镇煞。”这话一出众人又笑做一团，他们三个连个胡子都没长齐，怎的看都不像是有大本事的。

　　翁知许听着便要接话被薛悯抬手灌了杯茶，夜澜轻轻瞥了他一眼，翁知许立时端着杯子不吱声了。

　　又有人劝道“小公子，那地方确实凶险，你们若想游玩还是去别处吧，听说近些年又有不少人死在了那里，晦气的很。”

　　夜澜起身抬手一礼“多谢，我等只是听个新鲜却还是惜命的很，定不会往那凶险的地方走，还望老先生给说个方向免得我等误闯了进去。”

　　老先生捻着胡子想了想觉得指个方向也好，免得这三个小娃娃误闯了进去送了性命，老先生喝了口茶慢慢说道“从此处向东行六十里余便是荒废的晋州城，城中最大的那个宅子便是萧府了。”

　　“多谢老先生指路。”夜澜行了个谢礼。

　　薛悯从位置上站起来朝那老先生的桌上送了粒碎金子，老先生见他们大方，满意的点点头，又嘱咐一句“那地方是生人进，死人出。你们年纪小好奇些没甚问题，可攸关性命不能随意乱闯。”

　　薛悯点点头“多谢。”

　　等那小伙计将房间的钥匙送了过来，薛悯便带着夜澜上了楼。翁知许还想多听些故事便挥挥手叫二人先走。

　　夜澜皱着眉的瞅了翁知许一眼：听可以，不许乱搭腔。

　　翁知许立时点点头，好，没问题，他只听，绝不搭腔。

第四十七章行之
　　那场大雨下了整夜，夜澜晨起时推开窗瞧见天边挂了道彩虹心情登时好了起来。他往嘴里扔了个药丸子，又将薛悯新给他的瓷瓶子往袖子里一塞笑道“小萝卜头，我同你说看彩虹最好的地方便是上清山的玉清峰，那峰头最高，上面生了不少杉树，师尊同我说最高的那株杉树活了有近千年都快要化形了，他带我爬过一次，从那树顶往下便能将整个彩虹瞧的清清楚楚，等将来有机会我带你也去爬一次。”话将出口夜澜便顿了下，随即失笑一声，约莫也没甚机会了，他深吸一口气“算了，等以后我们挖些杉树自己种，天长地久的总能将它也养高了。”

　　薛悯斟酌了下说道“哥哥不打算回上清了么，等我们将真正的魔尊传承者找出来，我陪哥哥去寻玉衡君和穆师兄的转世，到时哥哥也还是能回上清的。”

　　夜澜垂着眼轻声道“不了，这辈子他们别再遇到我了。”他将玉佩里的空瓷瓶都拿出来推到薛悯手边“如此还能活的长久些。”

　　薛悯将小瓷瓶收了起来“日后有我陪着哥哥，等这事都结束了，我们便回小竹屋，哥哥不是挺喜欢院里那株扶桑树么，等回去了我再去寻些种在院子里。”

　　一说起薛悯安家的那处山头，夜澜登时便想起了那群馋他馋的要死的精怪，也不知那群小精怪都如何了，没有他在的日子是不是都老老实实的窝回到自己的山洞里勤学苦练去了，等将来回去了闲来无事到也可以去寻它们再玩一玩。

　　如此一想夜澜也觉得那样的日子不错，当即高兴的点点头，只是这样的好心情将出了房门便被泼了一盆冷水。

　　昨日那说书的老先生守在楼梯口一见二人出了门登时眼睛一亮，高声道“两位仙君恕罪，昨日老朽眼拙竟在诸位仙君面前妄言了。”

　　夜澜额角青筋暴起唰的朝隔壁房间射了道眼刀，他要将翁知许那家伙拎出来拧断他的脖子。薛悯隔空一推，隔壁房门瞬间大开，屋里的床铺叠的整整齐齐却是空无一人。

　　老先生瞅的双眼放光”那位仙君已经走了说是先去晋州城等二位。”

　　夜澜双手捏得咯咯作响，跑的到快。

　　薛悯抬手掏了瓶延年益寿的丹药递给老先生“我二人还有事，还望老先生将我等的行踪保密。”

　　老先生感激涕零的双手接过，点头连声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夜澜冷着脸同薛悯出了客栈直奔晋州城，等两人走了老远，翁知许才拽着他那匹白马悄摸摸的跟在两人身后，昨晚他也不是故意的，只是听那老先生讲的那些仙门故事都乱七八糟的便忍不住纠正了一二，纠正到最后便又忍不住多说了些，等老先生双眼泛光的坐到了他面前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

　　翁知许摇着扇子唏嘘一声，喃喃道“要不我先去别处躲个几日。”

　　“你想躲哪儿去。”夜澜阴森森的嗓音骤然在他的耳边炸开。

　　翁知许摇着扇子的手一顿，战战兢兢的看向右前侧突然杀回来的夜澜，忽觉后勃颈一凉，他立时蹲了下来，慈悲剑险险的擦过他的头顶，还不等他再有反应，薛悯已提剑抵在了他的背心。

　　翁知许握着扇子朝夜澜挥了挥，面上一片无辜之色“魔君好巧啊，呵呵。”

　　夜澜冷笑双手在胸前握的咯咯作响“我错了，不该忘了你年纪太大听不懂人话，今日我便叫你好好长长记性。”

　　翁知许呵呵干笑两声，身形一缩登时化成了只小红鸟挥着翅膀便要逃，薛悯剑尖一点，他立时被定在了原地，夜澜伸手一把薅掉了它头顶的一根翎毛，小红鸟啾的尖叫一声，两只眼转了两圈晕了过去，然后直挺挺的摔倒了地上。

　　夜澜冷哼一声，将手里的红色翎毛捻成飞灰“下次再敢乱搭腔，我就把你薅成秃头。”

　　薛悯看着地上缺了一撮头发的翁知许抿着唇笑道“活该。”

　　翁知许萎靡不振的躺在地上“魔君，你太狠了。”

　　夜澜嗤笑一声“即叫我声魔君，难不成还当我是圣世小白花。”

　　翁知许躺在地上摇着扇子又唏嘘了两声“吾命，哀哉。”

　　夜澜朝嘴里扔了粒药丸子，飞身回道马背上朝薛悯招招手“走了。”薛悯收了慈悲剑，朝夜澜走过去拉着他的手上了马背，两人优哉游哉的往晋州城走。

　　翁知许在原地躺了小半盏茶的功夫，直到他的那匹白马低头朝他哧了一口气，他才摸着新长出来的头发从地上站起来没精打采的翻到马背上趴了下来，白马驮着他哒哒的朝夜澜二人追了过去。

　　三人又走了大半日才看到了晋州城的影子。自萧家闹了鬼，城里的百姓便都搬到了百里外安家，不到一年这晋州城便成了座废城，薛悯翻身下马，牵着缰绳缓缓走到城门口，那铸铁的城门生了锈还挂着把八卦锁。

　　那八卦锁瞧着也像是仙门里上了年头的东西，听那老先生说这锁是晋州城府衙新建那年皇城里赏下来的说是能镇邪保平安，自萧家出事后这锁便挂在了萧府的大门上，后来城里的人都走完了这锁便挪到了城门口。

　　夜澜神色莫名的坐在马背上，手里的瓷瓶子被他捏的呲呲响。

　　晋中，萧家，那老先生说萧家满门惨死独独那叫萧行之的小儿子不见了踪影，夜澜也曾在上清境内也碰到过一名晋中萧家的子弟，萧衍，萧行之……夜澜蓦的轻笑一声，这晋州城里究竟埋了些什么秘密。

　　薛悯召出慈悲剑轻轻一劈那八卦锁发出细细的几声破碎声转瞬便从城门上掉了下来，薛悯收了剑抬手去推城门，那生了铁锈的城门一寸一寸艰难的被推了开。

　　夜澜翻身下马，将它栓在城门的一处枯树上，然后跟在薛悯身后仔细的往四周看。晋州城荒废的太久了，再加上每日夜里都要落雨是以主城里到处都生了苔藓。

　　翁知许见他们都进了城，立时也从马背上滑了下来跟了过去。

　　城里房屋塌了不少，不过还能看出以前也是颇为繁华，主街的布景也算别致。三人走了没多久天便黑了，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慢慢聚起了阴云，淅淅沥沥的小雨滴滴答答的落了下来。

　　夜澜抬手给前面开路的薛悯化了屏障“落雨了，先寻个能避雨的地方。”

　　翁知许撑着把油纸伞指了指右侧那塌了一半的医堂“魔君，那处约莫还有半间屋子能用。”

　　夜澜顺着翁知许指的方向一看，那医堂塌了一面墙剩下的三面还在，屋顶也遮了大半到是勉强能避雨，他拉着薛悯往那医堂里走“这雨落得蹊跷，隐隐中还带着哭声，我们先看看再走。”

　　那雨里的哭声极轻像是压抑不住了才泄了那么一声，短促的很，翁知许侧耳听了许久才勉强听出是个年岁不大的青年。

　　雨落了的稍大了些，那哭声也越渐明显，三人又等了半盏茶的功夫，忽见前方的街道亮起了灯，一盏一盏不过几息的功夫那荒废的街道竟成了个集市的模样，那些塌了的屋子一点一点的恢复了原样，人声越来越多，笑声叫卖声混在一起同流金城的夜市一般热闹。

　　三人安静的站在医堂又等了两盏茶的功夫，便见一个身穿青衣的二十岁青年从城门口走了过来，那青年长得唇红齿白眼里包着两窝泪，腿脚有些不便利像是歪了脚，他走的又慢又斯文一看便知是个书生。

　　翁知许瞧着那青年登时低呼一声“地缚灵。”

　　青年敏感的很，即便翁知许的声音不大，他却还是听到了紧张的问道“谁？”

　　夜澜伸手一抓，青年立时向三人飘了过来，他的胆子极小还没到三人跟前已尖叫声不断，他一叫周围的街道登时又恢复了原本废弃的模样。青年的尖叫声异常刺耳震的夜澜神魂不稳额角钻心的疼，手上的力道一泻人便向后退了一步。

　　“哥哥”。薛悯立时将夜澜扶住，眼里飞出几丝红光，身上骤然荡出一道沉沉的钟声，“铛——”悠远的钟声震的那青年登时萎靡了下来。

　　夜澜甩了甩被震疼的脑袋将瓷瓶子里的凝魂丹全倒了出来扔进嘴里，缓了好半天才将勉强将那尖锐的疼压了下去，薛悯红着眼扶着夜澜坐到一边，掏了把瓷瓶子出来将里面的凝魂丹化成水雾一点一点的往他身体里渗。

　　翁知许提着扇子蹲到那萎靡不振的青年面前，面上带了几分同情“你最好老实些。”他抬手指了指薛悯“那人脾气不好，你刚刚伤了他家哥哥，他一会儿定要提剑砍你的。”

　　那青年原本惨白的面色又白了几分，结结巴巴的说道“我不…是有…意的。”

　　翁知许唰的展开扇子，一副过来人的模样“不是有意的也没用，我之前也是这样说的被薅秃了一撮头发。”他指了指新长出来的那片头发丝“就是这块，疼的我都想哭。”

　　青年吓得都要趴到了地上，眼里的泪唰的流了下来“我不…是有…意的。”他一哭，天空便又滴滴答答的落起了雨

　　夜澜听着翁知许在那儿胡说八道登时头更疼了“你若闲得慌便先去找找那萧府的宅院，吓他做甚。”

　　翁知许呵了一声，他吓唬人，先前魔君薅他头发的时候可没这般心软。

　　青年依旧抽抽噎噎的哭个不停，夜澜瞅着便悄悄靠到薛悯耳边低声道“他怎的这般能哭，同你小时候一样。”

　　“哥哥，我可不爱哭。”薛悯将手里的水雾都渗进了夜澜的身体里，朝那青年看了一眼也低声回夜澜“他哭的也没我好看。”

　　夜澜当即笑了出来，这事有什么好比较的。不过薛悯说的也是事实，他小时候虽也爱包两窝泪却很少能流下来，只红着一双眼睛委委屈屈的望着人。

　　听闻他们要寻萧府，青年将眼角的泪憋了回去的轻声问“你们要去我家做甚。”

　　夜澜眉心一皱当即问道“你家？”

　　青年点点头眼里的泪又要落下来，夜澜瞧的眼睛疼，薛悯冷了脸“不许哭。”

　　青年登时闭了嘴还噎了一下打了个嗝。

　　翁知许摇着扇子啧啧两声“薛同悲瞧你把他吓的。”他将地上的青年拉起来走到薛悯面前坐下“你叫什么名字。”

　　青年悠悠叹了声，那声音在空旷的晋州城里回荡了良久“我忘了，只记得自己姓萧。”

　　“那你哭什么？”翁知许摇着扇子一脸疑惑，既都忘了又做甚哭那么凄惨。

　　青年脸一红，期期艾艾的说道“不知道，只是每到夜晚便忍不住想哭。”

　　夜澜垂眼摸着手里的空瓷瓶，心中隐隐有个猜测却又觉得荒唐，他抬头看向对面的青年“你做甚要每日敲那萧府的大门。”

　　青年神色哀戚的攥着自己的衣角“我约莫记得那是我的家却总也进不去，那院子每到子时便惨叫一片，院里人的声音特别熟悉我听着便忍不住要哭，总想进去看看可大门我推不开墙也翻不进。我想若有天我能走进那院子，便也能记起我是谁。”

　　听完青年的话，夜澜蓦的笑了，他应当猜到面前这青年是谁了，可若他是萧行之，那当初的萧衍又是从哪里来的呢，晋中，萧家子弟，惨遭盗匪血洗，这么多的巧合是那老先生记错了萧府生还的人数，还是有人盗用了萧行之的身份。

　　薛悯瞧着夜澜笑了出来，心中便有了答案“哥哥，猜到了。”

　　“嗯。”夜澜垂眼了看着自己的指尖，又从瓷瓶里倒出粒药丸子扔进嘴里对那青年说道“若我没猜错，你应当叫萧行之。”

　　“萧行之，萧行之。”青年默默念了两遍，眼里的泪又流了下来“我，，，这个名字好熟悉，是我的名字吗。”他的眼泪刚下来，空中那停了半盏茶的雨又簌簌的落了下来。

　　“哎哎你别又哭啊。”翁知许是真没见过如此能哭的一个人，比他们云波姑娘的眼泪还多。

　　萧行之噎了一下，断断续续的说道“我也…不想哭，可就…是忍不…住啊。”

　　夜澜望着那半空中的落雨无奈的同薛悯对视一眼。萧行之眼里的泪水越聚越多，夜澜当即站起身，一手拉着薛悯一手拎着萧行之的衣领二话不说的便飞到了半空，萧行之吓得直接闭了眼，他虽是个地缚灵可生前是个凡人，即便做了鬼也只能飞个半人高。

　　夜澜拎着他的衣领晃了晃“萧府在哪个方向。”

　　萧行之两只手紧紧的拽着夜澜的手臂，哆嗦了半天才吐了个“东边。”

　　闻言，夜澜身影一闪便挪了出去。
第四十八章魔气
　　东边有处占地颇广的宅院，从空中望过去萧府破败的景象一览无余，夜澜带着萧行之又往下飞了半人高，那宅院忽的就起了一层黑雾，他们便再也不能靠近半分。夜澜抬手将萧行之扔给身后的翁知许，带着薛悯绕着萧府上空飞了两圈最后落在了大门口。

　　翁知许扶着腿软的萧行之一步三挪的走了过去，萧府大门前堵着两座石狮子长得凶神恶煞一看便是别人请来镇邪的，薛悯抬手将那两个石狮子移开露出了后面的门扣，他伸手去推门却被碰到了一道结界。

　　夜澜眉心一敛伸手敲了敲那道结界沉思片刻朝薛悯看了一眼，薛悯点点头向后退了一步召出慈悲剑举剑轻劈，金色剑光没入那结界的刹那一道半弧形的结界登时将萧府笼了起来，那结界将显出了形薛悯便收了手。

　　薛悯走到夜澜身边沉声道“像是魔修布的。”结界莹光流转中隐隐闪过几丝黑色的纹路同夜澜肉身颈侧的魔纹有些相似。

　　夜澜点点头飞身而起凌空踩在结界之上，那结界被他踩下去了个坑，左右不过两息结界流光一闪便将夜澜弹飞了，薛悯登时跃了出去伸手接住他。夜澜往下一看那院里的黑雾流转的略迅速了几分，他又朝那结界狠狠踩了一脚里面的黑雾流转的更加快了，忽的结界流光大盛往回缩了一分骤然弹了出去，薛悯双腿一沉使了个千斤坠稳稳的将那弹起的结界压了回去。

　　夜澜瞧着院内那挤作一团的黑雾旋即冷笑道“魔气，这人还真是大手笔，抽这么多出来也不怕自己变成干尸。”

　　翁知许扶着颤颤巍巍的萧行之飞到半空，瞅着院里那挤压在一起的黑雾惊叹一声“真浓郁，没有渡劫期的修为可聚不了这么多魔气。”

　　“嗯，看样子那传承者将大半的魔气都封印在了这里。”薛悯召出慈悲剑提在手里，又从乾坤袖里取出个透明的阴阳瓶递给夜澜“前些年偶然闯了处道君的洞府得了个聚气瓶，今日到能用上了。”

　　夜澜举着阴阳瓶端详片刻随即往空中一抛，瓶身陡然变大了三寸，夜澜飞身到薛悯身后笑道“日后要多看着你些，怎的什么地方都敢乱闯。”

　　薛悯笑着应了声提剑一震，剑光流转传出悠远的佛音。薛悯举剑一劈，凌厉的剑气带着卍字印直冲结界中心顺时将它劈了个粉碎，盘踞在萧府内的魔气登时聚成一股向南冲了出去，半空中的阴阳聚气瓶一抖似吸盘一般将那欲向南飞的魔气尽数收了回去。

　　夜澜抬手将那阴阳聚气瓶抓在手中，朝魔气一开始冲出去的方向瞥了一眼“看来那人在南方。”禁锢在萧府内的魔气将得了自由便往南冲，那它们主人的所在之地约莫便在南下某地了。

　　萧府院里的魔气一扫而空萧条的景象越发明显，夜澜望着脚下的破烂不烂的院子摇摇头发自内心的赞了句“厉害了，还布了幻阵，难怪府衙的人守了整夜都没见到山匪的影子，估摸萧家的人早便死绝了，后来发生的一切都是这幻阵搞出来的。”

　　夜澜说完便从袖里掏了四个空瓷瓶出来分别对着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射了过去，那些空瓷瓶一落地便砸歪了四个角上的石头，萧府院里腾的起了一阵白烟，翁知许抬着扇子一扇，一阵大风刮过将那白烟吹了个一干二净，不过几息萧府内院真正的情形便显现了出来。

　　望着院里到处都是泛着黑气的枯骨，薛悯眼角划过一丝狠厉“全部是被魔气侵蚀而亡的。”

　　“看来那人在这里住了不少日子。”夜澜朝被翁知许扶着的萧行之指了指萧府的院子“现在你应当能进去了。”

　　萧行之点点头，缓缓从空中飘落到院里，霎时往昔的记忆涌上心头，他眼角一红“我…记起来了，这里是我家，我就是萧行之。”

　　萧行之伸手要捡那些枯骨被翁知许一把拉住“不能碰，那枯骨上面残留着魔气，你不过是个魂魄灵体受不住的。”萧行之眼里的泪唰的落了下来，抖着手不知所措的望着夜澜三人，翁知许瞧着他那说来就来眼泪当即提着扇子指了指薛悯“他能帮你收。”

　　夜澜挑眉“你到会支使人。”

　　翁知许给夜澜打着扇子“我们这些人里就薛同悲会那虚睨山的术法，魔气这东西向来怕佛家手段，可不就只能劳动劳动他了么。”

　　薛悯蹲下身也没用甚术法直接伸手便捡，夜澜瞧着担心的拉着他的手看了看，见他没有被魔气侵蚀稍放了心。

　　萧行之朝薛悯到道了谢，指着一处破败的屋子道“那里是我父亲的书房。”那屋子早已塌陷的看不出原本的模样，萧行之走过去从一堆石块木头里翻出了个碎了两半的砚台，他扯着袖子将那灰扑扑的砚台擦干净“这是我父亲最喜欢的一方端砚，是我母亲托人从皇城给带回来的。”

　　萧行之跪坐在那处废墟，又指着另一处哭笑道“那处便是我父母的院子。我父亲是这一任萧家的主事，虽体弱却是博冠古今学术大家，我母亲亦是名门闺秀素有晋州小才女之称。城中众人盛传父亲是因为体弱直至而立之年才娶了门娇妻，可我听母亲说过，父亲是在等她，从孩提小儿一直等到了碧玉年华才将她风风光光的娶回了家。

　　我父亲虽未入仕为官，但我萧家毕竟出过三位宰相两位帝师，慕名前来求学的官家子弟络绎不绝。父亲久病不能劳累便每三日在萧府别院开堂讲学，我刚到启蒙之年便跟在父亲身边，母亲担忧我年岁小坐不住会扰了父亲讲学便在一旁陪着我。好在我也算争气，年将二十便中了举，可万万没料到，当日我萧家便遭了横祸。”

　　薛悯将地上的侵染了魔气的枯骨都收拢在一处“那日可有什么异常。”

　　萧行之摇摇头“我虽记起了往事，可唯独对那日没有半点印象。”

　　夜澜朝萧行之说的那处院落走过去，那院子破败的较其他地方更为严重，魔气侵染的痕迹也要更重，他蹲在地上捻了抹地上的尘土，那尘土里除了有魔气的痕迹，还残留了一丝灵力，夜澜回身朝萧行之问道“你家应当有什么禁地吧。”

　　“嗯。”萧行之点点头，又指着院里塌了一半假山“那座假山之下有个暗室，听父亲说里面放的都是历届家主的遗物。除了萧家主事人谁也不能靠近一步，就连我也只在及冠之日去上过一次香，我在那里呆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父亲便带我出去了。”

　　薛悯走到夜澜身边掏了方帕子将他指尖的灰尘擦掉“哥哥可是觉得哪里不太对。”

　　“嗯。”夜澜见指尖被薛悯仔仔细细的擦了干净便从怀里摸出个瓷瓶子“被魔气侵染的魂魄是入不了往生城的。”他仰着下巴朝萧行之点了一下“要么魂魄受损，要么同他那般被缚在这萧府里成了地缚灵，可我们在此处待了这么久竟没有察觉到一丝其他魂魄的气息，不出所料的话他们应当都被镇在了某处。尘土里灵力的气息尚在，说明他们也是最近几十年才被镇压的。”

　　薛悯提剑走到那处假山，一挥剑便将那处的碎石都清理了开，他在地上摸索了一阵又辨了个方向抬剑一劈，尘土飞扬之后便瞧见个两人宽的洞口，洞口之下是道深不见底的石阶，那石阶常年埋在地上生了不少苔藓，薛悯收了剑顺着台阶往下走了一段才冲夜澜伸出手“台阶有些湿滑，哥哥当心。”

　　夜澜握着他的手慢慢的向地下走去，翁知许带着萧行之走在最后。那石阶长的很，两面的墙壁上相隔不远便有盏灯烛，薛悯从袖子里掏出火折子将那灯烛一一点燃，四人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才见到一扇石门。

　　夜澜举着灯烛细细的打量那扇门上的圆形火焰咒文，那纹样夜澜在扶霁山的山洞里见过不少是青冥魔尊的印记，夜澜心中一诧，不曾想这萧家竟和青冥魔尊有了关联。

　　夜澜侧身问萧行之“你家先祖是魔修？”

　　闻言薛悯同翁知许皆是一惊纷纷看向萧行之。

　　萧行之面上一片茫然，魔修？他从未父亲说过啊。

　　夜澜指着门上的印记解释道“这是扶霁山青冥魔尊的印记。”

　　薛悯垂眸想了片刻，侧头看向夜澜“我约莫记得虚睨山的一册典籍上曾提过当年虚睨之战是因一名萧姓女子。当年那女子似是修炼中出了岔子青冥魔尊带人上虚睨山求医，最后却因当时的佛主失手害了那女子的性命才有了后来的祸事，有传言说那女子同青冥魔尊是同宗的兄妹。”

　　“如此看来，这萧家还是那青冥魔尊的本家。”翁知许摇着扇子啧啧两声朝萧行之说道“那莫怪你家要遭此劫难了，那传承者是青冥魔尊强掳去的自是恨他恨的要死，青冥魔尊死了这账他自然要算到了你们头上。”

　　萧行之心有戚戚，只盯着石门看了半晌，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说。

　　那扇石门很是厚重，薛悯用了九分力量才将它推开，石门一开，夜澜便察觉到了残魂的气息。石室里的遗物画像都被人用剑毁了大半，夜澜蹲在地上伸手抚过那些剑痕，突然便笑了出来，笑声里带着些许苍凉又带着几分晦涩。

　　薛悯心中一动，走到夜澜身边蹲下担忧的叫了声“哥哥。”

　　夜澜叹息“没事，先把人放出来吧。”他站起身走到石室的东北角，从地上捡了根画轴往那处戳了戳，刹那间数十道凄厉尖吼声传了出来，震的石室都颤了两颤。

　　翁知许提着扇子蹲在那不到一方的墙角，瞧着那莹白结界里的数十条魂魄登时便有些不忍心了，三十多条魂魄被硬生生塞进了一个巴掌大的阵法里，身体扭曲的不像样子，瞧他们那模样像是尚未死去便被强行抽离了肉体，脸上的痛苦之色要比萧行之多好几分

　　薛悯提着慈悲剑朝夜澜刚戳过的地方一刺，那法阵陡然爆出抹莹光嗖的便向薛悯扫了过来，薛悯横剑将那气浪挡开，凝气再刺啵啵啵法阵受不住慈悲剑的剑气不过小半盏茶的功夫便都碎了。法阵一碎那三十多道魂魄咕噜噜的滚了出来摊在石室的地上，他们被塞在那阵法里近三十年，身体一时都无法恢复原样，只能发出阵阵哀痛之声。

　　萧行之的父母被压在阵法的最底层成了薄薄的纸片，他跪在两人身前碰都不敢碰只得一声一声的唤他们“父亲、母亲。”

　　薛悯蹲在萧行之父母身前抬手挥了两道灵气，他们二人的身形立时饱满了起来，萧行之感激涕零的朝薛悯道了谢，等他们二人身形恢复了常态才搀扶着他们坐到一边，萧家夫妻一离开，薛悯便瞧见了夜澜的那片莹白神魂，他轻轻的将那片神魂捧起来装进那透明的玉瓷瓶里。
第四十九章祸事
　　夜澜伸手将那玉瓷瓶拿在手里晃了晃，里面的神魂随着他的动作来回的摆动，薛悯瞅着心疼立时将那瓷瓶子拿回去“我先收着，等从这里出去了再给哥哥。”

　　夜澜啧了声，瞪了眼薛悯，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人是嫌弃他自己晃荡神魂的动作太粗鲁，他这玩意儿又不是纸糊的晃两下便能散了。

　　薛悯被他瞪了眼随即弯着眼冲他笑，夜澜被他笑的心情大好，也就大方的松了手，

　　萧家众人从阵法里被放出来缓了半个多时辰才勉强能从地上爬起来，萧行之扶着他的父亲缓缓走到夜澜同薛悯面前行了个谢礼“多谢仙君。”

　　“萧老爷不用多礼。”夜澜蔫蔫的打了个哈欠“我们也是正好来此处寻东西。”

　　薛悯在石室里清理出一片空地出将摇椅拿出来，又铺了层厚厚的毯子“哥哥若是困了，先躺一会儿，其他的事情我来问。”

　　夜澜窝在椅子里又懒懒的打了个哈欠，此时已快月过中天他有些累了“没事，还不是太困，有些事我想听一听。”说着他从瓷瓶子里倒出粒药丸子扔进嘴里。

　　薛悯点点头取了个毯子盖到夜澜腿上，才向萧老爷问道“出事那日，府上可有什么异常。”

　　萧老爷是个儒雅消瘦的男人，估摸是生前久病的原因，他的魂魄看着比其他人都要羸弱，他坐在萧府众人的最前面身边坐着个柔美的女子，那女子紧紧搀着他的胳膊，神色戚戚的看向萧行之。

　　萧行之被她看的有些莫名，连声问道“父亲，母亲那日究竟发生了何事。”

　　闻言，萧老爷夫妻二人诧异的看着萧行之，良久萧老爷才温声道“行之，你，不记得了吗？”

　　萧行之面露难色，好半天才缓缓的点点头。

　　萧夫人拉着萧行之的手，哀戚之色更重“那人是你带回来的。”

　　萧行之浑身一僵，他母亲的话像是把斧子将那封在脑海深处的记忆一下子劈了出来，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浑身不住的颤抖，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般艰难又沙哑“我，我记起来了，是我，那人是我带回来的。”说完萧行之蜷缩着身体抱住了自己的脑袋，悔恨像是呼啸而来的海水瞬间将他淹没。

　　那日天起了凉风，一大早院里的槐树上便飞来两只喜鹊，叽叽喳喳的在枝头蹦来跳去，萧府的老管家站在槐树下盯着那两只喜鹊笑的眼角都出了褶子“好兆头，好兆头，咱们小少爷定是高中了。”一时间，萧府众人都情不自禁的笑了出来。

　　果不出所料，将过了一个时辰府衙报喜的衙役提着铜锣敲敲打打的便到了门口，老管家赶忙将人迎了进去，又差小厮赶去后院报喜。

　　那小厮脚下生风边往后院跑边叠声高喊道“老爷，夫人，小少爷中了。老爷，夫人，小少爷中了。”他的嗓门又亮又高，今日更是某足了气喊得用力，萧府上空都是他的声音，惊得老槐树上的那两只喜鹊扑哧着翅膀飞出了院子。

　　这两日凉气重，萧父受了寒被萧母拘在屋子里修养，那小厮的声音一传来他当即便掀了被子要出门，萧母跟在他身后手脚麻利的给他披了个厚实的披风，萧父回身朝她笑了笑拉着她的手便往前厅走，二人将走到前头的花厅便同萧行之迎面撞上。

　　萧行之神采飞扬的同两人见了礼“父亲怎的来了，您身子还病着前头有儿子去应酬便好。”

　　萧父咳了一声，眼角带着笑“无妨，这等喜事我同你母亲自是要陪着你的，走吧，莫让报喜的衙役老爷久等了。”

　　萧行之点点头上前扶住他的胳膊便往前厅走。前院的大厅里，老管家满脸喜气的给那报喜的衙役端茶倒水，衙役笑弯了眼叠着声的给老管家道恭喜，又絮絮叨叨的说了好一通吉祥话。

　　等萧行之带着萧父萧母赶了过来，那衙役抬手又冲三人道了一通喜，才将那红色的帖子递了过去。

　　萧父伸手接过打开一瞧，立时笑道“有劳大人跑着一趟，多谢！”说着又递上了个厚厚暗色的荷包。

　　衙役笑道眼更弯了“萧老爷客气了，贵府的小公子年少有为，将来必是个封侯拜相的好命数。”说着他又向萧父行了个礼“帖子即送了，小官这便走了，三日后我家老爷在县衙设宴恭贺小公子高中。”

　　萧父拱手道谢“三日后萧某必携犬子登门拜谢。”

　　衙役叠声应了好，老管家便很有眼色的带着人出了前厅。

　　萧母手里拿着正红的帖子眼角都红了，萧行之瞧着便提着帕子给她擦了擦“母亲，今日是儿子的喜日子可不能哭。”

　　萧母从他手里接过帕子仔仔细细的将眼里的泪拭掉“母亲是高兴，晚些时候母亲下厨给你做桌好吃的。”说着又朝萧父道“老爷这两日咳得厉害，今日的讲学便停一日吧。”

　　萧父沉思片刻，点点头应了。萧行之接话道“那我去别院同众位师兄弟说一声。”

　　“嗯。”萧父拉了拉身上的披风“今日寒凉，早去早回。”

　　正巧老管家送了人回来，听见萧行之要出门便转身去安排人给他套马车。

　　萧府的别院在晋州城的郊外，环境清幽十分的适合读书。前来求学的子弟日益增多，萧父便将那别院的山头买了下来，又盖了好些客院供那些学子居住。

　　萧行之同众位师兄弟告辞离开的时候已过了晌午，今日驾车的车夫新聘的，路不熟走的略慢了些，约莫快要到正午他们才走到城门口，城门口北边有处的馄饨摊子，那摊子上的馄饨味道别致萧父萧母都挺喜欢，萧行之叫车夫停了车便排在人群后头打算带些回去。

　　他在那处等了约莫盏茶的功夫才买了两碗，刚一转身便撞上了个浑身裹着黑斗篷的少年，萧行之手里的馄饨洒了一地，少年的斗篷上也沾了不少汤汁。那馄饨是将从锅里舀出来的还冒着热气，萧行之连忙伸手去拍那少年的衣襟“对不住，对不住，烫着没有。”

　　少年抬手挥开萧行之，低哑着声问他“公子可是晋州城萧家的小少爷。”

　　萧行之万分抱歉的看着那少年，点头应道“是我，你怎么样啊？那馄饨有些烫，我先带你去医馆看看。”

　　少年低笑一声，嗓音带着几分莫名的期待“不如直接去你家好了。”

　　话音一落少年藏在斗篷下的手一动嘴里低声念了句什么，萧行之浑身一抖，魂魄像是被只无形的大手硬从身体里拽了出来，魂魄从身体里抽离痛苦疼的萧行之想要尖叫可嘴唇像是被黏住了分也分不开，左右不过三息他的魂魄已完全从身体里脱离了出来。

　　萧行之飘在一边看着少年对着他的身体念了个咒，他的身体便呆滞的引着他往萧府的方向走去。他的魂魄强行被少年扯了出来，一时飘得的头重脚轻东摇西晃，只能远远的跟在少年的身后。

　　萧行之的身体带着少年回了萧府，门口的小童瞧见了他高兴的朝他跑过来“小少爷您可回来了，老爷夫人都差人来问了好几次了。”小童见他身后还跟着个浑身裹着黑斗篷的少年，又问道“少爷这人是谁呀。”

　　萧行之眼神呆滞半点反应都没有，那小童觉得奇怪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他便直挺挺的倒了下去。小童眼睛都瞪大了叠声的喊道“小少爷，小少爷。”连喊了两声都见人没有反应，当即又朝身后喊道“快来人呀，小少爷昏过去了，快来……”

　　话还没说完，他的魂魄咻的被人拽住扯出了身体，闻声而来的老管家刚看到那少年便也被生抽了魂魄，片刻后浓浓的黑雾笼将萧府笼住，又腾的弹出了道结界将刚飞到家门口萧行之的魂魄砰的击飞了出去。

　　萧行之回忆到这里已泣不成声，他跪在萧父萧母面前几欲说话出口却成了一声哭腔，萧母将他揽在怀里低低的哭了出来。

　　萧父咳了两声接着说道“我们一碰到那黑气身体便失去了控制，只能站在原地叫那少年生抽了魂魄，大家的身体和魂魄皆被魔气侵染不得转生便日日在这宅院里徘徊，约莫二十八九年前，那人又来了，他将我们的魂魄都赶进了这间石室里，然后镇在了那巴掌大的阵法里。”

　　话一说完，萧家众人皆默默流着泪，他们也不知为何就遭了这灾祸，身死枯骨无人埋，死后魂魄不轮回，又被镇在那小小的一方法阵里受了近三十年的苦痛。

　　夜澜轻轻晃了晃摇椅，半眯着眼像是陷入了什么困顿之中，又过了一会儿他才出声问道“可瞧见过那人的长相。”

　　萧父摇摇头“那人周身都裹在黑斗篷里，只能看出是个十三四的少年身形，他说话的音色有些低像是个青年的嗓音。”

　　薛悯低头同夜澜说道“年岁似是有些出入。”

　　夜澜点点头这也是他想不通的地方，按扶霁山众人的说辞那人应当同他的年岁差不多，那他从扶霁山出来时应当也是五岁左右，可灭萧家满门的却是个十三四的少年，而他碰到萧衍时他已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年岁差的太多怎的都对不上，可这满室的剑痕分明又同萧衍的一模一样，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夜澜扯了扯腿上的毯子又问道“那人在这里呆了多久，离开时可有什么不同之处。”

　　“约莫一月。”萧父垂眸想了一会儿“对，有处奇怪的地方，那人离开的时候似是长高了不少，还有他身上带了伤，那伤瞧着有些像剑伤他走的时候那伤还不曾愈合。”

　　“剑伤？”这处似乎又对上了，夜澜晃动摇椅的速度越来越慢“长高了不少？”他眯着眼往嘴里扔了粒药丸子，想了片刻，喃喃道“那人难不成是吃了伸缩丸，还能变大变小的。”

　　翁知许摇着扇子蹲到夜澜身边笑道“魔君，这世上约莫没有那东西，你……。”他侧头正要同他好好说道说道却见夜澜已闭眼昏睡了过去，翁知许啧了一声将要说出口的话统统咽了回去。

　　薛悯提着夜澜身上的毯子严严实实的给他盖好，抬手化了个结界又将瓷瓶里的神魂送入他的眉心。细细的疼痛散了开，夜澜蹙着眉，眼睫颤了颤似是要醒过来，见状薛悯轻声念了几句咒文，淡淡的佛光便从他身上溢散了出来。

　　萧家众人被那淡淡的佛光一照，顿觉身体都轻了，被魔气浸染的魂魄渐渐变得透明，众人舒服的喟叹一声久违的困倦感袭上心头。

　　翁知许一脸惊奇的瞪着夜澜，提着扇子指着薛悯“你…你…”他凑到薛悯身边低声道“佛骨，裹着魔君的神魂的壳子居然是佛骨，你从哪里找来的，嘶，不对……”他目光灼灼的盯着薛悯似是要穿透血肉看进了他的骨头里。

　　随着薛悯默念咒文，夜澜身上淡淡的佛光越发明显，而薛悯身上隐隐也泄出了几丝佛光，那光像是从他的血肉之下由内而外散出来的。

　　翁知许张着嘴不可置信的望着薛悯“你居然天生佛骨。”说着他又看向夜澜，心里顿时升起一股心酸和惆怅，那裹着魔君神魂的佛骨竟是薛同悲从自己身上抽出来的。

　　夜澜已渐渐睡安稳了，萧家众人也都挤在一处睡了过去，翁知许摇着扇子凑到薛悯身边低声道“若叫魔君知道你抽了自己的肋骨给他裹神魂，他约莫会将你打死的。”

　　薛悯望着昏睡的夜澜轻嗯了一句。

　　翁知许啧了声“你还是藏好些，魔君虽好说话，可真让他知道你为了他这般作践自己的身体，他怕是能当场便将自己捻成了飞灰。”

　　薛悯侧头瞪了他一眼，翁知许摇着扇子嘶了一声，行行行，知道了，他这次绝不会再说漏嘴的。
第五十章虚睨
　　夜澜同萧家众人齐齐睡了十多个时辰，直到隔日下午才醒了过来，夜澜瞪着自己又长大了不少的身体，特别不客气的敲了下薛悯的脑袋“做甚又偷偷给我融神魂，你莫不是又背着我干了什么事。”

　　翁知许摇着扇子坐在角落里感叹一声，魔君这感觉真是敏锐，那薛同悲可不就是要偷偷的么，若魔君醒着不一眼便瞧出了那佛骨的蹊跷。

　　薛悯抿着唇冲夜澜笑得坦荡“哥哥又冤枉我。”

　　“下次不许再偷偷给我融神魂。”夜澜从摇椅里站起来懒懒的伸了个腰，又从怀里摸出个瓷瓶子倒了倒见没有药丸子出来便随手塞进了腰间的玉佩里。

　　薛悯将袖子里新炼的凝魂丹递到他手里“哥哥的神魂应当还差一片了吧。”

　　夜澜倒了粒药丸子扔进嘴里点头笑道“不错，再过段日子便再也不用吃这甜腻腻的药丸子了。”

　　薛悯炼的凝魂丹并不甜反而有股淡淡的清香，只是十阶聚魂草本身便带着丝甜味，夜澜每日将那药丸子当豆子嚼，吃的多了便觉得甜腻的慌。

　　萧家众人近五十年难得睡了一觉，将清醒过来便觉身体里残留的魔气都被清除了些，就连当初被抽离身体时魂魄上留下的旧伤都好了几分。

　　翁知许摇着扇子绕着他们走了一圈，啧啧道“魔君他们这模样若是送到虚睨山被那些佛音，佛光渡化个几年大抵还能轮回转世。”

　　夜澜看的也是惊奇，虽说魔气最怕的便是佛家手段，但浸入魂魄里的魔气却不是那么好清除的，可这才过了十来个时辰萧家众人魂魄了的魔气竟被清除了些，虽不多但若真将他们送到虚睨山每日受佛音洗礼，说不定过个几年还真能将魔气全部净化掉，到时他们或许还能往生转世。

　　夜澜想着又拉着薛悯看了一圈，然后一脸好奇的问他“你昨日给他们诵经？”

　　薛悯失笑“哥哥我并不会诵经。”

　　“你又唬人。”夜澜抬手结了个佛印正是那日薛悯渡化穆夫人时结的“那日我分明听见你念了往生咒。”

　　薛悯抬手纠正了下夜澜的手势“只会这一个。”那时他听闻夜澜身死的消息心若死灰，唯一想的就是要将夜澜的魂魄寻到好送他往生，于是便特意去寻了本往生咒仔仔细细背了好久，后来他寻到扶霁山偶然间发现了夜澜散落的神魂，这才知道他家哥哥竟是连转世轮回都不想了，生生将自己的神魂散成了万千碎片，也幸亏如此他才有机会将人重新聚了回来。

　　夜澜还是不信便指着萧家众人问“那他们是怎的回事。”

　　薛悯面不改色的回道“他们心肠好，天道感动了，特地给的机缘。”

　　一听这话夜澜眉头皱的能夹死只蚊子，只觉手痒的紧特别想将薛悯的耳朵拧下来叫他看看胡说八道会是个什么下场。如此一想夜澜便动了手，他抬手揪住薛悯的耳朵，语气阴森森“小萝卜头，耳朵不想要了。”

　　薛悯被夜澜揪着耳朵，脸上却笑开了花“我说，我说，昨日就是召了些佛光给他们照了照，我也没想到会如此，哥哥快松手吧。”

　　听他这般说夜澜才松了手“你说说这些年都学了些什么毛病，等将来空闲了我定要将你那些毛病都给你改了。”

　　薛悯揉着耳朵笑道“好，听哥哥的日后我定都改了。”

　　夜澜满意的点点头，转身对萧父说道“萧老爷现下我等还有要事不能送你们去虚睨山，若你们不介意便先在此处稍等段时日，待我们的事了了，我便想办法送你们去虚睨山。”

　　萧父向夜澜作揖行礼“多谢仙君，来世我等必结草衔环已报仙君大恩。”

　　夜澜挥挥手不甚在意道“不用，来世你们好好活着便成，现下我们还是先从这阴寒的地洞子里出去。”

　　萧家众人又向三人行礼道谢才跟在他们身后出了石室。

　　薛悯将从石室里出来便察觉附近多了些人出来，他眼角一紧飞出两道红光，提剑便朝前方劈了出去，那一剑劈的不留情面，萧府本就破败的院子霎时被毁了个干净，薛悯凌空而立额间堕仙的印记红的发烫周身散着股暴戾之气。

　　漫天飞尘中，隐隐传来阵阵佛音，薛悯上前一步抬手又是一剑，劈的对面那群人的护身金光一顿乱闪。

　　阵阵梵音入耳，夜澜心头一跳当即朝薛悯掠了过去，且不说薛悯提着人家的镇山宝贝，不论这剑是如何到他手里的这盗剑贼的名头他一时都洗不掉，更何况自己也还背着仙门祸害，魔尊传承的黑锅，这三言两语的也都说不清楚，如今他们被那虚睨山众人碰了正着说不得就要斗一场了。

　　夜澜飞掠到薛悯身边见他眼角通红一片，神色如万丈寒潭整个人都陷入了魔怔，夜澜心一沉立时拉住他的左腕探了探，灵息混乱，心神不稳，俨然是走火入魔的征兆，夜澜心沉的厉害，捏着薛悯的左腕便渡了些灵力过去。

　　薛悯被夜澜捏着手腕渡半盏茶的灵力眼神才逐渐清明，嘈杂不安的心神渐渐平静。夜澜见他神色平静不少正要松手却见腕上金光一闪他便被薛悯用缚神结绑了个正着。

　　夜澜嘶了声抬头看向薛悯，见他紧紧盯着两人腕上的绳结面上俱是副生离死别的痛苦之色，当即就将自己的右手塞进了薛悯的左手里，然后举着两人十指相扣的拳头朝他晃了晃“没事，你瞧，我不是好好被你抓着。”

　　薛悯盯着两人紧握的手神色却没有松懈半分，夜澜瞧着心疼将他往身后一藏直直看向了对面的佛主，脸色一寒语气便带了三分薄凉“不知佛主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当年仙门围剿扶霁山时，虚睨山同锻渊门的人虽都去了却只是远远的望着并未参与其中，如今碰到了若他们不妄动，夜澜也自是不会一言不合便拔剑砍人。

　　那虚睨山众人被薛悯劈的灰头土脸，灵力耗损的严重就连护身金光都黯淡了不少，唯独剩个佛主的还仪态端庄的站在最前头，他捻着佛珠冲夜澜行了个佛礼“抚渊魔尊。”

　　夜澜见他语气温和脸色稍霁“不知佛主来此所谓何事。”

　　佛主面色恬淡的看了眼薛悯，夜澜眉头一紧将薛悯又往身后藏了藏。见状佛主缓声道“魔尊不必如此，我等此次前来只是想见见薛施主。”

　　夜澜一手背在身后不动神色的朝翁知许勾了勾，翁知许登时非常有眼色的朝他们二人靠近了几分手中的折扇紧紧握着一副随时要偷溜的姿态。见他靠了过来，夜澜挑眉冲佛主笑道“佛主见我家弟弟做甚，他年纪小不懂事若是哪里得罪了虚睨山我代他同佛主赔个不是。”

　　闻言佛主便笑了“魔尊多虑了，只是薛施主当初匆匆离了虚睨山，我等担忧寻了他许久，近日才得了他的踪迹便过来看看。”

　　夜澜嗤笑一声半点都不信佛主的说辞，若真是来看看派上几个小弟便可，何苦劳动他这佛主及虚睨山十位高僧出马，虽不知那虚睨山众人有何顾忌迟迟不愿动手捉人，既如此那便怪不得他不讲规矩了。

　　夜澜眼一弯抬手冲佛主行了个礼“说来，抚渊还有一事想要请佛主帮忙。”还不等佛主答话，夜澜一侧身指着萧家众人的魂魄笑道“这群人是小子无意间救下的，正想着将他们送到虚睨山请佛主帮忙渡化，却不想佛主竟未卜先知的来了此处，虚睨山向来讲究普度众生，福泽天下这点小忙想必佛主自不会推辞，正巧诸位高僧都在倒也省的我们再跑一趟，如此便劳烦诸位长辈将人都带回去吧。”

　　他话音刚落，翁知许便抬着扇子狠狠一挥，萧家众人的魂魄登时便向虚睨山众人飞了过去。那群高僧到底慈悲心肠立时闪身过去接人，夜澜拉着薛悯同翁知许遥遥冲佛主一笑嗖的连着挪了三次转眼便没了踪影。

　　佛主瞧着三人消失的方向不由的失笑一声，这玉衡君的小弟子不论过了多少年还是一如既往皮的厉害。等诸位高僧将萧家众人的魂魄安顿好，佛主才从袖子里取了粒追踪用的小铃铛，他将铃铛抛到空中，那铃铛在半空中转了好一会儿才停在东南方向，叮铃叮铃的响了三声。

　　佛主抬手将那铃铛收了回来冲身后的十位高僧笑道“还要劳烦诸位师伯师叔同小侄再跑一趟。”

　　众人和气的点点头，身影一闪便冲那铃铛指的方向追了过去。

　　夜澜带着薛悯二人连着跑了五日才在望月城停了下来，他这几日都没好好休息神魂气力被耗了个干净，将进屋人便昏睡了过去。

　　薛悯坐在床边握着夜澜的右手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他也没有料到虚睨山的人竟这般快的就追了过来，这些年他四处奔走寻找夜澜的神魂碎片，行踪不定，那群人压根寻不到他的身影，如今他才将人聚回来不到两月他们就追了过来。

　　薛悯额上的印记明明灭灭眼角爆出几丝红光，当年便是他们寻到了村子里不顾他的意愿强行将他带走，那时他太小反抗不了，这一次他绝对不会任由那群人将他带走。

　　夜澜的身体疲惫到了极限整整昏睡了三日才清醒过来，他的右手被薛悯握了三日此刻已经有些不听使唤了，夜澜试着动了动接着眼角一抽，他右腕上竟又多了两道缚神结，夜澜抬着胳膊晃了晃，那三道缚神结闪着光登时粗了一分。薛悯坐在他的床边一分愧疚都没有的将那三道两指宽的缚神结变回了原样。

　　夜澜举着绳结瞬间心情不好了“你这是又将我当成街上乱跑的哈巴狗了？”

　　薛悯抿抿唇望着夜澜不说话，自那日遇到虚睨山众人之后他便再没合过眼，眼底青黑一片，脸色比往日又白了几分。

　　夜澜瞧着他那模样登时便心疼了，算啦，小萝卜头如此不安自己不过就是被绑一绑，不疼不痒的也没甚关系。

　　夜澜扯着绳结晃了晃，然后眉飞色舞的冲薛悯笑道“如何？那群虚睨山的和尚没追过来吧，我同你说论跑路他们拍马都追不上我，我还在路上给他们扔了陷阱此刻他们应当往东南追了吧。”夜澜伸手从怀里摸出个瓷瓶子倒了粒药丸子扔进嘴里呵呵笑了两声“可惜，我们往西北跑了。”

　　闻言薛悯勉强弯着眼对着夜澜露了个笑脸，那笑意带着三分苦涩四分不安还有三分戾气，比往日里难看了不少。

　　夜澜啧了一声，双手捧着薛悯的脸揉了揉“安心，有我在他们带不走你的。”他虽不知道虚睨山的那群人为何追着薛悯不放，但约莫同那慈悲剑有些关系，即这剑认了薛悯做主人那便是他的，虚睨山那群人若不识趣的硬抢，那便打到他们不敢抢就好了，左右不能叫自家弟弟吃了亏。

　　薛悯嗯了声“哥哥既醒了，那我们便快走吧。”虽说他家哥哥设了陷阱甩了那些人，可他就是不安当年被迫分离的情景历历在目他不能冒一丝险。

　　“不急。”夜澜往嘴里扔了粒要丸子漫不经心的说道“一味地跑算什么，既然他们敢追着你不放，那我便打到他们不敢追。”说着夜澜又扯了扯腕上的缚神结“况且我们还要去找那魔尊传承者算账身后总跟着个尾巴算是什么事。”

　　薛悯抿着唇一副不太愿意的样子，夜澜抬手捏了捏他的脸“做甚这幅表情，不愿意也不行，小萝卜头，修行一道向来是迎难而上老躲着可不行，虽说你家哥哥我现在是个半死不活的，但收拾一两个不知趣的还没甚问题。你且安心的看着，我定让他们滚的远远地，再也不敢来烦你。”

　　薛悯勉勉强强的点了点头算是同意，夜澜又揉了把他的脑袋才噌噌的下了床拉着他便去寻翁知许，约莫再过个两三日那群人便能反应过来被诓了，他要趁着虚睨山众人还没寻来的这段时日好好布个困阵。
第五十一章困阵
　　望月城东有片密林，夜澜提着匕首在那林子里转了一个时辰，又支使翁知许将那些他刻了记号的树统统砍倒移走，翁知许将扇子别在腰间手里拎着把斧头万分不解的看向夜澜“魔君，为甚要用斧子，不能用法术将它们移走吗。”

　　夜澜提着树枝点了点地上的阵法图，头也不抬的回他“你不是在萧府支使我家小萝卜头挺熟练的么，怎的轮到自己就这么多话，快砍。”

　　夜澜画的那阵法图繁复的很翁知许看不明白只能撸着袖子去砍树。夜澜带着薛悯又在树林子里钻了半日，寻了十来处隐秘的角落用石块垒了个小型聚灵阵又让薛悯渡了些灵力过去将那阵法激活运转起来。

　　聚灵阵一起整个望月城的灵气便缓缓的向密林里聚了过来，密林里的树木受到灵气的滋养簌簌的生长起来，才两日的功夫那片密林里的树木皆长成了合抱粗，树冠一个挤着一个将密林上空遮了个严实。

　　翁知许连着砍了两日才将夜澜做了记号的树全部砍到，正预备偷个懒将那些树用法术移走夜澜已唰的甩过一个眼刀，翁知许浑身一抖干劲十足的扛着颗树蹭蹭的走了，等他将树都扛都密林外毁了尸灭了迹，刚想回去寻夜澜二人便发现他方才出来的路已没了踪影。

　　翁知许摇着扇子高喊“魔君，我还在外头呢。”话音刚落，密林里便射出了道灵气嗖的缠在了他的腰上扯着他进林子。

　　翁知许被拉进林子便瞧见夜澜在他砍断的那些树桩上刻了好些个阵图，他刻的慢每一刀都带着灵力又过了大半日他才将所有的阵法都刻画完毕。三人又在林子里等了两个时辰直到稀疏的月光洒进了密林里，夜澜才凌空站到他刻画的那阵法正中央抬手掐了数十个手诀，等最后一道手诀完成两道莹白的气团忽的从他身体里蹿了出来，那两道气团在半空中分分合合了半盏茶的功夫渐渐显出了形。

　　翁知许望着那一萧一剑惊得险些从半空中掉下去，他嗖的蹭到夜澜身边指着那显了形的踏雪、无痕问道“魔君，那两个不是被你毁了么。”

　　夜澜伸手将一萧一剑抓在手中“谁同你说它们毁了。”夜澜抬手将无痕插到脚下的一颗木桩上，无痕嗡的荡出道气浪，登时夜澜刻的那些阵法纷纷亮了起来，不过三息那圆形的法阵便散着莹白的光缓缓运转了起来。

　　翁知许伸着双手做了个捏碎的动作“它们不是被魔君捏碎了么。”

　　“哦，你看错了。”夜澜漫不经心的回他，这两样东西本就是碎的他那时不过是将它们恢复成原本的样子而已。

　　翁知许望着那两样东西好奇的心都痒了偏偏夜澜不说，他便不停的朝夜澜递眼神，夜澜被他看的头疼晃了晃腕上的缚神结，薛悯立时拎着翁知许往后退了三步简单说了两句原委。

　　当年踏雪和无痕被天雷击碎后夜澜便将他们的精气碎片收在识海里，往日众人见到的踏雪、无痕皆是他将识海里的碎片引出来幻化而成的。那万年竹数百年来也没人能种的出来，知道它炼制法子的自然是少之又少，所以不当是翁知许以为这两样东西被夜澜毁了，便是仙门百家也都以为它们毁了。

　　约莫过了两盏茶的功夫那莹白的光圈便将整个密林都罩了起来，夜澜瞅着满意的点点头扯着缚神结将薛悯拽了回来，又指着阵法的东北角说道“等他们来了你便将他们都引到那里。”

　　薛悯点点头，夜澜又指着东南角对翁知许说道“到时你便守在那里，若有人想出去你就将他们扇回去。”

　　翁知许摇着扇子应道“魔君放心。”

　　“等他们都进了林子你们再从东边退出去。”夜澜右手握着踏雪不紧不慢的敲着左手，心情说不出的好“我便在此处压着阵眼。”

　　薛悯有些犹豫“哥哥，阵眼还是我来压吧。”

　　夜澜摇摇头“虚睨山那群人见不到你约莫不会上当，你将他们都引进来便好，我只是看着阵眼等入了夜阵法运转完成了我便退出去。”

　　夜澜又带着二人将阵法挨个看了个遍确定没甚疏漏才伸着腰打了个哈气“行了，他们约莫明日午后便能追过来，今日先安稳的睡一觉。”

　　夜澜寻了棵树枝拉着薛悯坐了上去，如今他的神魂已聚了九成九也不用每日都昏睡，眼下他精神不错正好打坐调息养精蓄锐。

　　虚睨山众人往东南追了五六日那铃铛竟突然变了方向，众人这才察觉被夜澜给诓了时无奈的摇摇头立时又朝西北追了过来。

　　第二日正午望月城落了场大雨，那云层压的极低整个密林都蒸腾在了一片水雾中，夜澜瞅着密林里的雾气忍不住笑了“瞧瞧，老天都帮忙，原本我还有些担心虚睨山那群人见林子里白日起雾不会轻易进来，现在倒是不用担心了。夜澜算了算时辰虚睨山那些人应当就要来了，他晃了晃腕上的缚神结对薛悯说道“将人引进来便可，不能恋战。”

　　薛悯点点头朝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东北方向，翁知许摇着扇子跟在他身后往东南掠了过去。

　　酉时刚到没多久，虚睨山众人便冒着雨追了过来，薛悯屏息凝神隐在一株树冠上，双眼紧紧盯着走在最前面的佛主，握着慈悲剑的手骤然一紧心中涌出浓浓的恨意，就是这个人带着皇城的禁卫闯进了他的家，害他烧了茅屋与夜澜分离近五十年，若他将这些人都杀了那便再也没有人能将他带走了。心中杀意一起，薛悯手中的慈悲剑顿时变的血红悠悠佛音霎时成了阴森的尖叫犹如万鬼同哭，薛悯抬手一掷，悲剑携着诛魔斩佛的戾气扑向了虚睨山众人。

　　虚睨众人望着迎面飞来的血红慈悲剑，心中大惊登时双手合十默念诵经，嗡一道巨大的金钟挡在慈悲剑前，呲呲，慈悲剑同金钟互不相让激的四周气浪不断，薛悯眼角爆出两抹红光飞身而出一把握住慈悲剑又将剑尖往前送了过去，虚睨众人被迫往后退了三步诵经声比方才快了一倍，金钟一震立时也大的两分才堪堪拦住了慈悲剑。

　　薛悯心中虽恨意滔天却还勉强记得夜澜的叮嘱，握着剑的手陡然一转慈悲剑横扫而出，血红的剑光瞬间将那金钟划出道裂口挡在最前面的佛主闷哼一声噗的吐了口心血，见状薛悯立时收了剑转身便钻进密林。

　　虚睨山众人当即跟在他身后追了过去，众人将进密林便觉察出了不妥，林子里的雾气太重了，他们刚进来的路也没了踪影，霎时四周的树木迅速的朝众人逼了过来，佛主等人眉心一紧立时将手里的佛珠扔到空中将逼过来的树木击了个粉碎。

　　佛主将逼到身前的一株树木击碎，眼角一扫东南角隐隐有个人影当即朝那边掠了过去，翁知许瞧着雾气里飞过来了个人唰的打开折扇掐了个诀手里的折扇登时变成了一人高，翁知许抓着扇柄自左往右一挥暴风骤起卷着飞沙草屑直直往密林而去，那风进了阵法立时成了数股龙卷风将刚到阵法边缘的佛主又逼了回去。翁知许瞧着登时乐了，抬着扇子痛快的挥了八九下，直到那法阵里的龙卷风将众人往密林深处逼了进去才悠闲的摇着扇子从东边退了出去。

　　那些树木和龙卷风将虚睨山众人逼进了密林深处后便悠的消失了。佛主抚掉僧袍上的树叶颇为头疼的苦笑道“这必是抚渊魔尊布的困阵，是小侄冒进了害的诸位师伯师叔一同被困在了这里。”

　　佛主身侧一个长得慈眉善目体态略胖的高僧笑道“无妨，那小娃娃心地不坏，布的困阵也没甚凶险就是暂时出不去罢了。”

　　他话音刚落忽的右侧便斩过来道剑气，众人顿时散了开朝右侧树冠上的薛悯望过去，薛悯凌空踏出一步，手中的慈悲剑戾气横生怨气冲天，就连他身上淡金色的佛光都变成了暗红。

　　佛主上前挡在众人面前温声道“薛施主你手中慈悲剑的怨戾之气牵动了你的魔心，眼下还是凝神让我等为你诵经静心。”

　　薛悯冷淡的扫了眼虚睨山众人，眼里的暗红又深了几分“既然你们追来了，那便把命留下吧。”

　　慈悲剑一震凄厉之音倾泻而出，煞戾之气顿时凝成了道道利器直直削向了虚睨众人，那些被慈悲剑斩杀的怨鬼邪灵从血红的剑身里嗖嗖的飞出来尖叫着朝众人攻了过去，佛主等人登时围坐一圈捻着佛珠低声诵经，金色的佛光从众人身后升起迅速结成道带着卍字印的结界，将那些怨鬼邪灵连同煞戾之气一同挡在外面。

　　薛悯眸中暗色更浓抬手抛出慈悲剑，十指翻飞连掐了三十六道手诀，慈悲剑周身血色更甚，嗡嗡的震了一会儿渐渐幻化成了个血红的人形，那人形一出怨鬼邪灵的凶煞之力骤强了数倍，顿时便将那卍字印结界压下去了五分。

　　夜澜在阵眼处守了一个时辰便瞧见翁知许慢慢悠悠的摇着扇子晃了过来。他朝翁知许身后看了看见薛悯没跟着当即蹙了眉头“我家弟弟呢？”

　　翁知许惊道“他还没来吗，我还当他早来寻魔君了。”

　　夜澜右腕上缚神结悠的变成了暗红色，他心下一沉当即顺着神结挪了出去。虚睨山众人结的卍字印结界已被慈悲剑的剑灵逼到了头顶三寸，薛悯身上的暗红越发浓了远远望去便是一尊厉鬼邪神。

　　夜澜眉心皱的死紧扯着缚神结迅速掠到他身边，慈悲剑的剑灵转身朝他飞来的方向动了动片刻后又移回了自己的位置，夜澜抓着薛悯的手晃了晃轻声道“小萝卜头，停手。”

　　薛悯转头看向夜澜眼里暗红一片脸上的杀意毫不遮掩“不行，他们要拆散我们，必须杀了他们。”

　　夜澜被他脸上的杀意震的心慌，这是第一次他在薛悯脸上瞧见这么强烈的杀意，那种不死不休的恨意搅的他心疼的厉害，夜澜望着那慈悲剑的血红剑灵突然意识到这柄魔剑对于薛悯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夜澜心一横抬手就去抓那剑灵，薛悯一惊连忙拉住他的手“哥哥，会伤了你。”

　　夜澜挣开他的手执意去抓，薛悯抿着唇迅速将慈悲剑召了回来，那剑在空中扭曲片刻便恢复了剑身的模样，四周的怨鬼邪灵尖叫着又被封回了剑里，那迫人的凶煞之力一消失虚睨众人登时收手调息。

　　薛悯盯着他们双手握的咯咯作响眼里的暗红久久不退，就连夜澜同他说话薛悯都不曾听见。

　　夜澜瞧着煞气冲天薛悯整个人如坠寒潭，上清门典籍里记载着的堕仙过往来来回回在他脑海里回放，他不能叫薛悯最后也落的那样的下场，夜澜眼角一垂乘薛悯不注意抬手便敲上了他的后颈。

　　薛悯甩甩头不解的看向他，哥哥为何要打他。

　　夜澜叹了声觉得自己下手轻了，旋即伸手揉了揉薛悯的后颈温言道“你最近都没睡过，同我回去睡一会儿好不好。”

　　薛悯犹豫的看着虚睨山众人，夜澜拉着他的手晃了晃“我累了，你陪我去睡一会儿。”

　　薛悯登时点点头，拉着夜澜身影一闪便挪去了阵眼。
第五十二章身世
　　薛悯将摇椅拿了出来推着夜澜叫他睡觉，夜澜拉着他的手从摇椅里站起来“你躺着，我同你说说话。”

　　薛悯还想去找虚睨山那群人抿着唇不太愿意，夜澜伸手将他推进摇椅里抬手在他边上又化了张摇椅出来自己也躺了上去“哪儿也不许去，乖乖给我睡觉。”

　　薛悯垂着眼闹了脾气，夜澜都要气笑了“小萝卜头，你知道的闹脾气对我没用。”

　　薛悯抿着唇在摇椅里翻了个身背对夜澜闭着眼重重的呼了两口气。夜澜呵了一声满不在乎的从怀里摸出个瓷瓶子倒了粒药丸子扔进嘴里。

　　翁知许摇着扇子蹲到夜澜身边朝薛悯点了点下巴，以眼神问道：薛同悲这是怎的了。

　　夜澜将嘴里的药丸子嚼的咯吱响瞥了眼薛悯的背影淡淡的说道“熊孩子闹脾气了呗。”

　　薛悯又重重呼了口气，夜澜扑哧笑了，出手快如闪电，悠的点了他的睡穴，夜澜这次吸取了教训一点都没手软，薛悯当即便昏睡了过去。

　　翁知许摇着扇子转到薛悯面前啧啧两声“魔君，薛同悲干了什么叫你这般生气。”

　　夜澜起身轻轻将薛悯的身体扶正扯着毯子给他盖好又看了他片刻，堕仙，堕仙，这些人多是被困在心中最恐惧的执念里走不出，最后被受不了那患得患失的折磨才选择了自戕。他不能叫自己心心念念的宝贝弟弟最后也走上这条路，既然他自己陷在里面出来那他就亲自将让人拽回来。

　　夜澜揉了把薛悯的脑袋侧头朝翁知许说道“将人看好我去会会虚睨山那群人。”

　　翁知许点头应了一声，夜澜将走了两步悠的又返了回来“算了，我不放心，还是将他们挪过来吧。”

　　翁知许唏嘘一声，行吧，他不靠谱，魔君不放心，正常。

　　夜澜抬手捻指掐诀不消片刻虚睨山众人便都坐在了阵眼之外。翁知许瞧着那群灵力损耗严重，面色惨白的高僧蹭到夜澜身旁低声道“魔君，他们这是被薛同悲给搞成了这幅模样？”

　　夜澜面色沉重的点了点头，翁知许嘶了一声，摇着扇子心有余悸的望着薛悯，好家伙，这是起了杀心了。

　　虚睨山众人调息了一个多时辰才恢复了些气色，夜澜同翁知许盘腿在他们面前坐下，佛主单手向夜澜行了个佛礼“多谢魔尊。”

　　夜澜回了礼“佛主不必道谢，说来抚渊还要多谢各位当年在扶霁山手下留情。”

　　佛主笑的祥和“当年之事对错难论，我虚睨山虽同青冥魔尊积怨颇多，但说到底魔尊也是受害者，你虽害了人命可也还了他们一世，身死债消，我等也不是那不讲道理之人。”

　　夜澜笑了下直接略过当年的事开门见山直接问“佛主到底因何一直追着我家弟弟不放，若是因那慈悲剑待明日我想法子将那剑还与诸位便好。”

　　“还不来的。”佛主缓缓摇摇头，面上也露了几分悔意“薛施主生来便是那剑的主人。”

　　“什么意思。”夜澜面色凝重的望向薛悯“什么叫生来便是那魔剑的主人。”

　　佛主身后那略胖的高僧和蔼道“魔尊可听过佛骨魔心。”

　　夜澜放在膝盖上的手一紧，喃喃道“佛骨…魔心。”

　　身为仙门之人怎会不知佛骨魔心，那样的人天生佛骨自带无上大公德生来便是佛修，却偏偏生有魔心注定要堕入阿修罗道，即佛即魔，一身两面。

　　高僧点点头“那慈悲剑同样也是即佛即魔之物，自然便认同悲为主”

　　“既如此，那剑便也不会随意伤人，诸位还追着薛同悲做甚。”翁知许又听不明白了既然这剑在薛同悲手里不会造甚杀孽这群人还追着他做甚，“难不成非要薛同悲出家当和尚诸位才放心。”

　　虚睨山众人沉默一阵，翁知许啧了一声还真叫他说对了，这群人就是追着薛同悲逼他剃头当和尚的。

　　夜澜抬头看向佛主“佛主是如何知道我家弟弟便是那佛骨魔心之人的。”那什么非逼着自家弟弟出家当和尚的话夜澜可是半分不信，他们那群人必是担心别的什么。薛悯自小便长在凡世同这些仙门八竿子打不着，他被带走的时候不过五岁多些，身上即便有些不同寻常的也不该那么早就被人发现，更何况他同薛悯形影不离了大半年可没发现他身上有什么不妥。

　　佛主叹了声“魔尊果真敏锐，确实是有人给虚睨山递了信。”

　　“谁？”夜澜手握的咯咯响语气森寒的紧。佛骨魔心这体质放在仙门里算是祸福难料，但若他顺利的在凡尘里长大这一生说不准也就平平淡淡的过完了。

　　佛主面上露了一丝不忍“魔尊可知道薛施主的身世。”

　　夜澜摇摇头，关于他的身世小萝卜头向来只字不提。

　　“他便是俗世人皇的第三子。”高僧望着睡熟的薛悯，这小娃娃自被带回虚睨山大多数时间便是他在看守，他对薛悯的怜惜之情自是比旁人要多几分。

　　夜澜浑身一抖，他小时候住的村子便在皇城边上自是听过不少那位皇城三皇子的传言，他望着身边的薛悯陡然失笑出声，就他那哭唧唧的小模样怎的就成了那人皇口中青面獠牙祸国殃民的灾星了。

　　五十年多年前皇城里当家作主的人皇名叫万埃候，传言上任人皇并不满意这个功利之心过重的儿子，曾起起落落来来回回的废了他三次，这番折腾下来那万埃候对他父亲的积怨深都能掀翻了房顶，于是便趁他病重伙同太医给他灌了碗砒霜痛痛快快的送人上了路。

　　当家的人皇死的不明不白，太子爷死活拦着的不让人探查自然引起了族亲的猜忌，于是在老人皇死后的三年里皇城里大大小小兵变了七八次，万埃候每日战战兢兢的睡不好觉便又同他的心腹谋士商量了一番，隔日就给远在万里之外的镇国老将军递了封信说是要娶他家掌上明珠做皇母。

　　老将军自是不愿意，况且他家女儿原是定了亲的，一女怎可两嫁，老将军当即便回信婉拒了，可老将军一门威名赫赫万埃候怎会放弃，当即便寻了罪名连夜将那户与老将军结亲的人家灭了九族，然后一纸诏书宣告天下，这一任万埃皇朝的国母便是镇国将军的女儿，下月新皇母便要回城了。

　　老将军被万埃候摆了一道，纵使万般不愿也没了法子，只能忍着心痛送自己的掌上明珠入了皇城，自此万埃候同老将军一家绑在了一起，皇城里搞事情的人顿时安分了下来。

　　老将军一家被强行绑上了万埃候的贼船，为了家国安稳便尽心尽力的替他卖命。万埃候借着老将军的威名渐渐站稳了脚跟，又过了五年他便将皇城里里外外的权利尽数抓在了手里。此时万埃候骤然觉得老将军一家有些碍眼了，连带着他强娶回来的皇母都看着闹心的很，又一想到这人曾同别人定过亲他心里更加不舒服了，便想寻个由头将这一家子也灭了口。

　　可老将军深得民心威慑边境几十年不是轻易能动的，且皇母又传出有了身孕的消息，万埃候即便再安耐不住也只能徐徐图之。那时万埃候身边有个钦天监的老大臣，他家祖上同虚睨山扯了些关系勉强会那么些观星的本事，这老大臣日日盯着皇母的星象终于发现了那么一丝不对劲，她那星象忽明忽暗似有金光却有带着几分血色，血色大凶乃是不祥，老大臣连夜入了宫门同万埃候密谈了大半夜，隔日他便带着一队禁卫秘密前往了虚睨山。

　　一月后老大臣面带喜色的回宫复命又同万埃候密谈了一日。三月后边境偶有流民侵扰，万埃候大手一挥遣了老将军前去御敌，此时皇母已近临产母家却突然被派了出去，老将军顿觉不对只能匆匆给女儿送了封密信，不成想那信刚送到皇母手里便被万埃候知道了，万埃候冷笑一声当即就将她囚禁了起来。

　　半月后皇母产子，天生异象，她产子的内院宫殿一半是金色佛光一半是浓稠血色，一面是空灵梵音一面是阴煞鬼泣，就连那新出生的小皇子双眼也是如此，左眼是淡金色的佛光右眼却是恶魔的血红，那异常出现的时间极短不过十来息。万埃候当即便命人散出了流言说皇母乃妖邪转世产下了个青面獠牙的祸世灾星。

　　短短三日的功夫那消息便传到了边境，老将军听到了消息当即轻车简从夜奔千里直朝皇城而来，却在皇城二百里外被万埃候设下的数万伏兵一举击杀万箭穿心焚尸扬灰。

　　老将军死的悄无声息连尸身都没有，那镇国将军府也突然走了水阖府上下被烧了个干净，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边境数个小国骤然侵袭登时就坐实了皇母新诞下的小皇子是个祸国殃民的灾星。

　　万埃候眼见时机已到又是一纸诏书，当今皇母妖邪祸世诞下灾星，难堪国之重任，即日废黜永世囚禁地宫。

　　此后再有人说起那皇城里的三皇子俱要吐口唾沫，骂一句丧门灾星。

　　佛主摇头叹道“可怜红颜总薄命，最是无情帝王家。他们母子被关进地宫后，万埃候又遣人给皇母送了毒酒和白绫直言要么子死母活，要么去母留子，那皇母怎忍心叫自己出生还未满十日的孩子去死当即便饮了毒酒。她在死前将孩子托给地宫里的老嬷嬷照顾，又给他取了老将军的姓，名叫薛悯小字同悲，是望他怜众生之悲，悯万物生息。”

　　夜澜蓦然的笑了出来，他单手抚着额头笑得无奈又凄凉，可笑，当真是可笑至极，同悲，同悲，叫他怜悯众生悲苦那谁来怜惜他，他家弟弟满门忠烈一朝惨死，刚刚出生便背负着妖邪祸世的名头被囚在那不见天日的地宫里痛不欲生的活着，苍生待他不公，又凭甚叫他去怜悯苍生。

　　“皇母死后没几日，万埃候又对婴儿起了杀心。但到底是自己的骨肉他还念了一分情便叫那钦天监带着书信来了虚睨山，说是要将那孩子囚在我虚睨山剑冢渡化魔心。”说道此处佛主面上带了愧色“我等本不愿理会，可奈何那慈悲剑被盗出了剑冢，剑中魔灵觉醒我虚睨山却无力镇压，若叫那魔灵出了世天下苍生必遭大劫，我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带着剑去了皇城。”

　　话到此处夜澜又听出了不对，那时他家小萝卜头不过是个刚出生的婴儿半点修为都没有怎的能叫那慈悲剑认主，又怎的能压住那剑里的魔灵。他将疑惑一问出口，虚睨山众人面上均带了愧色。
第五十三章剑鞘
　　一见他们的表情，夜澜当即冷了脸“你们做了什么？”

　　那略胖的高僧欠声道“我们将那魔灵引了出来一半…..”

　　他话还未说完，夜澜腾的从地上站了起来，满脸森寒怒道“你们竟将一半的魔灵封印到了他身体里。”

　　虚睨众人皆低了头，他们也是没有别的办法，那魔灵由万千邪灵厉鬼所化煞戾之气太强，这六合八荒里除了薛悯没人能镇的住，天下苍生的命就在他们手里捏着，一人换万千生灵他们没得选。

　　夜澜踉跄着退了半步眼角一红哭笑出声，难怪，难怪那时梁老头怎的都瞧不出薛悯的右腿有甚问题，明明脉象正常可他的腿就是动不了。夜澜的心口缩成一团，像是被人紧紧捏了一把酸疼的不知所措，他背在身上娇宠的弟弟竟是被虚睨山那群人生生当成了剑鞘，这浮屠三界万千生灵的命竟都压在了他身上，压在了个尚未满月的婴儿身上。

　　夜澜仰头大笑“老天爷你真是太长眼了。”他笑的眼泪都出来了，片刻后他狠狠抹掉眼角的泪恨道“后来，后来你们便捧着被封印的剑回了虚睨山，却将我弟弟一个人又留在了那阴冷的地宫里。”夜澜指着虚睨山的众人怒的站都站不稳“好，好，虚睨山不愧是虚怀如谷，心系天下，万千生灵确实比我家弟弟的命重，我们认栽，可你们当初既将他留在了地宫又做甚硬将他从我身边带走。”

　　佛主愧色更重“那事确实是我们做错了，我那时想着薛施主生来佛骨魔心于仙门而言祸福难料反不如就留在尘世里，一念之差便将他留在了地宫。直到五年后供在虚睨山大殿里的慈悲剑竟突然解封了，剑里的一半的魔灵开始躁动起来，我们才意识到就算封印了它的一半力量依旧解决不了问题，于是我便又去了趟地宫，那时皇城突发大水地宫被冲塌了面墙薛施主也没了踪影，关在地宫里的人没了万埃候大发雷霆当即派了皇城禁卫秘密寻找，我们在俗世里寻了大半年偶然在皇城边的村子里发现了他，那段日子慈悲剑的魔灵躁动的日渐频繁也容不得我多想当即便将人带走了。

　　我将人带回了虚睨山，想将他身体里的另一半魔灵引出来，可又发现那魔灵竟引动了他的魔心，我们不敢妄动便…..”说道此处佛主已面红耳赤，愧悔无地。

　　夜澜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一字一顿的问“你—们—便—如—何—了。”

　　高僧羞愧道“我们便将他和慈悲剑一起关进了虚睨后山的剑冢。”

　　话一落夜澜骤然挥出道罡风将虚睨山众人掀翻在地，强劲的罡风直冲众人心口打的他们纷纷吐了血。

　　夜澜赤红着眼悠的从玉佩里取出了却邪，翁知许眼角一抽立时拉着他的胳膊“魔君，魔君息怒，息怒啊，那一半的魔灵还在薛同悲身体里呢，他们或许有办法将那东西弄出来。”

　　夜澜胸口起伏不停，手中的却邪嗡嗡震个不停，良久他才蹲到薛悯身边紧紧抓着他的手，他曾问薛悯同那虚睨山有什么牵扯，那时他说他同那佛主没甚缘分，他不信如今他却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薛悯确实同那佛主没甚缘分，一个囚犯同牢头能有什么缘分。

　　虚睨众人本就被薛悯逼的损耗了大半的灵力，如今又被夜澜打了一道罡风，脸色更是白的不能看，翁知许叹了声“诸位大师，若有法子将那魔灵弄出来便赶紧说吧。”

　　佛主咳了声将嘴角的血渍抹掉“那魔灵藏在薛施主的识海里，我们本打算借剑冢里的金鼎佛光将它净化掉，后来魔尊身死的消息不小心被薛施主知道了他便从那剑冢里冲了出去，如今只有将他再送到剑冢里受佛光普照，佛音洗礼或许能将那魔灵净化掉。”

　　翁知许嘶了声，这岂不是要将人再关个八百十年的，魔君定不会同意的。

　　夜澜呵的笑了，他伸手将薛悯额前的碎发抚开头也不回冷声道“或许？凭你们一句或许便又想将我弟弟关起来，佛主你们莫不是真当我脾气好不发火么。”夜澜侧头朝他们射去道目光“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那魔灵躲在他身体里你们是怕他有一日被魔灵所控为祸苍生，说什么要净化魔灵还不是想将他囚禁起来。佛主因果循环，你们害他至此不论他是否为祸苍生都是你们种的因，你们有何颜面叫他替你们担那果。”

　　夜澜将目光挪回到薛悯的脸上“我自己的弟弟我自己救，谁也不能将他从我身边带走，神不行，佛不行，魔，更不行。”夜澜捧着薛悯的脑袋地将额头轻轻抵了上去“小小魔灵而已，它既不想活着出来那我便敲碎了它的骨头将它拽出来。”两人相触的额头发出淡淡莹光，夜澜的身影渐渐化成一抹流光顺着薛悯的眉心进入了他的身体。

　　翁知许摇着扇子点点头，对啊，那慈悲剑的魔灵是灵体，魔君某种意义上也是灵体自然能进到薛悯的身体里，只要进去将那小东西拽出来不就好了。虽说神魂侵入他人身体过于危险但只要被侵入那人不排斥不反抗便不会有太大问题，更何况裹着魔君神魂的壳子都是薛同悲从自己身上抽出来的佛骨，那便更加没甚问题了。

　　翁知许摇着扇子的手悠的一顿，浑身僵硬的看着那道已经要消失的流光，佛骨，佛骨，完了完了，魔君这一进去立马便能知道薛同悲抽了自己的肋骨给他裹神魂，那他出来之后要怎么办。

　　翁知许急急地摇着扇子来来回回的在原地渡着步子，佛主见夜澜没入了薛悯的眉心立时道“裹着抚渊魔尊神魂的那东西是…是...”

　　翁知许仰天一叹“佛骨啊，薛同悲的佛骨啊。”他完了，就算夜澜出来后不伤自己，那薛同悲必定也要提剑劈了他的，翁知许蹲在薛悯身边摇着扇子琢磨自己是不是又要出去躲个几日。

　　薛悯那片淡金色的识海像是落日余晖的海洋带着余温缓缓包裹着夜澜全心全意的接纳他，夜澜伸手摸了摸那些流光轻声安慰“不怕，哥哥很快便将那藏起来的小东西抓出来，你乖乖的别乱动。”淡金色的流光咻的闪了一下，乖乖的跟在了夜澜的身后。

　　夜澜在识海里游走了小半盏茶的功夫嗖的被吸进了个流光漩涡里，他被头下脚上的拽了进去头晕眼花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是他儿时住的茅屋后头的那片小密林，夜澜思衬了一下；他这是被那魔灵给送进薛悯的梦境旋涡里了？夜澜哼笑一声，正好那些梦境对小萝卜头来说都不是甚好记忆，老梦那些陈年旧事人怎的往前看，他既进来了那便顺道将这些梦境旋涡都搅散了。

　　两人分别那日天阴冷的很风也不小，夜澜家房顶的茅草都被吹的飞了起来，他悄悄走到茅屋的窗户边往屋里一瞧便忍不住笑了，小薛悯正趴在床上抓着一只兔子的尾巴，那兔子后腿上的麻绳松了蹬着后腿便要跑小薛悯一边拉着它的尾巴将兔子往回拽一边念念叨叨的嘀咕“不能跑，被哥哥知道了你就要被烤着吃掉了。”

　　小兔子哪里听的懂他的话蹬着腿一阵乱蹦，小薛悯将它压在胳膊底下伸着手去勾床边的麻绳，他胳膊短好半天都没拉住绳头人都要掉都到了地上，夜澜瞧着心惊当即推门走了进去，小薛悯满眼惊慌的望着突然推门进来的夜澜，怀里的兔子都被他挤的变了形。

　　夜澜走过去将他往床里侧放了放又拽着麻绳绑到了兔子的后腿上，小薛悯警惕的往床头那儿挪了挪双眼睛紧紧盯着他。

　　夜澜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不怕，我带你去寻你哥哥好不好。”

　　小薛悯抿着唇不吱声，这人他没见过，不能跟他走。

　　瞧着他不吱声夜澜满意的点点头，这才对，对于不认识的人不能搭话，夜澜将床上乱跑的另一只兔子抓在手里揉搓了两下。

　　小薛悯瞧着那小兔子被他揉的瑟瑟发抖抿抿唇伸着胳膊就去抢，这是哥哥给他捉的他不给陌生人玩。

　　夜澜将兔子举过头顶笑道“做甚，我抓的还不能玩玩吗。”

　　小薛悯又抿了下唇才张口道“这是哥哥抓的，不是你。”

　　夜澜将兔子放到小薛悯怀里指着兔脑袋霸道的命令“给我点头，证明是我抓的你。”说着他一指头将兔子脑袋按了下去，然后面不改色的说道“看，它点头了，。”

　　小薛悯目瞪口呆的望着他，似是没见过如此不要脸的人，比他家哥哥还不讲理。夜澜瞧着心情甚好又揉了把他的脑袋。忽的夜澜的左耳动了一下不远处传来阵阵哒哒的马蹄声，夜澜眼里划过一丝凉意将小薛悯一把抱在怀里指了指不远处那队裹着甲胄腰挂弯刀的禁卫“认识他们吗？”

　　小薛悯面色惨白的望着那群人小身子抖个不停。夜澜心疼的拍了拍他的小肩膀“不怕，我带你溜出去，你哥哥这会儿快要进村口了我们去寻他好不好。”

　　小薛悯紧紧的抱着怀里的兔子，红着眼睛快速的点了点头，夜澜揉了把他的脑袋“真乖，我们走。”他抱着小薛悯从后窗户蹿进了密林脚下生风的往村口溜去。

　　小薛悯缩在夜澜的怀里一动也不敢动，夜澜抱着他跑了两盏茶的功夫迎面撞上了推着轮椅回来的小夜澜，夜澜拍了拍小薛悯的后背笑道“看，你家哥哥回来了。”

　　小薛悯侧着脑袋看到了推着轮椅的小夜澜双眼一红委委屈屈的喊了句“哥哥。”

　　小夜澜瞧见自己的弟弟被个陌生的青年抱着当即就变了脸腾腾的跑过来伸着双手“把弟弟还我。”

　　夜澜望着小时候的自己抱着小薛悯蹲了下来勾着唇笑了“还你，日后要好好护着弟弟不能叫他被坏人带走了。”

　　小夜澜伸手接过小薛悯将他放在轮椅里满脸自信“那当然，我家弟弟自然不能叫坏人带走。”

　　夜澜点点头“嗯，那走吧。”夜澜指着小夜澜身后的路“一直往前走，不要回头。”

　　小夜澜望着身后的路一脸疑惑，他家不在这个方向，轮椅里的小薛悯拽着他的衣角鼻头红彤彤的“哥哥，有坏人追来了，我们快走吧。”

　　小夜澜浑身一抖，顿时瞪着眼睛看向了夜澜仿佛他便是那个坏人。夜澜失笑一声，又指着小夜澜身后的路“快走吧，我去拦着他们，记住，一直走，不能回头。”

　　小夜澜当即推着轮椅蹬蹬的跑了，夜澜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直到两人的身影渐渐消散，他才唰的又回到了薛悯淡金色的识海里。

　　夜澜身后淡金色的流光缓缓的将他包裹住，夜澜笑着摸了摸它“没事，不用担心。”

　　他又往前游走了一段，瞧见个更大的漩涡夜澜略思索了下当即跳了进去。
第五十四章修罗
　　扶霁山的山头被那八十一道灭神累劈成了深坑，薛悯望着地上那暗红色的血迹咚的跪了下去随后噗的吐了口心血，他还是来晚了连夜澜的尸身都没见到。薛悯眼中血色骤起绝望、怨恨、意难平搅得他周身都起了旋风，天空突然爆了几声惊雷那带着火光的劫云沽涌沽涌的聚了起来，扶霁山顿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

　　天空被那劫云映的暗红，九条小臂粗的雷电交织在一起像是红莲业火要焚尽一切，咔嚓，九劫神雷对着薛悯兜头劈下，嗡，一把泛着金光的仙剑迎上了那道天雷，梵音悠悠而出那暗红的火光咻的灭了，薛悯缓缓站起身额间多了抹妖异的红痕，铛——，幽沉古朴的钟声从他身体里荡了出来将那道天雷震散了，他伸手将慈悲剑提在手里抖手一震便朝那劫云冲了过去。

　　八十一道天雷接二连三的落下，劈焦了薛悯身上的血肉，薛悯眼里血红一片握着剑的手狠狠一震，他不能死，他要去寻他家哥哥的魂魄，忘川水，往生城，轮回路，他要护着他家哥哥安然无恙的转世投胎，下辈子换他来背他家哥哥，换他来宠他家哥哥，永生永世，生不离，死不弃。

　　劈散了最后一道劫雷，薛悯跪在地上呕了三口心血，身上的血窟窿滴滴答答的往外冒着血片刻后又愈合，薛悯拄着慈悲剑缓缓的往那被灭神累砸出的深坑走去，他每走一步身上的筋骨便重铸一寸，等他走到坑底整个人已变成了另一幅模样。唯独那双眼睛一如最初那般清冷，却没了最初那抹神采。

　　深坑之下有片指甲大小的莹光，薛悯轻轻的捧着它只以为这是夜澜的残魂，好半天才意识到这是夜澜的神魂碎片，薛悯吸着鼻子眼里的神采陡然活了，他慌慌张张的用灵力裹着那片神魂，摸着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想寻个东西出来装它，却什么都没找到，薛悯呆望着自己的双手片刻后提着慈悲剑往自己身上狠狠一划便抽了节肋骨出来，那肋骨泛着淡金的佛光，他捧着自己的佛骨连忙将它炼成了个淡金色的小瓷瓶，然后将夜澜的神魂碎片引了进去又捧着它呆坐在坑底。

　　薛悯在那深坑底坐了小半个时辰才慢慢爬出来，他将爬了出来便瞧见深坑边上蹲着个笑意盈盈的青年，薛悯眨着眼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他分明刚刚才捡了片夜澜的神魂，怎的将从坑底爬出来便瞧见了个同夜澜长的一模一样的人。

　　夜澜在那梦境漩涡里迷了路寻了好半天才掉了下来，他刚掉到地上便瞧见薛悯从坑里爬了出来当即跑了过去蹲到他面前，夜澜朝薛悯伸出一只手抱怨道“小萝卜头你这梦境漩涡可太难进了，我险些都走丢了。”

　　薛悯恍恍惚惚的盯着面前的那只手，小心翼翼的伸着指头碰了下然后又缩了回去，片刻后又碰了下，夜澜啧了一声直接握着住了他的手“这么小心做甚，快上来。”

　　薛悯被他拉了上来依旧有些愣神，夜澜扯着他身上破破烂烂的袍子道“脏兮兮的，我带你去洗洗。”说着他拉着薛悯就往前走，薛悯动也不动的站在原地，夜澜转身看他“不走吗？”

　　薛悯低头看着夜澜的手，又看着没有人影的地面嗖的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提着慈悲剑唰的指上了夜澜的心口，眼角通红一片“你不是他。”

　　夜澜心里呦呵一声，长大了，不好糊弄了。夜澜眼一弯朝他走进了半步，薛悯手一抖慈悲剑立时往后移了移，夜澜瞧着眼角更弯了“小萝卜头我可是你千辛万苦聚回来的，你忘了？”他指着刚刚薛悯爬上来的深坑“就那儿，你把我捡起来的，我又没有肉身当然没有影子。”

　　薛悯侧头看了眼他将爬上来的深坑，又看了眼面前笑的开心的夜澜脑子有些糊涂了，他将人聚回来了么。

　　夜澜趁他分神重新将人拉住“真的，真的，我们快走吧，你不是还再躲虚睨山那群和尚吗，再耽搁会儿他们便要追来了。”

　　听见了虚睨山薛悯唰的又将手抽了出来，冷着脸看着夜澜“你不是我哥哥。”

　　夜澜气笑了提着踏雪就敲上了薛悯的脑袋，熊孩子他好好说话怎的就不听呢。

　　薛悯被打懵了片刻后红着眼睛委屈的看向夜澜喊了声“哥哥。”夜澜这么一敲薛悯瞬间便想起了当初在桥洞下夜澜也是这般霸道又不讲理的敲他。

　　夜澜不乐意的呵了一声“别叫我，我不是。”说完转身就走，薛悯抿着唇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夜澜回头瞪他凉凉道“怎的又跟来了。”

　　薛悯不说话朝他伸了伸手，夜澜挑了下眉才将他拉住“你说你小时候便犟得很，怎的长大了还这般犟。”说完又揉了揉薛悯的额头笑道“打疼了没有？”

　　薛悯摇摇头弯着眼笑了，然后晃了晃被夜澜握住的手轻轻叫了句“哥哥。”

　　夜澜被他叫的心口一缩揉着薛悯额头的手更轻了，温声道“哥哥带你出去，不要回头知道吗。”

　　薛悯点点头，夜澜拉着他唠唠叨叨的嘱咐“你那死犟的毛病就不能改改，你小时候我不是同你说过人要识时务么，怎的这般的大了还喜欢死磕，你说我方才要是不敲你那一下，你是不是还死心眼的不肯跟我走。”说着夜澜又揉了揉薛悯的额头“头还疼吗，我瞧着没肿包等出去了我去寻些冰块给你捂捂……”他唠叨了一路薛悯便点着头应了一路，约莫走两盏茶的功夫薛悯的身影才渐渐的模糊最后消失无踪。

　　夜澜盯着自己空荡荡的右手心里特别不是滋味，薛悯那小混蛋竟敢抽了自己的佛骨给他裹神魂，亏他还以为是自己半死不活的才进了那不知界，却不想是因为他身上带着薛悯的佛骨沾染了他的气息，那不知界才将他当成了活人。

　　夜澜在原地站了许久，身后那淡金色的流光焦急的在他身边游来游去，夜澜幽幽的舒了口气“你说，等我出去了是先打你一顿，还是先把自己给捻成飞灰。”那流光抖了抖紧紧的缠到了夜澜的身上，夜澜扑哧笑了“骗你的，我哪里舍得。”

　　他话刚说完眼角便扫到了抹黑影，夜澜哼了声闪身追了过去，魔灵桀桀笑着上下左右的乱跑，夜澜抬手射出一缕灵气嗖的将它绑住，魔灵顿了下悠的散成了股黑烟急速掠了出去，夜澜抬手将踏雪扔了出去莹白的踏雪咚的敲在了那黑烟之中，魔灵痛呼一声逃窜的速度更快了，夜澜身影一闪挪了出去挡在了它的面前，那魔灵当即幻化成个人形伸着爪子扑向了他。

　　夜澜得了玉衡君大半修为又将青冥魔尊的部分力量炼化修为已近飞升，神魂的力量自然不弱，便是那魔灵没有被分离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如今要抓薛悯身体里的一半魔灵更是轻松。眼见那魔灵已扑倒他身前两尺，夜澜抬腿一脚将它踹了出去，魔灵趴在不远处窸窸窣窣的挪动了片刻后猛的朝他冲了过来，夜澜甩了甩胳膊一拳将它揍趴了下去，魔灵咻的站了起来蹭的朝左侧飞了出去，夜澜闪身一把抓住了它的左腿，魔灵缩了两下骤然蹿了出去徒留下夜澜手里的一团黑烟，夜澜双手一合将那黑烟捻了个烟消云散，然后沿着它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魔灵逃窜的速度极快，它被一分为二现在的力量也只有原来的一半，再加上佛骨的压制它根本就不是夜澜的对手只有挨揍的份。

　　夜澜追着魔灵跑了片刻突觉识海里的气息变了，周围那片淡金色渐渐变成了血红，夜澜眉心微蹙停了下来朝那浓郁的血色中心望了过去，漫天血色里一个人影缓缓走了出来，魔灵瞧见了登时便蹿到了那人的身上嗖嗖两下没了踪影。当年它将薛悯身体里沉睡的魔心唤醒后便躲在魔心幻化出来的修罗身上，否则在虚睨山那十七年它的力量早就被剑冢里的佛光佛音消耗了，如今它挨了揍自然便又往自己的靠山身上躲。

　　薛悯身上的红衣颜色同鲜血一般，眉心堕仙的红痕暗沉的厉害，夜澜瞧着他那双血红的眼睛哼了一声，魔心，修罗。

　　夜澜将踏雪握着手里不紧不慢的往前走了过去，红衣薛悯冷着脸唰的召出慈悲剑抬手便要劈，夜澜挺着胸气定神闲的吐了两个字”你敢。”

　　红衣薛悯一怔不由自主的将剑收了回去，夜澜呵了声身形一闪立时挪到了他面前提着踏雪就敲了他一棍子，红衣薛悯眼中划过一丝冷意伸手就去掐夜澜的脖子，夜澜握着踏雪狠狠敲在了他的胳膊上“你想做甚，小萝卜头别以为你现在是个修罗的模样我便不敢教训你，你既是我捡回来，那管你是天生佛骨还是魔心修罗都只能乖乖听我的话，要不然我便将你扒光了扔出去。”

　　红衣薛悯被他说得面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竟有些委屈的抿了抿唇，夜澜瞧着心情好了不少抬手揉了把他的脑袋“这才像话。”说着他又朝红衣薛悯伸了只手“将藏在你身上的小东西交出来。”

　　红衣薛悯不太愿意的别开脑袋，夜澜反手拍上了他的脑袋“又犟。”

　　连着被打了三下红衣薛悯更委屈了，夜澜见他还不将魔灵交出来便将踏雪慢慢悠悠的提了起来，红衣薛悯这才不甘不愿的将藏在他袖子里的魔灵抓了出来。

　　魔灵一出来旋即要逃，夜澜抬手嗖的射了数道灵气将它绑成了个黑团子，然后提着踏雪对着它一顿乱敲，夜澜敲的用力那咚咚的声音在识海里回荡了老远，红衣薛悯听得脊背发凉悄悄的往后挪了挪，夜澜回身看他“躲什么，过来看着。若你以后敢不听话的乱闯祸，我便也把你绑成这样然后用你去撞那虚睨山的大钟。”

　　红衣薛悯噌噌的凑到夜澜身边乖乖站好，一脸严肃的向他保证：不闯祸，他绝对安安静静的呆在这里，哪儿都不去。

　　夜澜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虽说你是魔心所化但到底也算我弟弟，只要不惹祸我便护着你。”

　　红衣薛悯弯着眼冲他笑了笑，夜澜神色一柔拉着他凌空坐下“若累了就睡一会儿，哥哥在这里。”红衣薛悯点点头靠着夜澜的肩闭上眼，夜澜伸手缓缓的拍着他的背不过半刻钟他便陷入了沉睡，夜澜将他抱起来轻轻的放到了血色最浓的中心“安心睡，不会再有人来吵醒你的。”

　　听见夜澜的话，魔灵桀桀笑了出来，夜澜嗖的返身回去抬着踏雪就敲了上去魔灵登时就气短了。“小小魔灵也敢在你大爷面前怪笑。”夜澜将它拎在手里使劲晃了两下“在别人身体偷生的还不知道收敛，蠢货。”那魔灵被夜澜摇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识相的闭了嘴。

　　翁知许自夜澜消失在薛悯的眉心后便蹲在摇椅边掰着指头算自己是溜还是留，他将要算出了结果却见薛悯忽的从摇椅里飞到了半空中，片刻后莹白的流光从他眉心钻了出来。

　　半空中夜澜一手扶着昏睡的薛悯，一手将捆成个团子的魔灵扔都佛主面前，那魔灵没了佛骨的压制，力量顿时大了起来身形暴胀眼看便要撑断了绑在身上的灵力，夜澜抬手就将踏雪插到了它身上，魔灵尖叫一声瞬间泄了力气。

　　虚睨山众人围坐在那魔灵四周齐齐捻指掐诀默念咒文，片刻后薛悯乾坤袖里的慈悲剑咻的飞了出来将地上的魔灵吸了进去，剑身里的魔灵合二为一登时就变成了暗红色，血光大盛戾气翻滚。虚睨众人手诀急了几分，口中的咒文也吟诵出声，慈悲剑到底是认了主的即便煞戾之气有毁天灭地之势却不敢妄动，只是在半空中不停的嗡鸣震动。

　　眼见东方泛白，慈悲剑才渐渐安静下来嗖的朝薛悯飞了过来，夜澜嗤笑一声挥手将踏雪扔过去将慈悲剑击飞，那剑还要回来，夜澜手一动踏雪牢牢的将它又挡了出去。

　　虚睨众人耗了整夜的灵力此时也顾不上说话当即闭眼调息，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才稍稍恢复了些气力。

　　见佛主睁了眼夜澜手一动踏雪将慈悲剑挑飞然后将它压在到了佛主身前三寸的地上“这剑你们自己拿回去看好，我弟弟命薄受不起你们虚睨山的折腾。”

　　佛主摇摇头“薛施主生来便是这剑的主人，我等拿不走的。”

　　夜澜冷笑“怎的，你们莫不是还想将我家弟弟囚在你们虚睨山的剑冢里渡化了。”

　　虚睨众人被夜澜怼的愧疚难当，佛主单手行了个佛礼缓声道“并无此意，此剑虽生了魔灵，但只要它在薛施主身边便不会为祸苍生，此后我等不会再追着薛施主不放。”

　　夜澜抬手将踏雪挥散，慈悲剑没有压制立时飞回了薛悯的乾坤袖里“既如此，烦劳各位大师记着，这六合八荒万千生灵的命是你们硬塞到我弟弟身上的，若有一日他压不住这魔剑，那祸害苍生的罪名我们也绝不担。”

　　话一说完夜澜便将阵眼中心的无痕召了回来，周遭的树林飕飕地退了下去，风一吹密林里莹白地结界啵的便碎了，夜澜望着头顶移开的树冠扶着薛悯飞了出去，临行前夜澜又朝虚睨山众人冷声道“日后还望诸位见着我们兄弟二人退避三分，免得我等又想起虚睨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忍不住拔剑相向。”

　　最后一个字音消失，夜澜身影一闪便没了踪影，翁知许摇着扇子也追着人跑了，虚睨众人坐在原地齐齐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第五十五章仲秋
　　夜澜带着薛悯回了望月城的客栈，翁知许摇着扇子跟在他身后略有些担忧的问“魔君，这薛同悲睡了十个时辰了，怎的还不醒。”

　　夜澜拉着薛悯的手探了下脉息，片刻后转身坐回桌子边从怀里摸了个瓷瓶子慢慢悠悠的倒了粒药丸子扔进嘴里“没事，再有小半个时辰便醒了。”

　　翁知许摇着扇子蹭到桌边，欲言又止的望着夜澜。

　　“有话就说，扭扭捏捏的和个姑娘似的做甚。”夜澜将桌上的茶壶拿在手心里倒了些水用灵力将它煮沸又填了些茶叶进去。

　　翁知许摇着扇子凑到夜澜耳边低声道“魔君，那个佛骨，你知道了吧。”

　　夜澜点点头“嗯。”

　　翁知许愁眉苦脸的摇着扇子唉声叹气，夜澜当即嗒的将茶壶放在了桌上，有些嫌弃道“你能不能不要和个怨妇似的坐在我身旁叹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命不久矣要死了呢。”

　　翁知许登时闭了嘴，片刻后又期期艾艾的说道“魔君，你不会想不开的跑去自杀吧。”

　　夜澜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他又没疯自什么杀。

　　“那也不会等薛同悲醒了便揪着他揍一顿的对吧。”翁知许不放心的又追问一句，他得确认啊，这关系到他能不能安稳的活着。薛同悲那厮发起疯来可是真提剑砍人的，他前几日还信誓旦旦的向人保证，绝不让魔君知道裹着他神魂的壳子是薛同悲抽了自己的佛骨做的，这才几日就被魔君拆了个透，他怕薛同悲醒了会提着剑将他戳成个血窟窿。

　　夜澜往嘴里扔了个药丸子起身走到薛悯的床边坐下抬着袖子擦了擦他额角的细汗“不会，他既不想让我知道，那我便当什么也不知道。再说我家弟弟这般命苦我心疼都来不及做甚要揍他。”

　　翁知许舒了口气心安了大半，夜澜侧身又道“明日便是中秋，我们先不走了，你自己寻个地方呆着去。”

　　翁知许心一凉，哀嚎道“魔君，我孤家寡人的要往哪里走，不行不行，中秋团圆的日子你怎的能将我赶出去，就让我呆着吧，我保证，我绝对安静的当个透明人不打搅你和薛同悲。”

　　“嚎什么，大过节的你不去陪你家那书生凑在我们这做甚。”夜澜掏了掏耳朵，心道这翁知许不去哭丧真是可惜了，嗓门大还情真意切的保准哭的一把好灵。

　　翁知许悠的闭了嘴，靠到夜澜身边不确定的问“我还能回去？”

　　夜澜啧了声，一脸智障的表情望着翁知许反问他“你回不去吗？”

　　翁知许提着扇子小心的回道“应当，回不……”，

　　夜澜眉头一皱，翁知许立时改了口“回回回，能回去。”

　　夜澜心累的不想同他多说话，看翁知许那表情他若是能知道回去的法子便有鬼了，“出门想想自己当初是怎么进去的，实在想不明白便寻块豆腐撞死算了。”夜澜说完边将他扇出了屋子。

　　薛悯醒来的时候夜澜正摆弄着从后厨借来的月饼模具，这玩意儿他许多年不曾碰过了今个儿一上手就扣毁了三个。薛悯看着夜澜眉头紧锁的盯着那瘫成一团的面团子悠的笑了，他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走到桌边坐下将夜澜手里的模具拿走，手里东西不见了夜澜一抬头便瞧见薛悯冲他笑。

　　夜澜的心忽的跳慢了一拍，他抬手摸了摸心口只觉要命，薛悯真是笑的太好看了，全心全意真诚浓烈的望着他，真是叫他心软的一塌糊涂。夜澜抬手捧着他的脸微微用力一挤薛悯的脸就变了形，夜澜心情愉悦的朝他笑道“梦到什么了，一醒来就笑这么好看。”

　　薛悯将夜澜的手拿下来握住弯着眼说道“梦到哥哥了。”他梦到小时候他们不曾分离，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过了一生，又梦到他心如刀绞的从扶霁山坑里爬出来便看到了他家哥哥笑意盈盈的蹲在他面前然后拉着了他的手再也没有放开，那梦又美好又真实将这些年盘踞在他心头的阴霾扫的一干二净。

　　夜澜点点头笑的得意“那必然是个好梦。”

　　“嗯。”薛悯缱绻的望着夜澜眼里的笑意比那天际星河都要亮“三千繁花不及哥哥入我一梦。”

　　夜澜挑眉笑着晃了晃被薛悯握住的双手，今年的中秋真是叫他期待的紧。

　　解决了虚睨山那群尾巴，翁知许也不在，夜澜当即大手一挥将客栈的掌柜伙计都赶回了账房，拉着薛悯便往后厨钻说是要给他扣月饼。

　　那掌柜看两人都是副世家小公子的模样，颇为担心他二人将后厨给点了便不放心的偷瞄了好几次，见他们将厨房里的两大袋白面和馅料都霍霍了个遍登时笑眯了眼，又掰着他胖乎乎的指头来来回回的算银钱，算到最后又咧着嘴痛痛快快的回了账房。

　　后厨里夜澜挽着袖子鼻尖上落了几丝头发他抿着唇角吹了吹，那发丝嗖的飘到了他的眼睫上，夜澜眨着眼晃了几下脑袋也没将它晃走顿时没了耐心伸手便抓了过去，他手上全是黏兮兮的面浆一把上去眼角便沾了不少，薛悯瞧见了转身想去拿帕子给他擦结果将脚下的面粉袋子碰倒了，他弯腰伸手去抓不成想又打翻了桌上的一盆清水，那水哗的泼了下来瞬间就将那半袋面粉浇了透，夜澜的袍子也湿了一片，薛悯心焦的去拍他袍子上的水又忘了自己的手上也全是面粉当即就在夜澜的身上拍了两只手印。

　　夜澜瞧着身上的白手印啧啧两声“你可真会添乱。”

　　薛悯抿着唇不好意思的冲他笑了一下，夜澜被他笑的通体舒畅抬手便给他脸上抹了两道面糊印，人两将后厨的面粉和馅料都用完了才满意的停了手，夜澜瞧着摆的整整齐齐的两大桌月饼胚子又催着薛悯去生火，薛悯坐在灶台前勤勤恳恳的填了满满一灶膛，等夜澜洗了手回来便看见了满屋子的浓烟，薛悯在浓烟里用力的挥着扇子人都被熏黑了，夜澜眼角一抽当即冲进去将他拉出来。

　　等夜澜将那股浓烟都散了出去，桌山的月饼胚子已沾了不少烟灰，夜澜带着薛悯又挑挑拣拣了好半天才勉强凑了一碟子出来。

　　夜澜看着那碟子月饼无奈的朝薛悯笑道“这些若是烤毁了，你就没得吃了。”

　　薛悯紧张兮兮的捧着碟子生怕这些也保不住，夜澜伸手将那碟子月饼放到桌上，推着薛悯坐到厨房里的小凳子上“你先在这坐着，我给你烤。”

　　薛悯点点头一动也不动的坐在凳子上，夜澜看了眼灶膛里的火估摸着不算大便将那碟月饼小心翼翼的放在了吊锅里，等他都将月饼胚子都放了进去，薛悯才慢腾腾的走到夜澜身边同他一起蹲在地上望着那发出滋滋轻响的吊锅。

　　薛悯蹲的地方靠近灶膛没一会脸颊就被烤的通红额上头沁出了汗，夜澜扯着袖子给他擦了擦笑道“热不热，你去那边坐着便好，我看着。”

　　薛悯摇摇头“不热，这是我同哥哥过的第一个团圆节，我想呆在哥哥身边。”

　　夜澜心里一酸，顿时又想起薛悯被虚睨山关了十七年约莫也没甚机会过中秋，等他好不容易逃出来又忙着满世界的寻自己的神魂大概更没甚时间想起这些节日来。

　　夜澜收拾好自己的心情揽着他的肩“第一个算甚，日后我们还要过第二个，第三个……一直过到你不想过为止。”夜澜又指着外头的院墙“你小时候最喜欢兔子灯，一会儿咱们多买些将这院子每个角落都挂上，等明个儿晚上的时候我们就坐在房顶上赏月，嗯，还要给你买些桂花酒，对，还要卖身红褂子，我瞧见主街那儿有不少成衣铺子咱们去选选。”

　　薛悯笑着点头“也给哥哥买身一样的。”

　　“那是自然。”夜澜扯着腰间的玉佩从里头抓了把银钱出来“小时候穷只能给你和梁爷爷各买一身，如今可不一样今日我们去多挑几件，我瞧翁知许这两日穿的那件嫩黄的袍子不错，你比他长的好看穿那个颜色定比他英俊。”

　　薛悯想了想翁知许那身嫩黄的袍子，仔仔细细的盯着夜澜的脸看了会儿，斩钉截铁道“哥哥穿那个颜色最好看。”

　　夜澜将手里的钱都塞到薛悯怀里，眼角笑的弯弯的“还是我家弟弟会说话。”

　　约莫又过了半盏茶的功夫，那吊锅溢出了点点甜腻的香味，夜澜掀开盖子登时笑了，不错不错总算是没将这最后一点月饼给毁了，夜澜伸手将那些烤的金黄的月饼捡到碟子里，又拿起一个掰了一块喂到薛悯嘴边“好些年不做了也不知味道怎么样，你尝尝。”

　　薛悯将夜澜手的月饼吃进嘴里，甜甜的豆沙里裹着桂花入口便是一股清香，薛悯细细的品了品舌尖上的味道然后笑了出来“哥哥做的就是好吃。”

　　见他吃的高兴，夜澜顿时心满意足了又掰了块喂给薛悯，等那些月饼都凉了夜澜便仔细的将它们都包在油纸里塞进薛悯的乾坤袖。

　　两人在后厨呆了大半日出门的时候日头都快落了，夜澜拉着薛悯顺着主街道慢慢悠悠的闲逛，见着了成衣铺子便要进去看一看，等他们从最后一家成衣铺子里出来身上已变成了两套一模一样的绛蓝色长袍。

　　夜澜瞅着薛悯发顶的那流云纹白玉冠，转头又拉着他去了城里最大的金玉铺子。夜澜在那铺子里挑挑拣拣总觉哪个发冠玉簪子都配不上薛悯，最后勉强选了根通体晶莹的青竹琉璃簪。

　　夜澜将薛悯头顶的玉冠换了下来拉着他站到铜镜面前“先将就带，等闲了我再给你磨根别的。”

　　那金玉铺子的掌柜听见夜澜的话忍不住就笑道“小公子您真是有心，我这里还有上好的籽玉，是前些日子从昆仑上山运回来的，我拿给您瞧瞧。”

　　夜澜点点头笑道“拿来看看。”

　　“哎哎，您稍后我这就去取。”掌柜叠声应着便跑到了后堂，那些籽玉成色极好价格自然贵的离谱压在他手里已半月有余，如今好不容易碰到夜澜和薛悯这样豪爽的客人说不得便要往出推一推了。

　　夜澜瞧着那掌柜似风的身影低声朝薛悯笑道“瞧，他将我们当成肥羊了，还是金子做的。”

　　薛悯也笑着低声回他“那我们要让他薅羊毛吗。”

　　夜澜将手里的银钱扔在柜台上“当然不，我们又不傻，等过段时日我们去昆仑山自己挖，免费的，不要钱。”

　　薛悯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哥哥说的对。”

第五十六章月圆
　　两人相视一笑，夜澜拉着薛悯跑出金玉铺子然后噌噌的钻进人群了没一会儿便没了踪影，那掌柜满心欢喜的将籽玉托盘端了出来却只见柜台上扔了十两金，那两个大方的小公子却没了人影，掌柜登时一跺脚气哄哄的捧着托盘回了后堂。

　　两人从金玉铺子出来的时候夜市已开了半个时辰，夜澜拉着薛悯往那最大的花灯摊子跑了过去，那买花灯的老翁是精神的小老头扎花灯的手艺也精湛，摊子边还摆着张书案上面用镇纸压着叠没画图的灯面。

　　夜澜蹲在老翁身前问道“老阿翁做个灯多少钱。”

　　老翁扎花灯的手不停笑着回道“三文，小公子要自己画灯面吗？”

　　夜澜点点头眼珠转了转笑道“我多买些，老阿翁能便宜些么？”

　　“小公子是想给心上人买吧”老翁将手里的制好的莲花灯用竹竿挑起来挂在摊子上“若你能定二十个我便算你五十文。”

　　夜澜拍了拍蹲在他身边的薛悯笑道“给我家弟弟买。”他又指着摊子上那足有半人高的莲花灯问道“我还要两个那般大的兔子灯，行吗？”

　　老翁将手在腰间的围裙上擦了擦当即应道“没问题，那样大的要贵些三十文一个。”

　　夜澜从玉佩里翻出五两银子递给老翁“剩下的我们再选些其他样式的。”

　　老翁才刚支了摊子便遇上了夜澜这么个大主顾，当即便立了块歇业的牌子，五两银子都能将他摊子上所有的花灯都买了。

　　老翁将灯面的颜料拿出来递给夜澜“小公子先画，老朽给你扎那两个兔子灯。”

　　夜澜道了谢拉着薛悯坐到书案上将毛笔递给他“画你喜欢的，等老阿翁制成了灯回去我们便挂在院子里。”

　　薛悯提着笔迟迟没动，夜澜将手里的墨块放到砚台上问道“怎么了。”

　　薛悯局促的望着夜澜，他被关在虚睨山的那些年到是读过书习过字唯独作画是惨不忍睹，这些年他日日思念夜澜每每想提笔想描副他的画像最后都画成了墨团子，明明写字的时候那笔听话的不得了，可一提笔作画薛悯的手便像是有自己的意识般丝毫不听他的使唤。

　　夜澜瞅着他那无措的样子，当即走到他身后握住他提笔的手“没事，哥哥带着你画。”

　　薛悯登时笑着点了点头。

　　夜澜握着薛悯的手沾了墨笔走龙蛇的在那灯面上画了两个小人。薛悯望着那两个干巴巴的火柴人犹豫了半天才侧头看向夜澜“哥哥，这是…什么？”

　　夜澜带着他的手在那两个圆乎乎的脑袋上刷刷的写了两个名字，末了满意的点点头“自然是我和你。”

　　薛悯瞪着那连五官都没有的脑袋磕磕巴巴的说道“没有…眼睛啊。”

　　夜澜哦了声握着他的手快速点了四下“好了。”

　　那灯面上的火柴人顶着四个大小不一的黑点更加诡异了，薛悯瞧的手一抖就在火柴人的脑袋上方画了个墨迹团子，夜澜顺势在那墨迹团子边上画了两笔“瞧，这不就是流云遮月，好意境。”

　　老翁被夜澜说的话吸引了放下手里的兔子灯凑过来看了一眼当即就笑出了声“小公子你这画，可真是太有意境了，你若不说老朽还当它是个团墨迹疙瘩。”

　　夜澜也笑道“老阿翁这作画就是图个心境，心境好了自是看什么都是好景色。”

　　老翁一想也是，这作画可不就是图个自己乐么，自己高兴了那看什么便像什么“小公子说的在理，老朽今日高兴便给两位公子描个像做灯面如何。”

　　薛悯眼睛立时亮了一下，夜澜笑着应道“那便多谢老阿翁了。”

　　“不谢不谢，你们今日都将我这的花灯包圆了，给你们描幅画算什么。”老翁指着花灯摊子背后的柳树“二位站那里，我好好给你们描一副。”

　　华灯初上，晚风轻拂。两个穿着同样的绛蓝色长袍，长身玉立的小公子站在柳树下登时便引的不少人都驻足观望，有胆大的世家小姐们推推搡搡踌躇了半天才娇羞的捏着帕子上前行礼，还不等她们说话夜澜已笑着将薛悯往身后藏了藏“我家弟弟天生胆小可经不起各位小姐抬爱。”

　　有个穿粉衣的小姐格外胆大当即问道“那你呢？”

　　薛悯握着夜澜的手一紧脸上顿时覆了层寒霜。

　　夜澜一脸遗憾的看向那小姐，弯着腰咳得上气不接下气脸色惨白人都站不稳了，好半天才喘了口气虚虚弱弱的回道“在下半死不活，实在难消美人恩。”说完噗的吐了口血眼一翻就倒了在薛悯怀里，然后颤颤巍巍的朝她挥了挥手“若姑娘不介意守个寡，在下倒是勉强可以试一试。”话才落他又呕了口血一闭眼人便晕了过去。

　　那小姐哪里见过这个登时白着脸叠声惊叫道“死啦，死啦，他要死了。”

　　薛悯唰的朝她射了眼刀语气森森“你才死了。”

　　那小姐被他眼里的森寒之意吓得退了两步，眼泪哗的流了下来拉着身边的姐妹嘤嘤的跑了，听见那小姐跑远了夜澜才慢腾腾的从薛悯身上起来，薛悯从袖里取了块帕子仔仔细细的他嘴角的颜料擦掉。

　　夜澜笑着将手里的朱砂举起来“这障眼法如何，是不是同真的一样。”

　　薛悯见夜澜手上也沾了朱砂又拿着帕子给他擦干净“哥哥演的好。”

　　“那是自然。”夜澜笑的自得“小时候每每我犯了错都要同师尊给别人演一场，时日久了自然就演什么像什么。”他拉着薛悯重新站好侧头笑望着他“哪里像你，装个重伤都不会。”

　　薛悯轻笑“以后我多同哥哥学一学。”

　　夜澜不可置否的挑挑眉。

　　老翁画工不俗，将小半个时辰就给两人描好画像，夜澜探头一瞧，见那画上的人像同他们像了九成，心头一乐又从玉佩里摸出一锭银子塞到老翁手里“老阿翁好画技。”

　　老翁伸手推拒了两下才将银子手下，眼角都眯成了缝“多谢小公子承惠，二位都生了副好相貌，老朽也只是花了十分之一。”老翁说的真诚，他在这望月城里卖了五十年的花灯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两个神仙似的人物，不说样貌但就那身气度也不像寻常人家出来的。

　　夜澜笑着同老翁互相恭维了几句，见薛悯双手捧着画像面上一副舍不得将它做成花灯的模样，又拉着老翁嘀嘀咕咕说了半天，那老翁看了眼薛悯爽快的点点头。夜澜走到薛悯身边将那画像拿到手里“我同老阿翁说好了，这个不做灯了给你留着，明日老阿翁再给我们描副大的，到时我们去找个装裱铺子将它们都裱起来等回了家就把这些画都挂起来。”

　　薛悯眼里的神采亮了三分“听哥哥的。”

　　两人又坐在书案前提着毛笔将那叠空白的灯面画了个遍，许心情好画到最后薛悯都觉得往日那不停使唤的手今日格外的听话不论画什么都好看。老翁坐在一旁给他们扎灯偶尔见着了一两个能看的便乐呵呵的给他们做点评：这只凤凰画的不错就是肥了点身后的尾羽也短了些，薛悯盯着那画看看当即给它添了添三笔，老翁点点头，又指着夜澜手里那副四不像的细长虫子：这龙缺了爪子。夜澜提着笔刷刷的画四个斗大的鸡爪，老翁心满意足的又坐了回去继续扎灯。

　　夜澜定的花灯多老翁又扎了半日才全部扎完，夜澜支使着客栈的伙计将花灯都搬回去，又拉着薛悯去了装裱的铺子。

　　等他们裱完画回了客栈，那伙计和掌柜已将花灯挂满了整间客栈，引的不少行人驻足观望，掌柜瞧着心里噼里啪啦的打着算盘，见到夜澜他们便挺着肚子笑呵呵的迎了上去“二位公子回来啦。”

　　夜澜望着那满楼的花灯心里满意极了“有劳掌柜。”

　　掌柜笑眯眯的摇摇头“不劳烦，不劳烦，小公子这般大手笔到是叫小店出了名声，这望月城可从未有人是这般挂花灯的，方才还有不少人问能不能进来赏一赏呢。”

　　夜澜侧头看向薛悯“你是想一个人看还是叫些人一起。”

　　“我听哥哥的。”薛悯提着两只半人高的兔子灯又道“只要不扰我们就行。”

　　夜澜点点头立时朝那掌柜笑道“进门的银子我们要一半，晚上再送我们桌酒席。”

　　掌柜一拍手叠声应道“没问题，没问题，两位公子的后院我派人守着绝不叫人扰了二位。”

　　“劳烦了。”薛悯道了谢便同夜澜回了后院。

　　等他们进了后院，掌柜当即招呼跑堂的伙计在门口搭桌子收钱。

　　日落西沉，客栈的花灯都亮了起来，远远望去灯影辉煌五颜六色，嬉笑之声不绝于耳，夜澜带着薛悯坐在客栈最高的屋顶上指着院子里形形色色的花灯笑道“于无声处看红尘是不是别有番滋味。”说着他又晃了晃手里的酒坛子“良辰美景怎可无酒。”

　　薛悯笑着接过酒坛子凝了两粒酒丸子出来递给夜澜“哥哥只能吃两粒。”

　　夜澜将酒丸子扔进嘴里抿着唇细细品了品，淡淡的桂花味略带香甜同他平日吃的药丸子没甚区别，夜澜不满意的皱皱眉“你莫不是拿药丸子唬我的，怎的连个酒味都没有。”

　　薛悯有些冤枉“哥哥你瞧着我凝的。”

　　夜澜砸么了下嘴不甚满意的伸手接过酒坛子“我自己来。”夜澜抱着酒坛子用灵力裹了半坛酒，十指翻飞不到三息就凝出了颗黄豆大小的酒丸子。

　　薛悯瞧着那空了一半的酒坛子失笑道“哥哥，要醉的。”说着便去抢夜澜手里将凝出的那粒。

　　夜澜往后躺了躺立即将酒丸子扔进嘴里淡淡的酒气在舌尖化开，他笑着朝薛悯挑眉“这么淡的酒，不会醉。”

　　薛悯将剩下的半坛子塞进乾坤袖里斩钉截铁的说道“可哥哥酒量浅，一会儿保准要醉了。”

　　夜澜啧了声，这薛悯怎的又戳他痛处，酒量浅是他的错么，多练练不就好了。

　　薛悯一眼看穿了他的想法，无奈的笑道“醉了明日要头疼的。”

　　夜澜将手里剩下的那颗酒丸子扔进嘴里，行吧，醉了不好受，他不喝了。

　　城中有人放了烟花，夜澜拉着薛悯躺在屋顶上安静的看了一会儿，又看着天上的星星月亮絮絮叨叨的同薛悯拉闲话“你在虚睨山的那些年整日都做？还有你怎的会有那么多银钱，都是哪里来的……”

　　夜澜问的俱是些零零碎碎的琐事，似是要将这些年他未曾参与的日子都要听个透。

　　薛悯一手垫在脑袋上望着挂着天边的月亮低低的回道“虚睨山？没做什么就是整日在剑冢里练剑，那时一心想着要逃出去寻哥哥也没干别的。钱是偶然闯了几处秘境捡来的，后来听说有人收奇珍异宝我寻哥哥神魂的路上便顺道挖了些卖了，小时候我也想给哥哥卖身褂子可惜没钱，后来便想着等将哥哥寻回来了能多买些……。”

　　薛悯的声音低沉好听，说话不紧不慢，听得夜澜都有些醉了。月色渐浓，夜风暖暖的吹过，夜澜觉得脑袋似乎更加不清醒了有些昏昏欲睡身上也散出了些酒气。

　　薛悯闻着那酒味轻笑道“哥哥困了。”

　　夜澜打了个哈气朝薛悯侧了侧身缓缓的闭了眼缓声道“嗯，困了。”话才说完他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薛悯侧身望着睡熟的夜澜，心头有股默默温情慢慢爬过。因当年虚睨山的事他对仙门一直没甚好感，也不大喜欢用那些仙门术法，但此刻他却庆幸，庆幸修士无岁月，他可以长长久久同他家哥哥在一起。

　　眼见月过中天，薛悯抬手在两人周围罩了层结界，又从乾坤袖里掏出个毯子搭在两人身上，然后握着夜澜的手渐渐睡了过去。
第五十七章魔焰
　　中秋隔日的晌午翁知许才红光满面的出现在了客栈。那花灯还未来的及拆，翁知许瞧见了又对着夜澜一通抱怨“魔君这般好景色怎的就落下了我，不成不成，今日不能走，我也要赏灯。”

　　夜澜昨夜睡的好，晨起又同薛悯在房顶闲聊了许久，心情是说不出的舒畅，此刻听见翁知许叽叽喳喳的抱怨倒也没多说点点头算是同意。

　　晚间三人在院子里摆了桌酒席，翁知许将吃了两筷子便瞧见薛悯从袖子里掏出包油纸裹的月饼，听到是夜澜做的当即伸手就抢。

　　夜澜提着筷子啪的打上了他的手，这月饼统共就那么几块，他家弟弟还不够吃呢，这翁知许还要抢。

　　翁知许瞅着那烤的金黄的月饼长吁短叹的开始诉苦“想我堂堂云波传人，一朝被困在那不知界数百年，吃不饱，穿不暖，形影相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好不容易出来了，给你们当牛做马供吃供喝，中秋佳节将我赶出门也就算了，如今连块月饼都不给我吃，我的命怎的这般苦啊。”说着翁知许又悄摸摸的伸着爪子去拿月饼。

　　夜澜呵的冷笑一声，筷子啪的敲上了他的手腕，翁知许嗖的缩了手提着筷子唏嘘不已顿觉这菜都不香了。

　　那饭吃了一个时辰，翁知许便长吁短叹了一个时辰，临睡前还凄凄惨惨趴在夜澜同薛悯的房门前楼梯扶手上不肯走。夜澜不为所动抬脚将他踹下了楼，翁知许在半空中翻个身又趴了回来，薛悯眉眼一冷唰的提着剑就砍了出去，翁知许眼一抽蹬蹬蹬的跑了。

　　西北荒漠若起了龙卷风势必要刮上两三个时辰，尤其今日那风直从晨起刮到午后，将不少人都困在了荒漠里，暴风将停了小半个时辰，不少的驼队便迫不及待的开始赶路，一时间荒漠里响起了阵阵吆喝和驼铃声。

　　为首的驼队将走了半里路忽见前方不远的沙丘急速的动了两下，然后砰的炸了开，那动静在空旷的荒漠了格外的大，惊的驼队都乱了阵脚，等那沙尘过去众人便瞧见三个青年公子慢慢悠悠的从那沙坑里爬出来。

　　青天白日万里荒漠的突然从地下冒出三青年来，驼队众人顿时心有戚戚，万分担心自己碰到了什么不吉利的东西。那驼队的头陀胆子还算大，犹豫了半天才提着长枪向他们三人走近几步，朗声道“你们哪里来的。”

　　夜澜拍了拍身上落的细沙笑道“望月城来的，到是不成想这里的龙卷风这般强，险些将我们三人活埋了。”

　　夜澜一说话众人高高悬着的心都落了下来，不是什么鬼东西便没甚可怕的，更何况那三人看起来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哥那就更没甚好怕的。

　　头陀收了长枪笑道“那是，这里的龙卷风可是出了名的，你们三个小公子来这里做甚？”

　　夜澜拉着薛悯走到那驼队前站定“来寻些东西。”

　　头陀不疑有他，这片荒漠是通往古楼兰的必经之路，据说有不少宝贝都被埋在了黄沙之下年年都有人来寻宝。

　　夜澜笑道“劳烦问一句，这片可有个叫羌河的地方。”

　　一听地名头陀当即满脸惊慌似是那里有什么恐怖的东西，登时哎呦一声“你们怎的要往那鬼城跑。”

　　薛悯眉头微蹙“鬼城？”

　　头陀点点头，重重的唉了一声“我也是听老一辈人说的，那羌河原是个绿洲还是个颇为富庶的城池，约莫五六十年前，突然从天而降了许多黑色石头一夕就将那城里的人都给活埋了，打那以后那片的龙卷风便没停过，还能听见从地下传出一阵长长的叹息声，就好像是有人被压在地里喘不过气来一般，瘆人的很，那羌河没出事前我们这些走驼队都会到那城里歇歇脚，龙卷风来了也能在那躲一躲，自那城里的人死了还冒出那么个鬼东西，大家也就改道了。

　　“黑色的石头？”夜澜倒是第一次听说天上能掉下黑色的石头，旋即又笑道“劳烦大哥给指个路，这茫茫黄沙我等一时也摸不清方向。”

　　那羌河没出事前便有传言说在那片绿洲的地下某处，埋着不计其数的黄金珠宝引的不少能人异士前去寻宝，后来出了事寻宝的便少了但偶尔也有那么一两个不死心的想去试一试。如今听到夜澜他们问方向，头陀只当这三人是要钱不要命，指着西方说道“一直朝西走，约莫百里处你们便能瞧见个石碑，那碑以前叫什么我不大记得了，现在我们都叫它叹息碑，走到哪便能听见一阵长长的叹息声，那个地方便是羌河了。”

　　薛悯上前给那头陀递了锭银子抬手行礼道“多谢。”

　　头陀收了银子心情愉悦的招呼驼队浩浩荡荡的走了。

　　此时正是龙卷风后荒漠最平静的时候，夜澜三人也不着急便慢慢悠悠的往那头陀指的方向走，隔日下午才走到头陀说的那处地方。

　　翁知许撑开扇子遮住头顶的太阳，指着前方一片平坦的荒漠“魔君，我们走了两日那碑应当就在这附近了。”

　　薛悯将两人头顶的纸伞递给夜澜“哥哥先撑一会儿，我去寻寻那碑。”

　　夜澜接过伞“在附近找找便好，看天色下一场龙卷风约莫快要来了。”

　　薛悯应了声便飞到空中查看。

　　正值正午时分头顶的太阳都快将人烤成了肉干，闷热的空气直逼心肺叫人都喘不过气起来，翁知许瘫坐在沙地里一手摇着扇子一手遮着头顶的太阳。

　　夜澜撑着伞半蹲在地上将抓了把沙子耳畔便传来一声轻叹，夜澜啧了声回身朝翁知许道“不是同你说不要在我身边叹气么。”

　　翁知许摇着扇子一脸无辜“我没有。”他话音刚落，一道更清晰的叹息从他身上传了出来，翁知许腾的从地上站了起来，转着脑袋四处看。

　　夜澜盯着翁知许脚下的那边沙地似有所察，还不等他说话。那叹息声又传了出来，翁知许抬着脚往地下看了眼，趴下身侧耳听了听。那声音又重又缓像是五六十岁的老翁身上压了千金重的石板，翁知许听了片刻起身朝夜澜指了指他脚下的沙地，无声的说道：地下。

　　夜澜召出无痕将那块沙地掘出个近五米深的大坑，翁知许跳下去用手摸了摸，随后笑道“魔君有块石碑埋在下面。”说着他将手上凝的那团灵气化成两个爪子簌簌的将那石碑刨了出来。

　　石碑露出的越多那叹息声也越清晰，闷热的空气忽的传来几丝凉意，夜澜心头一跳顿时便有了些不好的预感，呼的，数十股龙卷风骤然而起将这片荒漠搅了个天昏地暗，夜澜身体轻一下就被吸进了龙卷风里。

　　翁知许站在坑底惊慌的喊了句：魔君。下一刻便被龙卷风吹起的黄沙给埋了。

　　夜澜将被吸进龙卷风里薛悯便冲进去紧紧将人抱住，两人被那风卷到了半空中，薛悯化出道灵气缠在慈悲剑上抬手将它插进地底深处借力将两人带出来了龙卷风的中心。

　　夜澜抬手挠了挠满是砂砾的脑袋“还好你来的快，不然我就要被卷跑了。”

　　“看天色离下一场龙卷风少说还有半个时辰，怎的突然就刮起来了。”薛悯抬手将夜澜肩上的黄沙抚掉拉着他躲到一处背风的沙丘后面。

　　龙卷风一起少说也要刮上三四个时辰，夜澜抬手化了个结界将两人罩住“约莫是那叹息碑搞的鬼。”他同薛悯身上脸上都是黄沙，夜澜又掐诀给两人施了个净身咒“那碑被埋到了地下，翁知许刚将它挖出来这龙卷风就来了。”说道这夜澜总算想起了被黄沙埋了的某人当即问道“翁知许呢？”

　　薛悯笑道“约莫还在沙子里埋着。”

　　夜澜也忍不住笑了“那先让他在那坑里呆着吧。”

　　那场风直刮到了后半夜都未停，夜澜窝在沙丘困得打瞌睡，薛悯将毯子从袖子里拿出来盖到他身上“哥哥若是困了便先睡会儿，这风看样子要刮到明晨了。”

　　夜澜将薛悯拉到毯子下笑道“这荒漠夜晚有些寒凉，两个人挤挤暖和。”

　　两人将要睡着便听脚下的沙地发出一阵簌簌的响动似有什么正在地下活动，薛悯眉目一凛拉着夜澜退了三步，又将慈悲剑提在手里警惕的盯着那片土地，那簌簌的响动越来越大，地上的沙丘也凹凸不平的动个不停，忽的一只手从那沙丘里伸了出来，紧接着又露出个满脸黄沙的脑袋，薛悯手里剑光一闪慈悲剑便架到了那人的脖颈上。

　　夜澜盯着那从沙土里爬出来的人啧啧两声“我到不知你还有做耗子的潜质。”

　　翁知许伸手小心翼翼的将脖颈上的慈悲剑移开“魔君你也不拦着薛同悲，这剑是随便就能往别人脖子上架的么。”

　　夜澜将脑袋放在薛悯的肩上不甚在意的回道“拦他做甚，要被砍脑袋的又不是我。”

　　翁知许冲天空翻了个白眼，暗暗吐糟：自夜澜和那薛同悲相认后，他便成了多余的那个，当牛做马就算了，两人还合起伙来欺负他。

　　薛悯将剑收回乾坤袖不咸不淡的瞥了他一眼“白眼翻的再多也没用，你本就是多余的那个。”

　　夜澜点点头笑弯了眼“还是死皮赖脸硬粘过来的。”

　　翁知许气哼哼的从沙地里爬出来，又将紧紧挂在他右腿上的那个石碑一并拽了上来，夜澜盯着那生黏在他腿上的无字石碑惊奇道“你这是被它缠上了。”

　　翁知许摇着扇子甚是无奈的点点头。

　　薛悯看了眼那迅速朝他们移过来的龙卷风登时拉着夜澜便跑了。

　　翁知许坐在地上气急败坏的大喊“你们两个知不知道什么叫有难同当。”

　　夜澜忙里偷闲的回他“不知道。”说完又恨声道“明知这风是那玩意儿招来的还往我们这里跑，你知不知道什么叫舍己为人。”

　　眼见那龙卷风就要过来了翁知许挪着身子迅速又窝回了地下，薛悯拉着夜澜连着跑了半盏茶才寻了块背风的沙丘藏起来。

　　夜澜趴在沙丘后头望着那跟来的数十股龙卷风“老这么躲着也不是个办法，还是要那这风停下来。”

　　薛悯提着慈悲剑笑道“哥哥先在这儿躲躲，我进那风里先探探情况。”

　　“嗯，小心。”夜澜晃了晃腕上的缚神结“若有发现便将我拉过去，不许一个人逞强。”

　　薛悯点点头“哥哥放心。”

　　那数十股龙卷风分布的很有规律，薛悯将靠近了其中一股立刻便被围住了，夜澜趴在沙丘上盯着那移来移去的风柱子用手慢慢将它们的方位画下来。

　　薛悯被那些龙卷风一围住便觉四周传来阵阵压迫感，那些风柱缓慢而有规律的朝他逼近，薛悯提着剑试着砍向其中一股，淡金色的剑气嗖的没入风柱，片刻后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像是砍碎了什么坚硬的东西。薛悯敛眉正预备再砍一剑，那股风柱忽的射出万千块黑色的碎石，他提着将那碎石一一击落，碎石刚碰到地上的黄沙转瞬便陷了进去，眼见最后一块也要消失，薛悯当机立断用剑将它挑了出来。

　　那块黑色的石头像是被酸雨腐蚀了一般表面坑坑洼洼的，薛悯蹙着眉将那石块捏碎便瞧见一丝淡淡的黑气冒了出来。

　　薛悯沉思片刻后便伸手拽了拽腕上的缚神结。

　　夜澜正盯着那些风柱子出神冷不丁就被拉了出去，他身体轻将离开沙丘便被龙卷风吹上了天。夜澜望着自己飘在半空的身体和腕上的缚神结，唏嘘一声，好么，他这是被人当风筝放了。

　　夜澜将感叹完便被飞身而来的薛悯抱住，夜澜拍着他的肩淡声道“小萝卜头，放风筝好玩吗。”

　　薛悯呵的笑了出来“是哥哥身体太轻了。”

　　夜澜又唏嘘一声恨恨的说道“等我拿回了肉身，看谁还能将我吹上天。”

　　薛悯拉着夜澜站到地上“嗯，没人能将哥哥吹上天。”

　　夜澜蹙了眉，这话听着像好话怎的这般别扭，他又不是牛皮吹什么。夜澜拽着薛悯额前的一缕头发悠悠道“你刚刚莫不是在笑话我。”

　　薛悯立时摇头笑道“没有，我怎会笑话哥哥。”

　　夜澜哼了声扯着他的头发晃了晃“发现什么了。”

　　“嗯，不太确定想让哥哥看看。”薛悯说完提着慈悲剑唰的朝离他最近的一股风柱子挥了道剑气。

　　片刻后那些黑色的碎石块射了出来，薛悯撑了道结界将那些碎石都挡在了外面，又伸手接了块递给夜澜“哥哥你看，这些碎石像不像是被魔焰烧过。”

　　夜澜认真的将那石块的每一寸都看了个遍，又将手里的石块捏碎一丝黑气便飘了出来，然后点点头道“不错，是被魔焰烧过。”

　　见没有碎石射出来，薛悯抬手扯掉结界那碎石碰到地面后登时便没了踪影。
第五十八章青冥
　　夜澜望着那消失的碎石蹲在地上用手画了个阵法图“这是我方才在外面看那些龙卷风移动方位画下的，这阵名字俗气的紧叫疾风阵，据说是青冥魔尊闲来无事搞出来的没甚大作用就是能藏些废物。”

　　薛悯心有灵异一点便通“哥哥是说这里的风是青冥魔尊设下来掩盖羌河遗迹的。”

　　夜澜与有荣焉“我家弟弟果然聪慧。”夜澜拉着薛悯站起来“既知道了这是个什么阵那便好破了，这阵同别的不同需要个人来压阵，我估摸那人应当是被谁给困在了叹息碑里。”

　　“嗯。”薛悯冲夜澜笑道“看来我们要回去同翁知许有难同当了。”

　　夜澜也笑了，他从怀里摸出个瓷瓶将里面的药丸子全部倒出来，中指一弹，那瓷瓶嗖的射了出去，一缕莹光随着那瓶子飞出去的痕迹渐渐显现出来。

　　夜澜望着那缕莹光拉起薛悯“走吧，我们去将他挖出来。”

　　那瓷瓶飞了小半盏茶的功夫才嗒的落在地上，夜澜弯腰将它捡起来擦掉瓶身上的黄沙又塞回腰间的玉佩里，又提着无痕敲了敲脚下的黄沙，良久那黄沙下才闷闷的传来一声回应，夜澜蹲下身估摸了下深度朝薛悯比了个三，薛悯带着夜澜飞到半空提剑震出一道剑气将两人脚下的黄沙掘出个三米的坑。

　　沙坑里簌簌的传出一阵刨挖的动静，片刻后翁知许才灰头土脸的钻出个脑袋。夜澜朝不远处正在赶来的龙卷风看了眼，薛悯转身掷出慈悲剑撑出道百米高的结墙将那数十股龙卷风牢牢挡在十米开外。

　　翁知许这才拖着腿上那块石碑从坑里挪出来抱怨了句“你们来的可真慢。”

　　“能来你便该偷着乐了。”夜澜提着无痕敲了敲那石碑又戳了戳竟半分都没扎进去。夜澜咦了声诧异的瞪大了眼睛，他手里的无痕乃是万年竹炼制的可称的上是这六合八荒里最锐利之物，他刚刚的力量虽不重可也不该连个坑都戳不出。

　　薛悯瞧着那毫发无损的石碑伸手摸了摸，夜澜登时蹲下来将他的手拉起来看了两眼，见他指腹被磨破皮当即放到嘴边吹了吹教训道“怎的什么都敢上手摸，幸亏这石碑上的锐气不重，要不你这手非被削掉层血肉不可。”

　　薛悯笑着听他教训，夜澜被他笑心颤什么话重话也说不出口，手中散出一抹莹光便将薛悯手心的伤痕都拂去。

　　等薛悯掌心的伤痕都消失无踪，夜澜提着无痕注了灵力抬手便将剑插进石碑里，那碑当即便发出声惊呼，那声音似是有人险些被刺中却堪堪避开不由的发出声庆幸，夜澜握着无痕在那碑里一顿乱搅。

　　碑里的人终于出声求饶“别搅了，别搅了。”他那声音沙哑难听像是久不曾喝过水干涩的难受。

　　夜澜冷笑道“终于舍得出声了，老头将外头那风停下来。”

　　碑里那人叹息一声似是要喘不上气来“老头子被困在这里出不去，停不了。”

　　夜澜手中无痕一震，莹白的剑光便从那石碑里泄了出来，左右不过三息便将那石碑震了个粉碎，叹息碑一碎那老头顿时像是卸掉了千金重石般发出一阵轻松的喟叹，片刻后他才从那堆碎石里爬出来，他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长袍，身体骨骼咯噔咯噔的响个不停，头发灰扑扑的脸色惨白的看着同个死人一般。

　　薛悯提着慈悲剑来来回回在那碎石碑里翻找却没发现一丝夜澜神魂的痕迹，他脸一冷提剑抵上了老头的咽喉“镇着你的东西呢？”

　　闻言，夜澜蹙着眉捏着那老头的手腕探了丝灵气进去，灵气在老头周身游走片刻后便往他的心口聚了过去，夜澜淡漠的望着地上奄奄一息的老头讥笑道“他这是当我心慈手软不敢杀人吗。”

　　“怎的意思？”翁知许抖落掉头上的黄沙蹲到那老头身边伸手也探了探随即嘶了声难以置信的望着夜澜“魔君，神魂……神魂”

　　夜澜垂眼散漫的从怀里摸出瓷瓶子倒了粒药丸子扔进嘴里，淡声道“在他心口处吊着老头一口气。”

　　薛悯脸色更冷了，那人心思果真是毒，捥了这老头的心又用夜澜的神魂给这老头吊了口气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不行。若他们取了那神魂，这老头也是不能活了。薛悯双眼微垂，心中冷笑一声，那人是摸准了夜澜心软不会牵连无辜么？既有他在何须劳动他家哥哥动手。

　　薛悯手腕一转慈悲剑便刺向那老头的心口，夜澜伸手拦下“不急，等我问完了再动手不迟。”

　　老头浑身硬的和块石头似的连坐都坐不了，薛悯提剑给他堆了个小沙丘搀着人半靠了过去又取了水壶给他喂了些清水，老头口渴了多年如今喝了水便不愿意停，还是夜澜看不过去担心他将自己撑死便叫薛悯将水壶收了起来。

　　老头解了渴气色勉强能看了几分，夜澜蹲在他身前问道“你是扶霁山的人？”

　　老头点点头，嘶哑着声音缓缓说道“我原是青冥魔尊座下的右长老，名叫库诗勒。”

　　这人夜澜倒是在扶霁山听过，青冥魔尊座下的左右长老扶霁十二将便是当年围攻虚睨山的主力。据说这左右长老一人善武一人善文，左长劳领兵，右长老谋策俱是让仙门众人恨的牙痒痒的人物。当年青冥魔尊蛰伏后，右长老还在扶霁山待过些时日后来便突然失踪了，所有人都以为他是趁着青冥魔尊重伤修养之际叛逃了，哪料到这人被困在了羌河。

　　“那你怎的被困在这儿了。”翁知许摇着扇子将满身的黄沙扇的四处乱飞。

　　夜澜被翁知许扇飞的黄沙扑了一脸，薛悯眉头一蹙抬手便将他手里的扇子抢了下来，朝那库诗勒道“那魔尊传承者是你给寻的。”

　　库诗勒点点头面上都是懊悔，他重重叹了声悔恨道“虚睨一战仙门重创，扶霁山也损失惨重，老魔尊修养两百余年旧伤难愈，他自知大限将至却心有不甘，他翻遍古籍终于在一孤本里发现了夺舍秘术。”

　　“夺舍，重生。”夜澜喃喃重复，末了冷呵一声，这夺舍重生乃是公认的邪术于千年前就被众人封禁，相关修习的典籍皆被销毁，若青冥魔尊真修习了此术那扶霁山势必是要成为六合八荒的公敌了。

　　库诗勒重重的咳了一阵又说道“夺舍之术为邪术，对被夺舍的人要求颇高，除了要身体的绝对契合更重要的是灵根不能驳杂，否则即便夺舍了那人也不能修行。老魔尊未修行前原是晋中萧家的族亲子弟，他根据孤本记载在俗世萧家一脉寻了数年，终于在这羌河找到了个和他同月同日同时出生的孩子。”

　　夜澜垂下眼有些晦涩的问道“那孩子叫什么。”

　　库诗勒缓缓说道“萧衍”。

　　夜澜也说不出此刻是个什么心情，之前虽有猜测却始终存了那么丝疑虑，他无法相信那个陪了他十七年的萧师兄，对穆玄清无微不至的萧师兄居然都是别有用心。在上清山的那些年，他是谦谦君子温文尔雅，一言一行磊落通达，虽不是师尊的嫡传弟子可也甚得众位师叔的喜爱，即便离了上清山也依旧是仙门里端方雅正人人敬仰的定仙君，可现今才发现他的所作所为皆是为了掩盖他魔尊传承者的身份，在大家不知道的地方他做了那么多阴狠毒辣的事，一个人心机要深沉到何种地步才能面无愧色的将那些令人发指的事情当做没发生，然后对着所有人都露出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

　　夜澜脑中一时竟都是萧衍的脸，微笑的，阴狠的，温文尔雅的、凶煞狠厉的，形形色色搅的他气血翻腾，心神不稳。

　　薛悯见状立时从乾坤袖里掏出摇椅将夜澜扶到椅子上坐下满心担忧的望着他，夜澜坐在椅子脸色苍白勾着唇角勉强笑了下“无妨，只是心绪难平而已。”

　　薛悯蹲在夜澜身侧掏了把凝魂丹捏碎捏化成水雾渗进他的身体里，夜澜稳了稳心神接着问道“既然青冥魔尊寻萧衍是为了夺舍后来怎又放弃了？”

　　“不是放弃了。”库诗勒摇摇头有些艰难的喘了口气语速快了不少“老魔尊虽寻到了人可他的神魂太强大，萧衍是个没有修行过的孩子根本承受不住，于是老魔尊便秘密派我来羌河以散修的身份教他修行，为了能让自己的神魂和萧衍的身体更好的融合，老魔尊又以自己的心血炼制了引丹，叫我每日都给萧衍吃一粒。”

　　夜澜双手一紧冷声道“引丹？”

　　库诗勒嗯了一声，夜澜脸色登时就难看了追问道“你喂萧衍吃了多久？”

　　“十年。”库诗勒不明所以见夜澜脸色冷的厉害又加了句“引丹需常年服用，在人的身体里积累都一定程度才能起作用。”

　　薛悯心一沉问道“你可还有那丹药。”

　　库诗勒颤颤巍巍的从怀里取出个暗红的小瓶子递给夜澜“只剩下一粒了，剩下的都被萧衍都拿走了。”

　　夜澜伸手接过瓷瓶从里面倒出粒血红的小药丸，那药丸黄豆大小，红的通透里面隐隐能看到丝血迹，空气里甜味夜澜十分的熟悉，他在上清山那些年每日喝的山楂汤里都那么一股淡淡的甜腻，尤其是他从登云梯出来那日在穆玄清房里喝的那碗汤味道甜的发腻。

　　夜澜一把捏碎了手里的瓷瓶，只觉脊背生寒，陡然冒出股惊惧叫他忍不住颤抖起来。十年，萧衍吃了那引丹十年，那他给自己吃了多少年，夜澜半垂着肩膀心里荒芜又苍凉，萧衍从他们相遇那刻便已算计好了一切，最可笑的是那人竟还是他自己引到身边的，还连累师尊、师兄还有师叔都丧了命。夜澜呆望着手里的瓷瓶粉末，暗想他上辈子是同萧衍结了多大的仇怨才叫两人纠缠出了这段孽缘。
第五十九章离火
　　翁知许蹲在一边唏嘘两声，见夜澜同薛悯都不说话便接着问道“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库诗勒道“萧衍吃了十年引丹，修行也有小成，老魔尊觉得时机到了便秘密来到羌河。夺舍之术为世人不容老魔尊担心此事被人知道便召来魔焰将羌河焚毁，我则提前将萧衍迷晕带走哪料他在途中忽然苏醒，趁机逃回羌河结果亲眼看到自己的亲人葬身火海。老魔尊把人抓回来将自己的修为渡了大半给萧衍，然后按照孤本的修炼方法夺舍入体，可他却吞噬不了萧衍的意识甚至隐隐要被萧衍反噬掉。”

　　库诗勒苦笑一声“亲人被杀家乡被毁萧衍怨念不散意识不灭，老魔尊一时也奈何不了他只得退出来，可萧衍那时得了老魔尊大半修为若他要复仇老魔尊也无力抵挡，于是老魔尊就将他封印起来带回扶霁山另想办法，而我就暂时留在这羌河压着疾风阵。”

　　翁知许摇着扇子又想到了些什么立时问道“按你所说，那萧衍少说也是个十几岁的少年，怎的扶霁山那群人见到的却是个四五的孩子？”

　　库诗勒道“那是因为老魔尊在他身体里下了禁制，老魔尊那时已将大半修为渡给了萧衍封印的力量压制不了多久，于是老魔尊便乘萧衍被封印沉睡之际又在他体内下了十八道禁制方才彻底的压制住他。老魔尊将人带回扶霁山仅过了一年便因修为大损无法抑制旧伤就去了。那时我一人守在这羌河消息闭塞等得到老魔尊逝去的消息已是半年后，我尚来不及回扶霁山便被萧衍给镇在这石碑里，直到二十九年前他忽然又回到这里剜了我的心将那片神魂融进我的心口吊着我一口气。”

　　话到此处似乎也没甚要问的，夜澜窝在摇椅里迟迟不出声，薛悯眼一垂起身召出慈悲剑，夜澜看向库诗勒“你应当知道我们来此是为了取我的神魂，如今我想知道的都已知道了，那么接下来我便不会手软。”

　　库诗勒轻笑一阵，笑声里带着几丝愉悦“我已撑了二十九年，若能死了也算解脱。”

　　夜澜从摇椅里站起来蹲到库诗勒身前缓声道“可有什么遗愿，若我能做到必帮你实现。”

　　库诗勒摇摇头“没甚遗愿，我孤家寡人一个，以前还总惦念着回去看看老魔尊，可他死了五十多年魂魄都散没了，我即便想见也见不到了，这羌河百姓为我们所害我死在这里也算是偿了些债。”

　　库诗勒侧头望向那淹没在万里黄沙下的羌河废墟，那年三月初春，他穿过漫漫黄沙，一眼就瞧见了坐在城墙根下的萧衍，他穿着身薄衫，额角沁了层细汗，手里捧着个羊皮水袋，远远见到他便蹬蹬蹬的跑了过来，稚嫩的脸上是藏也藏不住的欢喜，像是见到了崇拜已久的英雄，紧张又激动，萧衍仰着笑脸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便是：仙君，您是来寻我的么。

　　库诗勒已不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只记得那日晚间萧衍蹲在他屋外葡萄架下缠着他说要喝山楂甜汤。

　　后来他在羌河里隐姓埋名，像个避世而居的清雅修士，每日晨起教导萧衍修行，日落便带着他在城中散步，他们的脚步踏遍了羌河大大小小的街道。偶尔午夜梦回，他望着身侧毫无防备，安心打坐的萧衍，也曾生过恻隐之心，可最终他还是逼着自己将引丹喂给了萧衍。

　　被困在叹息碑里的那一瞬，库诗勒竟生出了几丝解脱，他毁了萧衍的家乡，害了萧衍的亲人，背叛了他们的师徒情谊，无论萧衍对他做了什么他都生不出丝毫怨恨。

　　人这一生做错了事，总是要受罚的，欠下的命，也总是要还的。

　　像是终于等到了解脱，库诗勒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他慢慢的坐直了自己的身体“我死后，劳烦诸位将我的尸骨埋在这里。”

　　夜澜点点头“您放心。”

　　库诗勒最后望了眼羌河的黄沙，嘴角的笑意越勾越深，片刻后缓缓闭上双眼。薛悯沉默了一会儿，抬剑轻轻刺进他的心口将那片吊着他最后一口气的莹白的神魂挑了出来，神魂离体的那一刻库诗勒身上的血肉嗖嗖的瘪了下去，几息过后便渐渐消散，徒留一副森森白骨。

　　夜澜提着无痕在他的白骨旁挖了个丈深的沙坑，抬手将库诗勒的尸骨缓缓送了进去。

　　疾风阵没了压阵的人渐渐便消散了，没一会儿又重新起了场龙卷风。

　　夜澜将那片神魂抓在手里周身起了层莹光，身体里那最后一点疼痛顿时消失无踪。

　　薛悯望着不远处那新起的风沙朝夜澜道“看那风沙约莫要刮上一日，哥哥昨日也没休息不如先睡一会儿。”

　　夜澜对薛悯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心知肚明，他顺手将那片神魂递给薛悯然后窝到摇椅里回道“那便休息会儿再走。”

　　夜澜躺在摇椅里思绪不停，压根没有睡意只能闭上眼睛放慢呼吸装样子，没过一会儿便觉眉心传来一阵刺痛，紧接着便听见一声梵音，身体像是泡在温热的泉水里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服，又过了片刻他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翁知许摇着扇子看着薛悯从乾坤袖里掏出毯子仔仔细细的给夜澜盖好，一张嘴开开合合了好久最终安静的蹲到了边上。他甚是惆怅的望着天空特别想同薛同悲说魔君已知道了佛骨的事情，可又怕薛同悲那厮会砍人只能默默的蹲在一边看着那两个人互相演戏。

　　夜澜一夜安眠，清晨醒来后神魂已完全融合，就连身形都恢复成了二十五岁的模样，夜澜从摇椅了站起来心情颇为明媚的伸个懒腰然后将怀里的药瓶子一股脑的都塞给薛悯“收起来，收起来，不用吃了。”

　　薛悯将瓷瓶子收起来又给他留了一瓶“神魂初全，哥哥还需多吃两日稳固稳固。”

　　夜澜心不甘情不愿的接过，满脸为难的吃了一粒“行吧，再吃两日。”

　　不远处的龙卷风小了不少，约莫再有小半个时辰便要停了，夜澜拉着薛悯将那些掉在地上的黑色石头收起来挖个坑埋了，又从黄沙里刨了块石板出来给死去的羌河百姓立了个墓碑。

　　等立完了碑，龙卷风也停了，薛悯抬手撤了结墙拉着夜澜往离火山走，三人将走了半盏茶的功夫迎面便撞上了清虚为首的仙门众人。

　　夜澜挑眉遥遥朝脸色铁青的清虚笑道“哟，二十九年不见，仙长怎的还活着呢。”他话音刚落紧接着又说了句“嗯，胡子短了不少，怎的？仙长莫不是以为剃了胡子便能年轻几岁多活几年。”

　　清虚气的脸色青白刚张嘴说了个你字就又被夜澜截断了话头“哦，说错了，仙长的胡子不是自己剃的听说是被人削掉的，我说您老好歹也活了两三百年修为怎的还这般差劲，莫不是把精力全放在找茬上所以无心修行？听晚辈句劝若闲的慌便去打坐说不准哪一日便能白日飞升了。”

　　清虚身后的众人忍笑忍的辛苦，这抚渊魔尊真不愧是玉衡君的徒弟，从前在上清山只觉他皮的厉害，现今才发现他那嘴巴同玉衡君一样，毒的很。

　　清虚气的浑身发抖提着踏雪指着夜澜怒喝道“竖子小儿。”

　　夜澜啧了声，颇为嫌弃的看了他一眼“仙长都过去二十九年了，你怎的骂来骂去还是这一句，没事多看看书，俗世的话本里有不少犀利不带脏字的句子，多学学免得吵架都显得没水平。”

　　清虚气急飞身提剑刺过去，薛悯脸一凝抬手将慈悲剑送了出去，淡金色的剑身凌厉锐不可挡，铛，两柄长剑撞在了一起，薛悯凌空跃起握住慈悲剑用力一劈，踏月当即发出碎裂声，两息后便碎成了两半，薛悯冷着脸抬腿将清虚踹了出去。

　　清虚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摇摇晃晃的稳住身形心疼的看着断成两半的踏月，转身朝虚睨山众人怒道“佛主，慈悲剑怎的在这魔头手里。”

　　他话一出，夜澜脸色登时便冷了下来，抬手召出无痕一剑削掉了清虚重新须起来的胡子，夜澜将薛悯挡在身后神色不愉的看向清虚“老头我敬你是长辈不同你多计较，但我家弟弟容不得你胡乱诋毁。”说着他又看向虚睨山众人“半月前我同诸位说过，日后见到我兄弟二人各位便退避三分，佛主莫不是也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佛主单手朝夜澜同薛悯行了礼“魔尊所言我虚睨山自是不会忘。”佛主侧身看向清虚“仙长，薛施主手中的剑是我虚睨山请他代为保管的，我等也确实应过抚渊魔尊日后相遇退避三分，今日我等便先告辞了。”

　　话一说完，佛主便带着虚睨山众人齐齐退去，清虚望着佛主一行人气的浑身哆嗦。

　　见虚睨山众人迅速离去，夜澜脸色稍霁，暗道这群人还算识相。

　　清虚将踏月的残剑提在手里恼怒的看向夜澜和薛悯“夜抚渊二十九年前你诈死偷生，如今又想伙同那堕仙魔头为祸于世…”

　　“为祸于世？”夜澜打断清虚的话，冷嗤道“好大的帽子，敢问我们是杀人还是放火了，你无凭无据仅凭着张嘴便胡乱攀咬，老头这些年你是尽学着怎么造谣了不成，你好歹也是仙门长辈学什么不好非学那长舌妇人搬弄是非。”

　　清虚望着夜澜同薛悯满眼都是憎恶“你们一个魔尊传承者，一个堕仙魔头注定了要祸害苍生。现今不过是因为你尚未取回肉身才苟且度日，待他日你修养恢复定会找我仙门复仇，到时天下苍生必遭大难，未免你再造杀孽今日我仙门众人便将尔等碎尸万段永绝后患。

　　夜澜掏掏耳朵简直不胜其烦，这老头刚愎自用的很，明明打不过还喜欢大放厥词，仿佛他说一说大话便能将叫人无地自容自杀谢罪。夜澜神魂已全虽无肉身但灵力好歹能用个七八分，要教训那顽固不化的清虚自是不在话下。

　　夜澜手中无痕一震，荡出道罡风将清虚同他身后的众人隔开，凌空上前一步冷道“老头，二十九年前的对错究竟如何你我心知肚明，你想替逝去的师门同袍报仇大可去寻那围攻虚睨山的魔修，可你不敢又不甘心便死死咬着扶霁山那群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弱病残不放，当年你同雾寒烟的所作所为说来和那青冥魔尊没甚区别都是一样的残忍凶暴。”

　　“大道三千谁家规定魔修必为恶，修仙必为善，善恶本在人心。你因青冥魔尊对扶霁山无辜之人痛下杀手此为恶，你惧怕那魔尊传承者逼迫我师兄扶乩卜卦此为恶，你不分黑白固执己见偏听偏信此为恶，你无中生有挑拨是非毁人名誉此为恶……”夜澜举剑立于身前“二十九年前我曾对扶霁山众人起誓，谁欠了他们的命我必双倍为他们讨回来，当年我断你一臂本以为你会自省，不想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竟还是如此食古不化，今日我便取你一命也算是全了我对他们的承诺。”

　　话落夜澜身形一动转眼便逼到了清虚身前，无痕剑芒一闪便刺穿了清虚的琵琶骨，清虚痛吼出声踉跄着退了数步，清虚这些年身体已大不如前，夜澜这一剑已要了他半条命。夜澜抽出无痕抖落掉剑身的血渍，抬手又是一剑刺穿了他的心口，清虚缩着上半身竟是疼的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眼见清虚被夜澜连着刺了两剑，被挡在罡风之外的仙门众人登时提剑上前相救，还不待众人有动作薛悯同翁知许已拦在了他们身前。

　　薛悯握着慈悲剑冷眼望着他们“我家哥哥只想同清虚老头了却因果，奉劝诸位莫要妄动。”

　　薛悯的话音一落慈悲剑嗡鸣之声骤起，原本淡金色的剑身悠的变成了血色，霎时阴风四起万鬼同泣，阴煞之气骇的众人纷纷退了一步。

　　众人望着那血色长剑心惊不已，虽说仙门里早有传言说那慈悲剑变成了把魔剑，彼时大家都以为那是魔修散出的谣言，想那慈悲剑可是虚睨山一十八位高僧所铸，怎可能会成了把凶煞魔剑，如今瞧见那淡金色的剑身变成了血色众人这才信了。

　　翁知许摇着扇子缓声道“当年之事，诸位想必也清楚错不在魔君，若非清虚同雾寒烟欺人太甚，残杀扶霁山众人，魔君也不会找他们寻仇，冤有头债有主扶霁山的人命是他们两派欠下的魔君自然会找他们讨回来，既然各位当年没搅进去如今又何必趟这浑水。”

　　有人冷喝道“那夜抚渊是魔尊传承者本就该杀，仙长和雾阁主何错之有。”

　　翁知许望着面前的众人顿时生出股众人皆醉我独醒的优越感“说起那魔尊传承者众位就不觉得当年那事来的太凑巧了，仙门盛宴开阳君身死推演星辰阵被搁置夜抚渊日夜钻研，眼见那阵便能运转了却突然被人毁了，紧接着夜抚渊也出了事，玉衡君赶去相救最后死在了他的手里。当日的情形想必众位记忆犹新，那时夜抚渊的神色是否像是失了心智被人所控？再说若他是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杀了人难道不知道要跑么，还傻愣愣的坐在那里叫清虚同雾寒烟扔上问心台？莫非他是嫌自己命太硬？

　　问心台上三剑问心，虽说东曦仙主放了水可那血是实打实落在法阵里的，诸位可瞧见莹光有过一丝变化？再后来穆玄清扶乩占卜，当时在他面前的可有两位，你们怎的就能确定他看的是夜抚渊？

　　玉衡君乃是仙门名士，半步飞仙，即便再宠溺自己的徒儿也不至于是非不辨助纣为虐吧，灵剑认主，却邪在玉衡君身死后依旧不离不弃的护着夜抚渊众位就不觉得奇怪?那穆玄清若真的卜出夜抚渊就是那魔尊的传承者做甚要死也护着他？难不成是他们二人都得了失心疯？

　　再说夜抚渊被扶霁山众人救走，修养之后可有主动挑衅过仙门百家？诸位可还记得是谁在扶霁山一力相抗斩杀妖王保仙门太平？各位觉得以当时夜抚渊的修为若他有心血洗仙门你们还能活吗？扶霁山
第六十章萧衍
　　夜澜和薛悯带着清虚将将出了荒漠便和姗姗来迟的初阳君、天璇君以及东曦仙主撞到了一处。

　　清虚被夜澜提在手里身上的鲜血滴答滴答的往下流，初阳君瞧着微蹙了眉，夜澜面色一僵险些将手里血淋淋的清虚老头给扔了，他从小在初阳君和天璇君眼皮下长大，虽说爱胡闹也皮的紧但从不曾如此血腥过，眼下被二人撞个正着夜澜顿时便有些心虚，就像是品行端庄的好孩子突然干了件坏事被长辈抓包一般，尴尬的夜澜想寻个地洞将自己埋了。

　　薛悯瞧着夜澜有些不自在，登时将他手里的清虚拎了过去。清虚被两人这一折腾原本有些迷糊的神志便清醒了两分，等看清面前的三人顿时又清醒了五分立时喊道“初阳君你……”他话才刚开了个头，薛悯抬手就劈上了他的后脑，一下就将人打晕了。

　　见薛悯将人彻底打晕了初阳君三人俱是一言难尽的望着他，夜澜干咳了声拉着薛悯往身后藏了藏，又默默无言的望着面前的三人。

　　自夜澜想通不再寻死后，夜深人静时他也曾想过若有一日碰到了初阳君和天璇君要说些什么，可想来想去竟想不出一句。玉衡君和穆玄清的死像是条越不了的鸿沟横在他们之间，即便夜澜能证明他那时被人所控也改变不了自己亲手杀了自己的师尊和师兄的事实。

　　初阳君和天璇君望着夜澜一时也不知要说什么，当年玉衡君出事后初阳君没能护住夜澜让他被清虚和雾寒烟拉上了问心台，后来夜澜在扶霁山自爆神魂他们又没能留住他的尸身，这二十九年来每每想到此事初阳君便心如刀绞，将听闻夜澜回来的消息，初阳君心里都是喜悦可如今真见了面他们竟只能无言相对。

　　几人相顾无言的站了片刻，翁知许才带着仙门众人追过来。

　　薛悯拉着夜澜的手低声道“哥哥先取肉身。”

　　夜澜深吸口气点点头带着薛悯挪了出去。

　　等他们二人没了踪影，天璇君才红着眼睛嘟囔了句“没良心的小兔崽子竟连个招呼都不打。”

　　东曦仙主揽着她的肩柔声安慰“人回来便好，日后总有机会解开心结。”

　　仙门众人见到初阳君三人登时都悻悻的停了下来，自夜澜死后上清和蓬莱仙山便避世不出就连他们送过去的本家弟子都被遣了回去，甚至连年前在肃渊门举行的仙门大比这两派都没参加，如今大家撞到了一处气氛顿时就尴尬了。

　　翁知许摇着扇子朝初阳君等人打招呼“三位来的好巧啊，正好魔君赶着去找那魔尊传承者算账，三位若有时间不如同我们一道去瞧瞧。”

　　东曦仙主勾着唇轻笑了下身影一闪便抓住了翁知许的手臂“来来来，一起走。”

　　翁知许望着被东曦仙主抓着的胳膊，只觉像是被套了个钢圈挣也挣不开，翁知许挑眉笑道“仙主这是做甚。”

　　东曦仙主将他拉倒天璇君和初阳君身边笑得温和“长路漫漫，我们聊聊。”

　　翁知许望着夜澜和薛悯消失的方向，心头一抖顿生警惕，这三人能同他聊什么，除了魔君和薛悯他们约莫也不会对自己的事感兴趣。翁知许头皮一疼顿时就想起了在晋中被夜澜薅掉的翎羽，他浑身一震义正言辞的拒绝道“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天璇君一把抢了他手里的扇子娇笑道“你确定？”

　　翁知许僵硬的别开脑袋，他不确定。

　　离火山依旧是死气沉沉的没甚变化，夜澜站在火山口看了半晌侧头对薛悯说道“我开路，你随后，当心萧衍。”

　　薛悯点点头，夜澜召出无痕率先跳下火山口，薛悯戒备朝四周看了看他才提着清虚跟了过去。

　　两人飞的极慢，自他们在晋中被虚睨山的人追上夜澜便知他们行踪定会传到萧衍耳中，萧衍既然没跟着清虚去羌河那必然是守在这离火山设好了陷进等着他们。

　　两人又飞了小半盏茶的功夫便停了下来，山腹内的岩浆咕嘟咕嘟的冒着泡，夜澜的肉身就在两人身下三尺的地方，那封印的法阵被他们破了一半，剩下一半如今已有些压不住肉身里青冥魔尊的力量，那股力量在夜澜的身体里急速流窜隐隐有股破势而出的意思。

　　薛悯将清虚扔在山腹那斜出来的石壁上给他渡了些灵力续命，清虚被扔在地上咳了好一会儿才喘息着爬了起来，等他看到夜澜的肉身又怒道“果真是奸诈小人，竟将自己的尸体偷藏在这死火山里。”

　　夜澜不胜其烦的瞥了眼清虚，都到了这个时候这老头还冥顽不灵。夜澜懒得再同他废话，提着无痕轻轻点了点那剩下的封印法阵，那法阵布的实在精巧即便剩下了一半依旧运转无异。

　　薛悯站在他身侧警惕的朝盯着四周，忽觉空气有丝异样当即提剑横扫，淡金色的剑气迎面拦下射过了的细密银针。

　　夜澜转身看向山腹左侧那处暗壁冷冷的吐了个名字“萧衍。”

　　暗壁那处人影微动，两息之后萧衍才缓步走了出来，薛悯握紧手中长剑护在夜澜身侧。

　　二十九年不见萧衍已没了在上清山时的温雅，整个人阴沉的紧他双目赤红盯着夜澜，周身冒着黑色的魔气像是从地底爬出来的恶鬼要撕裂一切。

　　三人对峙片刻，萧衍飞身而起抬剑对着夜澜劈了下来，薛悯迎面举剑相抗。

　　两柄名剑撞在一起，火花四溅，灵气暴起激的山壁上石块簌簌的往下掉，石块砸到岩浆里溅起了数千滴岩浆。

　　薛悯同萧衍一触即分，两息后又缠斗到了一起。

　　夜澜盯着萧衍的身形手中无痕嗡鸣不止，下一刻莹光一闪无痕嗖的射了出去，薛悯同夜澜默契十足无痕一出他当即便跃起两米，萧衍尚不及反应被无痕自肩骨捅了个对穿。

　　无痕带着萧衍朝清虚飞了过去然后将他钉在了岩壁上。萧衍噗的喷出道血瀑，夜澜的那一剑不但将他肩骨捅穿更是封住了他的灵脉，萧衍垂着头咳了几声，染血的左手撑着身后的石壁，勾着唇角无声的笑了。

　　夜澜凌空悬在清虚面前指着周身冒着魔气的萧衍讥讽道“仙长可看清了，你视为忘年交的定仙君身上也冒着魔气呢。”

　　清虚怒瞪夜澜“休想骗我，定是你耍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将魔气渡给了萧师侄。”

　　“老头你还真是年纪大了眼神不好。”翁知许被东曦仙主一路架来了离火山，他们刚跳下来便听见清虚死不承认的来这么一句，翁知许挣了挣胳膊东曦仙主顺势松了手，翁知许飞到薛悯身边指着周身魔气不停溢散的萧衍说道“你瞧瞧他那身魔气浓的都要呛死人了像是有人冤枉他吗。”

　　“我没错。”清虚一生刚愎自用即便事实摆在眼前也依旧不愿承认自己错了。

　　薛悯冷声道“冥顽不灵，无可救药。”

　　夜澜也不再同清虚废话，他朝薛悯伸出左手，薛悯当即从乾坤袖里取出装着魔气的阴阳瓶递给他，夜澜转身看向跟来的仙门众人举着手中的瓶子淡声道“我夜抚渊虽是个弑师杀兄的混蛋，可我没做过的事我不会认，别人扣在我身上的锅我也不会背，今日我就让各位看看你们心心念念除之后快的魔尊传承者究竟是谁。”

　　夜澜说完单手捏碎阴阳瓶，瓶身破碎里面的魔气顿时充斥着整个山腹，魔气在空中聚散片刻凝成一股咻的没入了萧衍的身体里，霎时萧衍周身的魔气浓了数倍，整个人像是裹了团黑雾，修为噌噌的往上蹿了一个大境界，钉在他肩骨出的无痕嗡嗡作响似是要被挤出来。

　　仙门众人望着萧衍那噌噌上涨的修为和浑身的魔气顿时倒吸口气，纷纷祭出仙剑指向萧衍，魔气这东西虽不认主可也不能轻易为他人所用，若强行灌注到别人体内那人必定爆体而亡，可这萧衍非但没有重伤，修为反而提了一个大境界，这能说明什么？还能说明什么？

　　眼见无痕就要压不住萧衍，薛悯眉心一沉抬手将慈悲剑钉上了他的左肩骨，萧衍噗的又喷了口血，整个人顿时萎靡了下来。

　　清虚望着融合进萧衍体内的魔气，摇着头难以相信，喃喃道“不会，不会，我不会认错的，不……”最后一个字刚出口清虚怒急攻心呕了口心血万分不甘的盯着夜澜。

　　清虚这一生大半辈子都活在青冥魔尊的阴影里，他将结成元婴便同师尊赶赴虚睨山支援，那时他将过五十满心壮志却不料初战便遇上了青冥魔尊。

　　那一战他连出手的机会的都没，青冥魔尊只挥了一剑便险些斩断了他的灵根，他的师尊师兄以死相救才叫他捡了半条命，从此青冥魔尊成了他的心魔，看不破，战不胜，生生将他的修行之路毁了。

　　再后来青冥魔尊死了可他留下的魔尊传承者又成了清虚的执念，他想要报仇却又惧怕青冥魔尊的力量，那种矛盾折磨的他脾气越发自负古怪，终于那魔尊传承者在上清山出现了，他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将自己的不甘、恐惧、愤怒、仇恨一并泄了出去，可现在忽然有人告诉他，他恨错了人，寻错了仇，他引为忘年交的亲近后辈才是真正的魔尊传承者。清虚的骄傲、自负一下子被人踩在脚底碾了粉碎，失望、绝望、被人利用愤怒……诸多情绪揉杂在一起硬是将他自以为是的世界搅塌了。

　　清虚惨白着脸强撑着最后一口气从袖子里掏出踏月的残剑，挣扎着爬起来扶着岩壁举着踏月大叫着扑向萧衍的胸口，砰，清虚整个人摔在了萧衍的脚边，他粗喘着气不甘心的抬起手，竟是连萧衍的衣角都没碰到就垂了下去。

　　仙门众人望着清虚死不瞑目的脸顿时唏嘘不已，萧衍看着脚下的清虚低低的笑出了声。

　　见他还敢笑，有人愤怒的喝道“魔头休要猖狂。”

　　萧衍咳了几下笑的更大声了“猖狂？我就猖狂了你们能奈我何？不过就是像那愚蠢的老头一样将人挫骨扬灰罢了。”
第六十一章真相
　　萧衍这话激怒了不少仙门中人，有个修士年轻气盛的厉害登时就祭出了仙剑直取萧衍咽喉。

　　天璇君身形一闪，甩手就将修士的仙剑打飞了出去“急什么？我还有话要问。”天璇君青衣白发冷若寒霜唬的那修士退到了人群最后。见那群人都安静了下来，天璇君转身看向萧衍冷然道“开阳是你杀的。”

　　天璇君这话问的万分笃定，开阳君为上清长老，修为在仙门里也是排的上号的，怎可能悄无声息的就被人杀了，除非杀他的那人开阳君十分熟悉没有丝毫防备。

　　萧衍嗤的笑了，他望着满头白发的天璇君答得漫不经心“自然是我杀的。”他面上一片无谓像是俗世江湖里走到末路的恶徒，毫无顾及的将自己的所作所为说了出来“仙门盛宴夜抚渊扶着醉的不省人事的穆玄清回到玉清峰的时候，我便知道那是杀了开阳君的最好时机，我骗夜抚渊说自己灵力损耗过度急需静修，然后趁他照顾穆玄清之际悄悄溜出玉清峰。一开始我只是想将开阳君骗到玉清峰杀了再嫁祸给夜抚渊，虽说如此做会有暴露我的风险，可等开阳君将星辰推演阵运转完成之后我同样逃不了，既如此倒不如赌一把。”说道这里萧衍笑了出来“没想到老天都在帮我，我刚到大殿外的竹林小径就碰到开阳君出来，见到他的那一瞬我便改变了计划，我同开阳君说穆玄清醉酒不适夜抚渊来请他过去看看，开阳君不疑有他当即便要同我一起回玉清峰。”萧衍神色带了几丝癫狂笑得越发邪肆，就连说话的语气也带了两分兴奋“就在他转身御剑之际，我凝了全身的修为，砰，一拳打穿了他的腰腹。”

　　萧衍话音将落，天璇君便隔空甩了他一记耳光，天璇君双手握的咯咯作响一字一顿怒气滔天“你—怎—么—敢。”

　　萧衍吐掉嘴角的血沫，冷笑道“我为何不敢，你们上清这些人整日说什么，心重于行，生而为人心存善念。可实际上还不都是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一面说着青冥魔尊传承者是无辜的受害者，一面又想尽办法的要将我找出来除之后快。”

　　初阳君心中一动，笃定道“那日你在门口偷听。”

　　“哪一日？”萧衍反问，随后又勾着唇露了个轻蔑的笑“哦，是你们商量着要杀人灭口还是要将我关起来的那一日。”萧衍语气一变恨道“我自然听到了。”

　　初阳君怒不可遏“你即听到了便该知道我上清不会将你如何，你做甚要害我师弟。”

　　“不会如何？”萧衍红着眼冷声怒道“你们难道没有说过要将我囚禁起来？那种被囚禁不得自由，暗无天日的日子同死了有甚区别，我凭甚要乖乖听你们的安排，仙门既不给我活路那我便自己争一条出来。”

　　夜澜望着略显疯癫的萧衍面上波澜不兴缓声道“所以从我们在上清山脚遇到你开始，你便算计好了一切。”

　　萧衍哼笑“我原本只是想寻个仙门避一避，谁成想就躲个雨的功夫便碰到了个锻金之体。我被青冥那老魔头带回扶霁山虽一直是昏睡的状态但意识却是清醒的，他每日里做过那些事，看过那些书，见过那些人，我知道的清清楚楚，自然也听老魔头说起过锻金之体才是他修为的最佳载体，所以当我听到玉衡君说你是锻金之体后我便知道我活下去的希望来了。”

　　听到此处薛悯寒声接话“你便是从那时开始日日给我家哥哥吃青冥魔尊炼制的引丹。”

　　萧衍点点头笑得更得意了“起先我只是想先跟着他们到上清再寻机会接近夜抚渊，可谁叫他自己心软硬是将我带到了身边，如此的天时地利我若不把握岂不是太蠢了。”

　　萧衍这话说完仙门众人皆露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纷纷骂他狼心狗肺，玉衡君师徒三人好心救他收留他，他竟忘恩负义的给夜抚渊下药，果真是青冥魔尊选的继承人，阴险狡诈的很。

　　仙门众人骂得起劲，萧衍却无所谓的笑了，他也曾心怀善念可最后还不是被自己全心全意信任的师尊背叛，落得个家破人亡故乡被焚就连自己都险些没了命，若不是靠着心中的恨意他怕是早就被青冥那老魔头给吞噬了，哪里能活到今日。从扶霁山逃出来的那一刻他便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他要活下去，风光无限的活下去，为了这个目的他可以没有良知，没有底线；可以做最恶的事，说最假的话，成为最虚伪的人。

　　夜澜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萧衍，想着他的所作所为心中缓缓又生出了些疑问，库诗勒说萧衍和青冥魔尊同属萧家一脉，那晋中的萧家也算是萧衍的亲人，即便他再迁怒也不至于将自己的本家全都扯进去？还有萧衍布的这些法阵怎么看都像是青冥魔尊惯常用的手法，若不是夜澜自己曾认真研读过青冥魔尊留下的笔记这法阵他怕是也破不了。而萧衍在扶霁山只待过一年，虽说他的意识是清醒可那一年里青冥魔尊的心思都在夺舍上想必也不会有空去研究什么法阵，那萧衍是怎的在他自爆神魂后短短一月便成了阵法大家的？还有他师尊玉衡君和师兄穆玄清死的那日，他身上的种种异常到底是什么？

　　夜澜垂首细细将在晋中和羌河的事想了三遍，又记起了几处怪异之处，库诗勒说萧衍被青冥魔尊封印了修为，可他出现在晋中萧府时分明是可以动用修为的，还有萧父说萧衍在晋中待了一月身上的剑伤却从不痊愈，可在他们相遇后半个月萧衍的剑伤便痊愈了。最后一点，当日师尊要带萧衍回上清时是试探过他的，他那时的体内却没有一点魔气，即便萧衍将大半的魔气都封在了晋中可身体里也不该丝毫痕迹都没有。

　　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多，夜澜像是抓住了什么转瞬又没了头绪，薛悯站在他身侧，握着夜澜的手轻轻晃了晃低声道“哥哥在想什么？”

　　夜澜沉思片刻将自己心中的疑问同薛悯说了。

　　薛悯敛眉想了想低声道“哥哥可还记得那库诗勒说过青冥魔尊将萧衍带回扶霁山是想办法夺舍的，可后来青冥魔尊却因为失了大半修为压不住旧伤最终死了。”

　　夜澜点点头，心里陡然又抓住了丝头绪。

　　薛悯沉声道“若我是青冥魔尊绝不会甘心就那样死去。”

　　夜澜恍然大悟同薛悯对视一眼，齐声道“所以他必会在死前再试一次夺舍。”

　　话一出口，夜澜同薛悯心里便明了三分，以青冥魔尊的性格他必会想尽办法吞噬掉萧衍的意识，若吞噬不掉也定会想办法拿回自己的修为，怎可能会那么轻易的认命死去。他那时给仙门和妖界都传过信说二十年后魔尊传承者必会血洗仙门，或许那二十年是他自己留出来用以吞噬萧衍意识的时间，只是后来不知哪里出了岔子他反被萧衍给吞噬掉了。萧衍继承了青冥魔尊的记忆自然可以布出这些法阵来，也能暂时解开身上的禁制待杀了萧家满门后再将禁制封印回去。青冥魔尊乃是当世阵法大家，修为又比玉衡君略高两分，他布的禁止玉衡君若只是探过去些灵力只怕一时也看不出什么异样，还有萧衍身上的剑伤如今想来更像是被下了诅咒留下来的。

　　心中的疑惑虽想通了大半，夜澜却还是谨慎的同萧衍求证道“你将青冥魔尊的意识给吞噬了。”

　　萧衍低低笑了出来“那老魔头自以为在我身体里下了禁制便能慢慢将我的意识消磨掉，可他哪里知道我那一年里已将他渡给我的修为化为己用，他的意识才进入我的识海就被我关了起来，不过月余的功夫他就被我完全吞噬。”

　　夜澜同薛悯相视而望，顿时心里又有了几分猜测，晋中萧家满门被灭怕不是因萧衍痛恨青冥魔尊的原因，还有他身上的剑伤多半是青冥魔尊下的诅咒。想到此处夜澜又道“你屠杀晋中萧家满门除了想假借萧行之的身份，更重要的是想解除青冥魔尊给你下诅咒。”

　　话已说到了此处萧衍更是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他染血的双手撑着身后的石壁，缓缓动了动被无痕和慈悲剑钉住的身体，鲜血顺着他的衣襟流在地面上汇成了一小摊“老魔头死到临头还不安分硬是撑着口气给我下了诅咒。”萧衍盯着地上那一小摊鲜血微不可查的勾勾唇“我萧家一脉曾在数千年前出了个叫六合八荒闻之色变的名字。”萧衍说道此处抬头看向仙门众人，见他们俱露出了几分胆寒才一字一顿的说道“摩—谒—少—艾”

　　萧衍话音将落仙门众人顿时向后退了数步，有胆小的修士已冷汗直流战战兢兢的要站立不住。

　　摩谒少艾可是比青冥魔尊更叫人恨之入骨闻之生畏的存在。

　　数千年前仙门中忽然出了个旷世奇才名为摩谒少艾，这人仅凭咒术便将六合八荒搅了个天翻地覆，也因为他，妖，魔，佛、仙修唯一一次结盟御敌，即便如此众人依旧被摩谒少艾打的节节败退，若不是他在一次施展咒术时遭到反噬突然发疯自爆了这六合八荒也不知会是个什么模样。自他死后，摩谒一族便当着众人的面将咒术的修习典籍尽数焚毁，然后自断灵根，阖族迁徙至俗世的荒野之地再不入世。

　　数千年过去，摩谒一族渐渐消亡，众人也只以为他们是灭了族却没想到他们竟改名换姓的隐居在俗世里，最后还出了个青冥魔尊和他的传承者。

　　夜澜神色一凝将薛悯拉在自己身后挡住，面上也生几丝戒备“那萧家有咒术残本？”

　　萧衍瞧着夜澜的动作，又盯着薛悯瞧了几眼，唇角的笑意越扯越大“老魔头下的咒术并不难解只需取本家一脉十人的心头血练成药丸服用半月便可，十来个萧家人而已并不难找，我特意选上晋中萧家自然是为了一本咒术典籍，一本名叫傀儡咒的典籍。”

　　怒火如汹涌而来的潮水刹那淹没了夜澜的理智，他身影一闪单手掐上了萧衍的脖子，森森寒意从夜澜身上冒了出来引的周围的空气都冷了三分“你对我下了傀儡咒。”
第六十二章挫骨
　　萧衍被他掐住脖子嗬嗬的喘了两口气，嘶哑着声音笑的嚣张“是，我就是要看看那自诩名门雅士的玉衡君在知道自己心爱的小弟子是仙门中人人喊打的魔尊传承者后会是个什么反应。”

　　夜澜面色越发阴沉，左手不断收紧“我师尊待你不薄，我师兄更是将你当做知己好友，你竟为了一己之私算计他们的性命。”

　　萧衍的呼吸越来越困难脸都张成了紫红色，他撑在石壁后的双手陡然用力，周身魔气鼓荡瞬间就将夜澜推了出去。自知道萧衍是摩谒一族的后人，薛悯便紧紧的盯着萧衍唯他下咒术，在看到夜澜被他的魔气推了出去后薛悯当即便飞身将人接住。

　　新鲜的空气挤进萧衍的肺腑，他不由的咳了几声，片刻后萧衍呼吸略通畅了才红着眼望向夜澜“他们从不曾真心待我，若不是看在我能照顾你的份上他们早就任由我自生自灭。”说着他又怒瞪向初阳君和天璇君“还有你们，不过是将我当成夜抚渊的附属品才勉为其难的对我另眼相看了几分，若没有他，你们这群高高在上的上清长老岂会真心在意我的死活，这种施舍出来的虚情假意我萧衍不屑要。你们即不把我放在眼里那我便将你们一个个都毁掉。”

　　众人被他这番无耻言论震的目瞪口呆，心理扭曲到这般程度当真叫人恐惧。萧衍望着仙门众人那惊惧的目光，脸上不禁露出了讥讽之意，这群人也曾毕恭毕敬的叫他一声定仙君，如今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便都露出一副厌恶之姿，果真是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萧衍冷笑一声，周身魔气更甚，钉在他身上的无痕和慈悲剑嗡鸣不止正一点一点的被魔气向外推拒。

　　初阳君眉眼一沉抬手便结了个剑阵将无痕和慈悲剑压回去，萧衍双手握拳低喝一声身上的两柄剑又被挤出去了一寸。见状东曦仙主双手结印召出伏羲、追风、追日齐齐压了过去。东曦仙主的三柄仙剑一出萧衍顿觉身上被压了一座大山，周身的魔气都有些散了。萧衍紧紧抿着唇双手立于胸前十指翻飞，片刻后溃散的魔气重新聚拢稳稳的挡住了初阳君和东曦仙主压过来的力量。

　　薛悯望着那互不相让的两股力量沉声道“哥哥似乎不大对。”

　　“嗯。”夜澜点点头，他和薛悯方才分明已封了萧衍的灵脉，可此刻萧衍竟冲破了，夜澜环顾四周最后将目光定在了两人脚下的肉身上，原本封印在他肉身里还算平静的力量此刻随着萧衍的的手诀迅速的流转了起来。

　　夜澜心一沉身体陡然下坠，一脚踩碎了镇压在他肉身上的法阵，随着原本莹白的法阵破碎，他的肉身周围渐渐凝出了血色的圆形火焰轮盘，夜澜心头一跳登时回身去拉薛悯却听耳边传来翁知许一声惊呼“薛同悲。”

　　薛悯在夜澜踩碎法阵的一瞬便觉半空忽的传来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他眉眼一凛，登时就知上当了，那股吸力引的他心跳的又急又重似是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薛悯看向头顶的血色法阵，心一沉迅速结了几个手印守住灵台清明，转瞬人便被吸了进去。

　　夜澜双眼通红的望着被淹没在血色法阵里的薛悯，双手握的咯咯作响整个人冷冽如修罗，他猛的朝萧衍射过两道如刀似箭的目光，出口的声音泛着森森寒意似万年冰霜“你敢伤他，我必百倍让你偿回来。”

　　萧衍望着空中那血红的法阵笑的肆意“夜抚渊你不是想拿回自己的肉身吗，你拿啊，你若敢拿你的肉身，你那心爱的弟弟就要在这醒魔阵里化身修罗。“他望着仙门众人哈哈大笑“一个修罗堕仙你觉得这群伪君子会放过他吗，左右今日我都逃不掉，那我死也要拉上你们一个。”

　　自知道夜澜一行人去了羌河，萧衍便在这离火山布了醒魔阵，他太了解夜澜了，这人在心中疑惑没弄清楚前绝不会杀了他，所以他利用夜澜的肉身做为阵眼布了醒魔阵，又借着钉在他身上的无痕和慈悲剑以自身为引成功的设了牵引阵，表面上他看似是被无痕和慈悲剑封住了灵脉，实际上那两柄仙剑上的灵力已通过他身体这个引子全部注入进了醒魔阵里，他不敢叫那法阵运转太快怕被人察觉，便不停的同夜澜这些人废话以此来拖延时间以便醒魔阵能完全运转。

　　夜澜胸口起伏不定的望着在血色的法阵里挣扎的薛悯，这法阵是萧衍特意设下对付薛悯的，这阵能将薛悯身体里沉睡的修罗完全唤醒，虽说之前慈悲剑的魔灵也曾唤醒过薛悯身体里的修罗，可魔灵力量太弱压根激不起真正的修罗魔心，但萧衍设的这阵不同它能营造出人心最恐惧，最绝望的梦境，从而彻底将薛悯的修罗魔心召唤出来。夜澜望着醒魔阵里同幻境对抗的薛悯，喉咙像是被堵了根食指粗的刺，薛悯心中最恐惧的事夜澜再清楚不过，他才将薛悯的噩梦搅散怎忍心再叫他陷进去。

　　夜澜低头望着山腹里严阵以待的仙门众人，若薛悯真成了修罗即便自己相信他不会有祸世之心这群人也不会放过他。夜澜背在身后的手一紧，心下有了决定，他当年的经历绝不能叫薛悯也经历一遍。

　　夜澜朝困着薛悯的醒魔阵飞近了三分，薛悯此刻面色凄冷，双目一会儿红一会儿黑，俨然是正在的同那即将化身而出的修罗争夺着身体的控制权。夜澜伸手隔空摸了摸薛悯的眼角，猛的转身召出踏雪攻向他自己的肉身，踏雪在空中化成万千莹光嗖嗖的没入悬在岩浆上方的肉身里，夜澜眉目沉静十指翻飞结了个繁复的手印。

　　翁知许一瞧顿时惊叫“魔君，不……”

　　他话还未说完，夜澜手中的结印已完成，没入他肉身里的踏雪莹光咻的自里而外射了出来，夜澜盯着被莹光射成蜂窝的肉身面上波澜不兴，双手合十用力一撮，砰，那悬在岩浆上方的肉身登时就化成了齑粉。

　　众人望着空中齑粉叹息不已，清虚当年费尽心思都没能将夜澜的肉身挫骨扬灰，如今竟被他自己给毁了，真真是天意弄人。

　　夜澜的肉身一毁，空中的醒魔阵失去了力量的源头闪了两下便消散了。薛悯从半空中落了下来，夜澜飞身将人接住低头抵着他的眉心细细探查了一番，见薛悯只是心神损耗严重陷入昏睡才松了口气。

　　封印在夜澜肉身里力量没了禁锢嗖的冲回到萧衍的身体里，那力量离开萧衍的身体太久了，现今重回到他的身体里一时竟横冲直撞险些将他撑爆了，萧衍大喝一声将身体里那股力量释放了出去。初阳君和东曦仙主被萧衍释放出来的气浪掀的倒飞了出去，无痕和慈悲剑也被震了出来，两柄剑在半空中盘旋片刻咻的飞回到夜澜和薛悯身边。

　　翁知许匆匆挪到夜澜身边想要探探他的脉息，却被夜澜躲了开。

　　翁知许焦急的叫了一句“魔君。”夜澜此刻神魂已全，肉身被毁他神魂也会受到损伤。

　　夜澜抬手握住无痕将昏睡的薛悯交给翁知许“照顾好他。”

　　夜澜手中无痕嗡鸣不止，正如他此刻压制不住的怒火，夜澜盯着披头散发的萧衍冷声道“你伤他一分，我便将你的血肉千块万块的割下来。”

　　夜澜身影一闪，手腕微转无痕化成万千剑影嗖嗖削上了萧衍的身体。萧衍此刻也顾不得将他身体里横冲直撞的力量理顺，当即提着定河山去挡。两人你来我往转瞬便拆了近百招，一时间山腹里的灵气和魔气相撞激起数道气浪将围观的众人都掀了出去。

　　山腹的岩浆不停的翻滚隐隐有要爆发的趋势，翁知许望着那蓄势待发的岩浆大喝道“火山要喷了，快走。”说完他扶着薛悯一边向外飞一边朝夜澜喊道“魔君，出去打。”

　　夜澜冷着脸凌空将无痕送到身前，双手结印，无痕莹光大盛转眼便化成柄一人高的巨剑，夜澜单手一劈，那巨剑暴长数十米瞬间将离火山捅了个五米宽的大洞，翁知许登时带着薛悯飞出了山腹，仙门众人见状纷纷跟在他身后飞了出去。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山腹里只剩下夜澜和萧衍。

　　萧衍身上被夜澜不知削掉了多少血肉，此刻血淋淋的瘆人的很，他望着面前面色苍白的夜澜嗤笑道“你也要到强弩之末了。”他将嘴角的血渍抹掉“有半步飞仙玉衡君的徒弟给我陪葬，不亏。”

　　夜澜神魂未全时薛悯抽的那根佛骨还能作为他的壳子，如今他神魂齐聚那佛骨已快要裹不住了，因此夜澜必须要尽快回到自己的肉身里否则佛骨一旦被撑破，他神魂又没有可以依附的东西，在外面飘个几日便会消散。

　　萧衍想到被夜澜自己挫骨扬灰的肉身忍不住又笑了，夜抚渊毁了肉身，神魂受损，又同自己拼了这么久，不出一个时辰他也要死了。

　　夜澜抬手一抖将无痕上的鲜血震落“即便如此，我一样可以将你斩于剑下。”

　　话落，夜澜飞身而起提剑凌空挥下，莹白的剑光亮的耀眼，剑气如霜以摧枯拉朽之势劈向萧衍。这一剑凝了夜澜九成灵力，萧衍心一颤脊背惊出了冷汗，他想躲，身体却被无痕的剑气逼得动弹不得，萧衍眉眼微沉只得抬剑去挡。

　　无痕的剑气撞上定河山又激出了数道气浪掀的岩浆飞溅了数米高，紧接着炙热的岩浆咕嘟了几下，轰的，喷了出来。

　　岩浆不停的喷涌，夜澜和萧衍周身的护身屏障流光闪个不停，无痕和定河山互不相让嗡鸣不止，忽的定河山发出咔嚓细碎的破裂声，夜澜手一沉无痕骤然发出声尖锐的嗡鸣剑气又长三分，下一刻定河山被无痕的剑气折成了三段，夜澜乘势一剑劈开了萧衍的护身障，手腕一转提剑刺穿了他的胸口。

　　萧衍身体一顿，缓缓下头望了眼心口的无痕，随即抬头看向面前的夜澜，然后勾着唇轻笑出声，要结束了吗。

　　两人脚下的岩浆咕涌两下突地喷了出来，夜澜抬手将无痕抽了出来，萧衍身体没了支撑缓缓倒了下去渐渐化成飞灰被喷涌而来的岩浆一点一点的吞噬。

　　离火山外翁知许扶着薛悯紧紧的盯着那不停喷发的火山口，已过了大半个时辰薛悯已有了要苏醒的迹象可夜澜还没出来，翁知许急的在半空直绕圈。又过了会儿火山口猛地掠出道人影，翁知许心里一喜连忙迎过去，刚要说话就瞧见了夜澜脚下不到三米的那道岩浆。

　　夜澜拉着薛悯的胳膊干脆利落的说道“走。”

　　翁知许登时带着他们挪了出去。

　　五百年不曾爆发的离火山像是彻底发了脾气喷岩浆喷的没完没了。翁知许带着夜澜和薛悯飞了好一会儿才同仙门众人汇合。

　　夜澜扶着薛悯靠坐到一块石头上握着他的手渡了些灵力，片刻后薛悯缓缓睁开眼，夜澜轻轻揉了把他的脑袋。

　　薛悯弯着眼冲夜澜露了个笑脸，低低的唤道“哥哥。”

　　夜澜笑着嗯了一声，啵，他脸上忽的出现了裂纹。

　　薛悯嘴角笑意一僵，浑身不住的颤抖，他想伸手去拉夜澜却又不敢碰。夜澜身上的碎裂声越来越密集，薛悯红着眼睛抬手抽了慈悲剑就要往肋下捅，夜澜伸手拉着他，点了点他的鼻尖温声道“不疼吗。”

　　薛悯吸着鼻子抖着唇说不出一个字，只能快速的摇摇头。

　　“可我疼。”夜澜将踏雪和无痕放到薛悯怀里冲他笑道“你信不信我。”

　　薛悯点点头，哽咽着嗓子说道“我信。”

　　夜澜抬手又揉了把薛悯的脑袋“你乖乖的等我回来，等我回来了我们就再也不分开。”

　　薛悯摇摇头，紧紧的抓着夜澜“你骗人。”薛悯眼里的泪缓缓落了下来，他家哥哥说谎的，他回不来了，薛悯知道。

　　夜澜将薛悯眼里的泪擦掉双手捧着他的脸，坚定的望着他的双眼“不骗你，我一定会回来。”夜澜说的斩钉截铁，像是要在薛悯心上放颗千金重的石头，稳稳的坚定着他的信念“哥哥从不骗你的，对不对。”

　　好半天薛悯才抖着嗓子嗯了一声，夜澜捧着他脑袋抵上自己的额头轻笑“等我。”薛悯含着泪慢慢的点点头然后缓缓闭上眼。

　　许久之后，有阵阵清风吹过，初阳君三人凄凄切切的叫了句抚渊。薛悯眼里的泪悠的就滑了下来，他双手紧紧的抱着踏雪和无痕将自己缩成一团就像当年他被洪水从地宫里冲出去那般，无助的蜷缩在那片角落里等着那个能带他离开的人。

　　五百年没有爆发过的离火山像是一下子要将积压已久的怨气泄出来，岩浆咕涌沽涌地喷了五年，第六年夏至，天落了场大雨。隔日，天朗气清，万里无云，空旷的离火山头忽的平地起惊雷，炸飞了一块石头。

　　薛悯从厚厚的落叶里爬出来，惊慌失措的捧着嗡鸣不止的无痕剑，无痕在他手里蹦跶了会儿嗖的冲到半空，薛悯一惊抬手去抓，无痕忽的莹光大盛紧接着他便抓到了一只手。

　　薛悯望着那熟悉的青白衣袖心都要跳了出来，他紧紧的握着那人的手用力将人从莹光里拽出来，那人逆着光，薛悯看不清他的面容，漂泊无依的心却突然定了。

　　莹光渐渐散去，夜澜晃了晃被薛悯抓着的手挑眉轻笑道“小萝卜头，你怎的又脏兮兮的。”

　　薛悯呆望着夜澜，讷讷的回道“不脏。”

　　夜澜伸手从薛悯头顶拿下片落叶在他眼前晃了晃，薛悯咻的伸手将夜澜手里的叶子抢走，夜澜呵呵笑了两声又从他的肩膀上拿下一小节枯树枝，薛悯红着脸登时给自己施了个净身咒。

　　夜澜捧着薛悯的脸见他消瘦的厉害便有些心疼，刚要张嘴说话身形陡然一缩他就变成了无痕的模样。薛悯手足无措的捧着无痕剑，有那么一瞬他都以为是自己太过思念夜澜出现了幻觉，恰时他手里的无痕蹦跶了两下，
第六十三章番外一
　　新安城东有座得月楼，楼高六层，屋角飞檐雕梁画栋，远远望去便觉出贵气二字。晌午刚过，得月楼里来了个青衣公子，他怀里抱着柄通体莹白的长剑，一开口便将整座客栈给包了，随后又给了掌柜一块巴掌大的金锭子说是要在此处过节请他代为买些东西。

　　掌柜瞪着那金锭子眼睛都直了，当即在门口挂起了歇业的牌子连忙招呼伙计将客栈里最好的一处院落收拾出来将青衣公子迎了进去。

　　伙计见那青衣公子大方便跟在他身边忙前忙后的打转，见他小心翼翼的抱着怀里的长剑，伙计眼珠一转张嘴夸道“公子怀里的剑看着好生锐利，必是当世名品。”

　　伙计话音刚落，那长剑嗡的震了下，原本冷淡的青衣公子登时弯着唇从怀里掏出一两金递给伙计，温声道“你说的对。”

　　伙计喜笑颜开的双手接过，叠着声道了谢，等将那一人一剑送到了院子，伙计才足下生风的往城西跑。

　　等那伙计走了，薛悯才轻柔的将怀里的剑放到桌上，无痕在桌子上蹦跶两下，嗡嗡震了会儿咻的飞到薛悯的脑袋上，不轻不重的敲了他一下，又飞到他面前嗡鸣一声，随后夜澜的声音从剑身里传了出来“怎的这般败家，明知那伙计是想薅你的羊毛，还傻乎乎的掏钱。”

　　薛悯将无痕捧到手里抿着唇笑了“他夸了哥哥，我高兴。”

　　无痕在他手里蹦跶两下，夜澜啧了声语带笑意“行吧，我也高兴。”

　　天刚擦黑得月楼便挂起了灯笼，红艳艳的灯笼直从一楼大厅挂到了楼顶惹的过路行人纷纷侧目，拉着客栈的小伙计不住的打听是不是有谁家要办喜宴。

　　伙计怀里抱着五六个灯笼忙里偷闲的笑道“不是，不是，今日晌午来了个顶俊俏的公子，说明日是端阳节，他家哥哥喜欢热闹便让我们将城西那花灯铺里的红灯笼都买回来挂上。”

　　有人望着那片红艳艳的灯笼忍不住笑道“是够喜庆的活似要拜花堂，这般喜欢热闹他那哥哥怕也是个闲不住的。”

　　伙计呵呵的笑了“到是没瞧见他家那哥哥，不过那公子长的俊，他家兄长想必也不差。”

　　“小哥眼光不错呀。”一道清亮的嗓音从三楼左侧的那扇窗户处传了出来，众人闻声望过去，只见那窗户边趴着个二十五六身着青白广袖长袍年轻公子，一张雌雄莫辩的脸上挂着几分笑。

　　伙计抱着灯笼傻愣愣的望着窗边那个霁月清风的年轻公子，满脑子都是潇洒美少年，举觞望青天，面如皎月白，玉树临风前。片刻后他猛的回神抖着手，指着夜澜惊道“你…你怎的进去的。”他整个下午都在门口打转除了那青衣公子今日他可是连只苍蝇都没放进客栈里去。

　　夜澜挑眉笑的一脸坦荡“自然是你将我迎进去的。”

　　伙计怀里的灯笼哗的掉在了地上，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夜澜瞧着登时来了兴致又往窗户外爬了三寸，薛悯站在他身后扶着夜澜的腰生怕他掉下去，夜澜侧头朝薛悯挑挑眉随后又看向楼下的伙计笑的不怀好意“你不是还夸我是当世名品么。”

　　伙计啊的大叫一声，慌慌张张的往客栈掌柜那跑，边跑还边喊“掌柜的，不好了，咱家闹鬼了，闹鬼了。”

　　见那伙计连滚带爬的往客栈里跑，夜澜扑哧笑出了声，薛悯将他从窗户上拉下来也笑道“掌柜约莫要寻来了。”

　　“那我们快溜。”夜澜说完便拉着薛悯从窗户上跳了出去。

　　得月楼下的行人眼见两个年轻公子跳了窗，登时惊呼一片。

　　恰时伙计带着掌柜哼哧哼哧的跑到了三楼，砰的推开门却只见两片衣角消失在窗户边。

　　掌柜哎呦一声，咚咚的跑到窗边伸着头焦急的往下看，这要是摔死了人，他这得月楼怕是要关门了。

　　夜澜和薛悯跳下的那片窗户下有个面摊，棚顶看着颇为结实，两人足尖轻点借力又跳到了对面的屋顶上，夜澜拉着薛悯一边跑一边回头朝那掌柜扔了二两金“掌柜晚些给我家弟弟做些宵夜留在院子里。”

　　掌柜被夜澜砸了个正着疼的直呲牙，等看清怀里的碎金子又乐呵呵的高喊道“好嘞，好嘞，公子放心。”

　　伙计瞪着夜澜和薛悯跑远了的身影，登时就明白自己被人耍了，愤愤的朝他们挥了挥拳头。

　　明日便是端阳节，新安主街的河道里停了不少龙舟，夜澜带着薛悯坐在一株老槐树上，指着河道那艘金灿灿的大龙舟笑着问他“想去那上面坐坐么。”

　　薛悯望着河道里足有四十米长龙舟略思索片刻将慈悲剑扔了出去，慈悲剑碰到水面弹跳两下缓缓的化成了艘淡金色的箭舟“我想同哥哥坐这个。”

　　夜澜看了看那仅能容纳两人的小箭舟颇为满意的拉着薛悯跳了上去，小小的箭舟晃了两下稳稳的停在了水面上。夜澜见没有划桨伸手从腰间的玉佩里将踏雪掏出来随手一捏，踏雪登时就变成了只船桨，他拉着薛悯坐下划了两下手里的船桨，箭舟便慢慢悠悠的荡到了河面中心。

　　等小箭舟停稳，夜澜将踏雪搭在箭舟边上单手支着下颚冲薛悯笑道“等过几日我们便去昆仑山，到时多挖些玉石料子我给你磨些小玩意儿。”

　　薛悯望着面前的夜澜弯着眼笑的既满足又惬意“哥哥说去哪儿我们便去哪儿。”夜澜被薛悯笑的有些不自在，当即咳了声别过脑袋略红了脸，良久才嗔怪的说了句“笑这么好看做甚。”

　　薛悯拉着夜澜的手抿着唇笑的虔诚又纯粹“因为看见了哥哥。

　　夜澜听着薛悯的话心里腾的就升起了一股温情，那情谊来的汹涌像是经年老酒呛的他心头发热。夜澜望着被薛悯握住的手忍不住曲起指尖在他手心里挠了挠，薛悯笑着将手心展开随后将夜澜的手握的更紧了。

　　夜色正好，月光映在河面上给夜澜和薛悯的身上都度了层银辉。晚风吹过，淡金的箭舟微微晃了几下在河面上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波纹久久不停。

　　端阳节一大早客栈的伙计便匆匆赶来敲薛悯的院门。

　　夜澜打着哈欠，打开院门不耐烦的问了句“做甚。”他同薛悯昨日回来的晚，将睡了两个时辰这伙计就来敲门，夜澜没睡醒脾气登时就不好了。

　　伙计也知这大清早的扰人清梦不地道，赔着笑脸说道“公子见谅，实在是门口来了位红衣公子说是您二位的朋友硬要进来。”

　　“哦，他不是，赶出去。”夜澜面无表情的说完，转身便要关门。

　　还不等他有动作，翁知许那拖着长长调子的声音便传了过来“魔君，魔君是我呀。”他那嗓门又亮又大还喜气洋洋的，夜澜额角青筋一跳，立时朝刚闯进来的翁知许射了个眼刀，翁知许脚步一顿，挥着扇子的手停在了半空。

　　薛悯脸色不愉的从屋子走了出来冷声道“你来做甚。”

　　翁知许看着他们二人的眼神登时就有些看负心汉的意味了“你们两个怎的从那离火山走了都不给我打声招呼，害的我以为薛同悲他想不开的跳了火山坑，伤心欲绝的在那破树叶子里翻了好几日。”

　　夜澜听他在那胡扯便头疼，他化形后还在那离火山呆了些时日，那几天他可是连翁知许的半个影子都没瞧见。

　　夜澜见那客栈伙计在一旁听的脸色青白，顿时糟心的看了眼翁知许“有话进来说。”

　　翁知许哦了声，朝那伙计笑道“多谢小哥引路，我瞧前头忙的很，就不多打扰你了。”

　　伙计也是人精，当即笑着点点头，朝大堂走了，见他走远了，翁知许才将院门给关严实。

　　夜澜同薛悯住的这处院子中央有张八角石桌，夜澜尚未睡醒便坐在桌边单手撑着脑袋微眯着眼漫不经心的打瞌睡，薛悯将桌上的冷茶倒掉新给他添了一杯，夜澜伸手接过灌了下去才勉强去了几丝睡意。

　　翁知许站在门口对着夜澜看了好半天，忽的朝张着手臂朝他扑了过来，薛悯眉头一皱抬手挥了道掌风将翁知许拦了下来，翁知许侧腰蹭的蹿到夜澜身边伸手就抱。夜澜冷呵一声，莹光一闪周身冒出森森剑意，翁知许眼一缩生生顿住了脚步，咚的栽在了地上半天都不起来。

　　夜澜打了个哈欠懒懒的瞥了眼爬在地上装死的翁知许“你再不出声我便将你扔出去。”

　　翁知许噌的从地上爬起来坐到是石桌边，笑呵呵的说道“魔君怎的变成剑灵了，真是让人意外。”

　　夜澜端着薛悯新给他添的茶淡声道“有甚奇怪的，虽说没了肉身神魂便会消散，可只要在它消散前我重新寻个结实点的壳子不就好了。”

　　夜澜说的简单，薛悯却知并非如此，要想找到个和神魂极度契合的依附体是十分难的，夜澜之所以能无成为无痕的剑灵皆因为之前无痕的碎片一直在他的神魂识海里同他密不可分，才让夜澜有机会将自己的神魂融合进它的剑身里。

　　翁知许望着夜澜那身上不经意间散出的锐利之气心痒的想偷摸一把，被薛悯冷冷的看了眼当即将手缩了回去，呵呵干笑两声，见薛悯还冷嗖嗖的盯着他，翁知许立时坐正了身体“魔君那时即就有法子怎的都不说，我还真当魔君要死了，伤心了好久，最后实在难过的紧便想去散散心。”

　　夜澜被翁知许酸的牙疼“你说这话都不觉得牙颤吗，分明是自己在那离火山待不住想出去浪，做甚说的这般情真意切。”

　　翁知许被夜澜戳穿了老底，脸都不红一下，又追问道“魔君那日怎的都不同我们说。”

　　夜澜又灌了杯冷茶彻底清醒了，当日他也是死马当活马医的将自己的神魂融进无痕剑身里，虽说无痕和踏雪同他密不可分，可神魂融进剑身里会发生什么他也预料不到，等神魂和无痕剑融合后什么时候能化形他更是没底。薛悯那人死心眼的很，若让他知道自己在剑身里怕是要拼了命也要给自己渡灵力好让他能早日同无痕剑融合，到时他活了，薛悯却不在了，那他这般费尽心力的活下来还有何意义。

　　夜澜啧了声不愿多说，薛悯伸手在石桌下捏了捏夜澜的指尖，夜澜支着脑袋侧头去看他，薛悯抿着唇弯了弯眼角当即冲他露了个笑脸，夜澜心跳慢了半拍，顿觉天气明媚了三分。

　　翁知许摇着扇子只觉空气酸的呛人，他脑袋上明晃晃的贴着两个大字：多余。翁知许不甘心的奋力晃着扇子，又重重咳了声。

　　翁知许才出声夜澜登时嗖的就朝他射了两道眼刀，不耐烦的开始赶人“话说完就走。”

　　翁知许嘟囔两句“我孤家寡人的能去哪里。”

　　夜澜指指天空“天大地大你爱去哪儿去哪儿，总之不要跟着我们。”

　　“为何不能跟着你们。”翁知许摇着扇子朝夜澜凑近两分“放心我绝不打扰你们。”

　　薛悯抬手将他从夜澜身边推开，惜字如金的说道“不行，碍眼。”

　　夜澜挑眉朝薛悯笑了，可不是碍眼么，他们两个多自在，身边总跟着个灯泡多难受。

　　翁知许仰天唏嘘，看看，什么叫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好歹自己也曾是他们的衣食父母，如今仇寻完了转头就将他给扔了。

　　翁知许还没感慨完，薛悯已提剑开始赶人，他身形一晃跃上院墙摇着扇子啧啧两声“好歹我们也有三十多年的交情，薛同悲你居然见色忘义。”

　　翁知许话刚落，夜澜抬手便挥出到罡风将他掀了出去，翁知许被掀到了半空猛的记起了些什么，当即扯着嗓子吼道“魔君，初阳君说下月二十六上清要重开山门，叫你同薛同悲回家看看。”

　　夜澜眼角笑意一僵，颇为无措的捏碎了手里的茶杯，翁知许见状嗖的遁了，薛悯将夜澜手里的茶杯碎片拿走又提着帕子给他擦了擦外袍上的茶水。

　　夜澜低头望着自己被茶水打湿的外袍好半天才轻声道“以前我总觉的自己命不好，身边亲近之人全因我而死，那时我便想若是离他们远远的说不定他们就能平平安安的活着。刚到扶霁山的那年我忙着安养师尊和师兄的魂魄，也不知你还活着，夜深人静的时候总忍不住埋怨自己害了你们，直到仙门围剿扶霁山我被萧衍捅了一剑彻底没了活下去的意志。好在后来我想通了，也知道了你的身份，那时我又觉得上天待我还算有些良心，往后有你陪着去哪儿我都能安心。“他顿了下嗓音低哑了几分“可在羌河外遇到二师叔他们的那一刻我才发现，无论我如何劝说自己可内心深处我还是渴望回上清的，我想带你去看看我长大的地方，想同你一起去爬玉清峰上的云杉，还想再见一见师尊和师兄，同他们说一句对不起……”

　　夜澜眼角通红，艰难的喘了口气“可我又怕回去。”

　　薛悯握着夜澜的手将他指间的茶水擦掉“哥哥怕初阳君和天璇君怪你吗。”

　　夜澜眼角更红了，低低的嗯了声“那时师尊并不想带萧衍回上清，都是因为我师尊才答应他的，若他没有到上清五师叔便不会死，四师叔也不会随他而去，师尊、师兄更不会……”

　　“哥哥。”薛悯一把抱住夜澜将他的话打断“不能怪你，你也是受害者。那萧衍本就打算去上清的，即便他那时没有遇见你，凭他的资质上清也会将他收入门下。玉衡君他们不是因为你死去的，人心鬼蜮，若萧衍本性为善，在那日听到你们的谈话时他便该放下心中怨恨，可他却忘恩负义的杀了开阳君。摇光君同开阳君故剑情深，怎能忍受没有他的日子，与其行尸走肉的活着反不如同开阳君一起去了。”

　　第六十四章番外二 
　　七月二十五那日天刚擦亮上清山便惊飞了一群鸟，夜澜同薛悯拖着块丈高的青白玉石磨磨蹭蹭的往山门口走，两人刚将玉石拖到门口的石阶下尚来不及喘口气便瞧见那紧闭的山门吱呀一声被人推了开，紧接着一个身着青白长袍青年走了出来.

　　夜澜望着青年的面容浑身一震，他腰间的玉佩跳了两下，立时有白光闪过，却邪嗖的飞了出去在空中嗡嗡盘旋一圈便停在了青年面前，那人曲指弹了弹却邪的剑身，却邪震了两下转瞬便消失在了他的手里。

　　青年望着山门口满脸呆滞的夜澜，身影一动便挪到了他面前，抬手揉了把夜澜的脑袋，微弯着唇角温言道“听说，你是我徒弟。”

　　夜澜愣愣的望着面前的青年，压根不能反应。

　　青年又揉了把夜澜的脑袋，挑眉看向薛悯，语气有些凉还有那么一丝酸“听说，你就是我家徒弟放在心上的小萝卜头。”

　　薛悯看了眼青年还放在夜澜脑袋上的手，抬手行礼“见过玉衡君。”

　　玉衡君将放在夜澜脑袋上的手收了回来，指尖一动，却邪咻的冒了出来，夜澜登时回了神拉着薛悯蹭蹭的躲到了那块丈高的玉石后头。

　　玉衡君瞬间醋的更厉害了，看看，就知道小混蛋心里只有他家那弟弟，自己这还没出手呢，就已经护上了。

　　夜澜将藏好便又将脑袋从那块玉石后探了出来盯着玉衡君看了两眼，唰的又将脑袋缩了回去，没过两息的功夫又探出头，再朝玉衡君看两眼，又迅速缩了回去。

　　薛悯看着夜澜有些恍惚的神色，担忧的捏了捏他的手心“哥哥，你在做什么。”

　　夜澜眨着眼愣愣的盯着前方，伸手狠狠掐了把自己的脸却一点痛感都察觉不到，他又将脑袋从玉石后头探了出去，这一次惊的人都坐到了地上，只见那提着却邪剑的青年身边又多了个拿着七尺盲杖的公子，那公子还冲他笑的特别温和。

　　夜澜淅淅索索的缩回玉石后头，甚是惆怅的叹了口气“小萝卜头，我约莫是太累了，都瞧见幻觉了。”

　　薛悯有些想笑，他家哥哥这是被玉衡君给吓懵了。

　　夜澜叹完了气，伸手揉了揉眼睛又将脑袋探了出去，他将把脑袋伸出去，玉衡君便弯着腰揉上了他的脑袋，脸上带着淡淡的无奈“抚渊，你在同为师玩吗？”

　　夜澜缓缓伸出手，啪的一巴掌打了出去，然后越发惆怅的看着薛悯“你瞧，我都不疼，假的。”

　　玉衡君无言的望着自己手背上的红印子，小混蛋，都不看看你打的是谁，能疼么。

　　拿着盲杖的公子蹲到夜澜身边，颇为担忧的看着他“抚渊，你打的是师尊。”

　　夜澜盯着他那张分外熟悉的脸，缓缓眨了下眼“哦，我打的是师尊。”

　　话音将落，他又魂不附体的拉着薛悯藏到了玉石的另一边。片刻后，夜澜蹭的蹿了出来，咚的跪到了玉衡君身前，红着眼睛扯了扯他的衣摆，哑着嗓子唤了声“师尊。”

　　玉衡君舒了口气，揉了把夜澜的脑袋，小徒弟总算是回魂了。

　　屋里的灯烛灭了三次，薛悯坐在桌前又新添了盏灯油，等灯烛重新亮起来他侧头看了眼窗外的正当空的明月，片刻后，他啪的捏碎了手里的狼毫笔，抿着唇匆匆的起身唰的打开房门。

　　薛悯将打开房门，夜澜便撞进了他怀里。薛悯瞧见了人，心里的郁结之气消了大半，只是面上还带着几分不愉。

　　见他面色微沉，夜澜自知理亏的摸了摸鼻尖“那个师尊同师兄明日便要闭关了，不注意就留我多说了会儿话。”

　　薛悯抿着唇不说话，眼里有丝委屈，他家哥哥明明说过今日要早些回来陪他的，结果又是月过中天才进门。

　　夜澜被薛悯眼里无声的控诉看的心虚，他咳了声拉着薛悯的手晃了晃“明日我哪儿都不去了，陪你去爬云杉好不好。”

　　薛悯唇抿的更紧了，自他们回来上清都过去了半月，夜澜每日不是陪着玉衡君和穆玄清就是偷偷溜去朔阳峰看那两个十来岁的奶娃娃，虽说那两人是开阳君和摇光君的转世，可薛悯就觉得自己像是被泡进了陈年醋缸里，呛的胃疼。

　　夜澜伸手戳了戳薛悯紧紧抿着的唇角“你昨日不是说想吃浮元子么，明日我给你做。”

　　薛悯眉眼微沉，恨恨的咬了口夜澜的指尖，哪里是昨日说的，分明是五日前说的。

　　夜澜嘶了声，顿时记了起来，只得呵呵干笑两声。好吧，这段日子他确实有些忽略了自家弟弟。

　　刚回上清那日夜澜就被玉衡君和穆玄清转世后还存着上一世的记忆震的魂不附体，将缓了两日转头就撞上了两个酷似摇光君和开阳君的小娃娃，惊的他话都说不全了，这么一通惊下来，他都迷糊了，说话做事便有些神思恍惚的，好几个夜里他都忍不住问薛悯他们是不是陷进了什么不得了的幻阵里，最后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才呵呵的笑了。

　　薛悯咬了夜澜一口心口的郁结之气去了大半，然后捏着夜澜的指尖轻轻揉了揉。夜澜心里愧意更甚，柔声道“真的，明日就陪着你，哪里都不去。”

　　得了夜澜的再三保证，薛悯紧抿着的唇勉强松了。

　　夜澜瞧着桌子上已经凉透了的米粥拉着薛悯坐到桌边，两手捧着碗将它温好舀了一勺粥喂给薛悯“这般大了，怎的还闹脾气不吃饭。”

　　薛悯咽下嘴里的米粥抿着唇又委屈的看着夜澜，哪里是他不吃饭，也不知是谁说让自己等他回来一起的。

　　夜澜话刚说完就后悔，他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夜澜转手给自己喂了口粥然后又给薛悯喂了一口“是我错了，原谅哥哥好不好。”

　　薛悯神色柔和，点点头“嗯。”

　　夜澜悠的便笑了，见状薛悯眉眼一弯，眼里的星光璨若星河。

　　夜澜说话算话，第二日晌午刚过便拉着薛悯在玉清峰院子里的石桌上搓浮元子。还没搓几个便瞧见摇光君拉着开阳君蹭蹭的跑过来，夜澜正要行礼就见摇光君朝他竖起食指嘘了一声，左右看了两眼拽着开阳君嗖的蹿到了石桌边上的云杉上，然后扒拉着树枝将两人藏在枝叶间。

　　他们两人将藏好，天璇君就带着东曦仙主过来寻人，夜澜眨着眼拉着满手是面粉的薛悯同二人见了礼。

　　天璇君伸着鲜红的指甲戳了戳石桌上的面团娇笑道“小家伙，瞧见你三师叔和五师叔了么。”

　　薛悯抿着唇有些心疼的盯着被天璇君戳了好几个窟窿的面团子，夜澜瞧见了不动声色的将面团子抢回来塞到薛悯的手里，坦然道“没瞧见。”

　　他话音刚落，头顶上的云杉树便掉了几片叶子飘飘悠悠的落在了夜澜的头顶，薛悯背在身后的手飞速掐了个手诀，登时就起了阵风吹得云杉哗哗的往下掉叶子。等那阵风过去薛悯面不改色的将夜澜头顶的树叶拿掉，淡声道“风大。”

　　天璇君望着薛悯哧的笑了，随后眼珠一转笑眯眯的看向夜澜，夜澜脊背一凉，顿觉不妙。

　　天璇君笑意越深，清脆的嗓音悠悠的响了起来“过几日梵音城的圣女要来上清小住，我记得她刚及笄那年还想同我们上清结个姻缘，掌门师兄好像也颇喜欢那丫头，不如便趁这次将事情定了。”

　　夜澜浑身一抖，缓缓侧头看向薛悯，只见他家小萝卜头唰的红了眼角，唇抿的死紧，一张脸冷的像是冻了层寒冰，袖子里的慈悲剑咻的就飞了出来，端是一副要砍人的姿态。

　　夜澜嘶了声，义正言辞的朝天璇君说道“四师叔怎的尽爱说笑，我同那圣女可没半分关系。”说着他一把拉住薛悯“我忽然记起还有些行礼落在新安，我们这就去取，山高路远的我俩怕是要走个一年半载，劳烦四师叔同二师叔代为道别。”话音刚落，夜澜便拉着薛悯遁了。

　　天璇君瞧着夜澜那避之不及的模样，笑得前仰后合。

　　夜澜带着薛悯一路不停直到了薛悯安家的那处山头才长长舒了口气，薛悯憋了一路此刻酸的都能淹死自己，当即扯着夜澜的袖子要解释。

　　夜澜吱吱呜呜了半天才吞吞吐吐的说了句“那什么，就是年少无知不小心扯了那圣女的面纱，可我哪知道她家的规矩是扯了面纱便要娶她的。”

　　他话一说完，薛悯脸冷了三分。

　　夜澜登时又解释道“那是误会，当时便说清了，师尊还特意给梵音城赔了大礼，四师叔就是逗你玩的。”

　　薛悯甚是委屈的看着夜澜，语气酸的要命“那哥哥做甚要逃。”若真解释清楚了，为甚要拉着他离开上清。

　　夜澜啧了声“我这不是怕你一时冲动将她给砍了么。”

　　薛悯更酸了“哥哥竟还担心她。”

　　夜澜惊了他何时担心那圣女了。

　　薛悯瞧着夜澜那受惊的表情，只当是自己说中了，登时醋的更厉害了，转身便气势汹汹的往那梵音城跑。

　　夜澜一把没拉住人，顿时唏嘘两声，眼见薛悯越跑越远当即捻指掐诀，左腕上金光一闪，缚神结立时显行。

　　夜澜拽着绳结狠狠一拉转眼便将薛悯拽到身前，抬手就捏上了薛悯的脸颊，语气恶狠狠的说道“我又不喜欢那圣女，怎的会娶她？乱吃什么飞醋。”

　　薛悯抿抿唇，问道“那哥哥喜欢谁。”

　　夜澜面色略红，咳了好几下才说道“悦你。”

　　薛悯瞬间弯了眉眼，缱绻的望着夜澜，右手紧紧地扣住他的左手，缓声道“我也心悦哥哥。”

　　清风阵阵，疏影横斜。

　　夜澜红着脸，轻轻晃了晃被薛悯握住的左手，两人手腕间的缚神结悠悠闪着淡金的光晕，经久不息。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La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